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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急召回京 “沒有撒謊。只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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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急召回京 “沒有撒謊。只喜歡你。”……

先前所有戰役, 與臨安這一仗相比,都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一個月以來, 臨安城外的天空就沒有晴過,終日被濃重的硝煙彌漫。

殺戮聲、咆哮聲、怒吼聲、哭喊聲,刀砍在骨頭上發出的咯咯聲,□□穿身體的噗哧聲,全部交匯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在這裏, 死亡成了比吃飯還要尋常的事。

青江戰結束之後,江辭塵說什麽也不肯讓洛晚再上戰場。

事實上,自上次強制恢覆內力之後,藥物反噬就導致洛晚內力不比從前, 養傷期間又遭受瘟疫重創,現下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狀態。

他到底不是什麽神仙,他有血有肉,會喜會悲,也會害怕。只有將洛晚安置在後方, 他才能稍感安心。

但洛晚留在後方卻是時常提心吊膽, 有時前方戰事吃緊,一連數日廝殺不斷,連傳信兵都抽不出空往後方遞消息。

局勢本就瞬息萬變,更何況接連數日沒有江辭塵的消息, 洛晚待不住想著去看一眼,被江辭塵發現, 兩人還大吵了一架。

吵完後,又是江辭塵自己湊過來哄她:“我還沒娶你呢,怎麽會死。”

他臉皮很厚地繼續說:“我脫了衣服給你檢查, 怎麽樣?”

洛晚不想和他爭執,轉而認真檢查他身上的傷勢。

江辭塵身姿筆挺,背脊寬闊,腰身勁瘦,並非五大三粗的體格,肌理線條流暢漂亮,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身上舊傷不少,但因療養得當,並不顯得猙獰,只是在那偏白的肌膚上依舊有些觸目驚心。

其實不止是舊傷,他每一次回來,都會添上幾道新傷。雲帝賞賜的金瘡藥,輕雲特制的傷藥,洛晚都會視情況給他用上。

洛晚給他上藥時,眉心就沒有放松過:“別人砍你,你不會躲著點嗎?”

江辭塵卻只是淡淡一笑,道:“我不往前沖,後邊的將士們怎麽敢往前沖。”

“臨安的將領是誰?”洛晚道。

臨安城難攻,富庶是原因之一,若沒有可靠的將領,再豐饒的城池也只是他人瓜分的肥肉。

“顧氏的庶子,叫什麽倒是沒在意。”江辭塵頓了頓,又道,“不過有一個人,你應該記得。”

顧氏子女眾多,因此在詩武大會上包攬了絕大多數項目的第一,洛晚想不留意都難。

但顧國公只有兩個嫡子,其他亂七八糟的庶出子女倒是不少,如今顧卓寒已死,顧司寒又絲毫不動武功,顧氏若還想掌握著兵權,只能派其他人出征。

除卻這兩個人,洛晚並不記得其他顧氏子弟。

“誰?”她順勢問道。

江辭塵道:“柳時玉。”

柳宗的兒子,柳書宜的兄長,曾在京師宮宴上和詩武大會上刻意刁難過她的柳時玉,她的確記得。

洛晚不解:“他並不會武功,為什麽會在?”

江辭塵道:“柳時玉作為臨安守城一役的軍師,他也的確深谙用兵之道。”

“畢竟是柳太傅柳宗的兒子,柳宗手底下何時出過庸才?”沈默片刻,她又問,“敬州城如何?”

“敬州一切如常,偶爾有點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敬州幾次想派兵支援,都被攔下了。”

軍醫將熬好的湯藥送來後便悄然退下。江辭塵喝藥從不拖沓,試過溫度適宜後,便仰首一飲而盡。

他將藥碗擱在一旁,唇角揚起笑意:“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總和我聊這些,和我探討探討些別的。”

洛晚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傷成這樣還不安分。”

江辭塵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栗。

“就是傷了才需要安慰。”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慵懶的調子,“你好像比上次見面瘦了,我不在,你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她垂下眼睫,掩飾性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別動,”他說,“讓我好好看看你。”

屋內燭火搖曳,將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洛晚沒再掙脫,任由他握著。

視線落在他肩胛一處新添的箭傷上,傷口雖已經處理過,邊緣仍泛著紅腫。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傷處旁邊的皮膚:“還疼嗎?”

江辭塵搖了搖頭,拉著她坐下:“這點傷算什麽,早就司空見慣了。”

“這場仗,什麽時候能結束?”

“少則三個月。”

洛晚醞釀很久,輕聲道:“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江辭塵臉色立馬變了:“去哪兒?”

“回聽雨樓。”她迎上他的目光,“畢竟我還是聽雨樓的樓主,總有些事,需要我去解決。”

她的仇人還在苗疆逍遙自在,這段恩怨終究是要了斷的,楚凜既然躲在大祭司身後,那她便不介意攻上苗疆。

先前遲遲未有決斷,因為洛晚知道北國還有他的暗衛,在不清楚他暗衛實力的情況下,她不能貿然行動。

只要這場仗打贏,北國便只是強弩之末,翻不起風浪來。

江辭塵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道:“我和你一起。”

他從未忘記她的身份,也大概能猜到她要去做什麽。身在江湖,有幾個仇家太正常不過,她既不願意他幫她,那他陪著她總行吧。

洛晚道:“你和我一起?你以什麽身份和我一起?”

“什麽身份方便?”

