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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生一對 我罪孽深重,怕是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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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生一對 我罪孽深重,怕是不得超生……

衡鄴城原先就是雲國的城池, 前些年被北國攻下,如今又被拿回。回歸故國的興奮, 環繞著這座多湖的城池。

從江辭塵給洛晚安排的屋子推窗往下望,可以瞧見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湖。滿湖蓮花開得茂盛,蓮葉寬大,荷花亭立。

衡鄴城江南氣息濃重,青石板路蜿蜒,白