洛晚微笑道:“若是我養的男寵,比較方便。”

江辭塵眉頭一皺,語氣僵硬:“……也行。”

她忍不住輕笑:“江辭塵,你的風骨呢?”

“不要了。”他道。

若是從前在京師,誰敢跟他提讓他當男寵,他應該會把那人甩墻上,撕都撕不下來。

“你這張臉,早就被北野稷昭告天下了。”洛晚手指輕戳他臉頰,“聽雨樓的死士又不是瞎子,說你是我的男寵,誰信?再說,攻下臨安並不等同於一切都結束了。所以,你就在雲國乖乖等我,聽到了沒?”

江辭塵道:“我和你現在的關系,和男寵也並無二致。”

“我無所謂,你無所謂。”洛晚道,“你皇祖父皇祖母也無所謂嗎?身為堂堂長公主之子的淩雲將軍,竟然是一個江湖女子的男寵,傳出去,雲國皇室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江辭塵忽然貼近,將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她身上的淡香混著藥草氣息,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他悶聲道:“那你要去多久?”

洛晚推開他,思索道:“十天半個月吧。”

江辭塵頓時氣急:“這麽久!?”

“這還久?”

“這還不久?”他語氣不滿,“我去一趟前線也就七天。”

洛晚給炸毛的某人順毛:“會盡快回來的。”

*

又過了半個月。

春天,雕謝了的樹木,又開始生長發芽,山間的林葉莽莽蒼蒼,陽光都很難照進來。

在青江山洛晚傳給沈之硯的信,仿佛石沈大海,一直沒有回音,若非朔秋說沈宰相府一切無恙,洛晚都要開始懷疑是否出了什麽變故。

清晨的薄霧,被光線一照,就是一層淡淡的白。

變故就是在昨晚發生的。

敬州佯裝出兵增援臨安,蕭策領兵攔截時被包圍,他領的那一支隊幾近全軍覆沒,殘存的幾個親兵殺出重圍,蕭策亦是重傷,被送回雲京治療。

若只是尋常負傷倒也罷了,但這一次與往常哪一次都不同,蕭策性命垂危,瞬間引發朝野震動。

江辭塵被急召回京。

東宮寢殿外,太醫跪了一地,皇後怒氣正盛,護甲幾乎戳到他們臉上:“一群廢物!”

“微臣無能,娘娘息怒。”太醫們戰戰兢兢,無人敢擡頭。

小殿下被這場面嚇得嚎啕大哭,被乳母匆匆帶了下去。

內殿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蕭策面無血色地躺在榻上,費力地擡起手,唇瓣微微翕動。

皇後立刻握住他的手,俯身貼近:“策兒要見誰?告訴母後。”

偏殿內聚滿了人,太子門客、摯友齊聚一堂,總而言之,平日與東宮往來密切之人都來了。

皇後身邊的老太監匆匆趕來,在人群中尋了一圈,才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太子妃,急聲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要見您!快隨奴才進去吧!”

太子妃聞言一怔,她沒想到蕭策會要見她,下意識側首看向一旁的許蓮兒。許蓮兒感受到她的目光,擡起頭來,回以一抹淡然微笑。

寢殿內的血腥氣已淡去許多。

太子不似剛被送回時那般滿身血汙塵埃,現下已換上潔凈寢衣,臉上恢覆些許生氣,甚至能勉強倚坐起來。

太子妃站在床榻邊看著他,看得久了,她見他笑起來,向她伸出手。

一切都明了了。

太子妃終歸是在宮廷侯爵裏長大的。

殿內靜悄悄的,不知何時,內侍們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皇後也不見了蹤影。

太子妃坐在床邊,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快速地從眼眶中流出來。

蕭策繼續微笑著,輕輕地擦掉她的眼淚,撫摸她的頭發。

“你不是喜歡許小娘子嗎?”太子妃聲音微哽,“你怎麽不見她,她就在偏殿,你想見隨時可以見。”

他的眸子與太子妃深深一望,淡聲道:“我最喜歡你,也只想見你。”

太子妃抿了抿唇,偏過頭去:“你又撒謊。你是不是想趁機裝可憐,然後將許小娘子娶進東宮?你娶吧,反正我早就接受這件事了,她賢淑溫柔,又那麽愛你。”

“我不是什麽小氣的人,”太子妃目光一垂,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砸落在他手上,“你開心就好了。”

蕭策皺了皺眉,盯著她不放,認真道:“沒有撒謊。只喜歡你。”

太子妃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試圖找出說謊的痕跡,但他眼神清亮,盡管虛弱,卻格外專註很真誠,和很多年前一樣。

她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喉嚨發痛。

蕭策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掌心:“很多時候,我都在後悔,覺得自己太自私,耽誤了你,你這麽灑脫愛自由的人,我卻把你困在東宮。”

“不對吧?”太子妃眨眨眼睛,淚水還掛在睫毛上,顯得濕漉漉的,她含笑道,“你從前一直是說我‘虎’。”

蕭策也笑,片刻之後像是回過了神,輕聲地、深切地道:“這些年,在我身邊,委屈你了。”

“是很委屈。”太子妃低聲回答,“我最討厭你了。”

“雲裳,對不起。”太子深深凝視著太子妃,在她鼻梁上輕輕一刮,“還有,不要原諒我。”

一個很溫軟的身軀撲了上來,與他緊緊貼靠在一起。但他感受不到她的體溫,也嗅不到她身上的慣焚的淡香,就連她落在他頸上的熱淚,也感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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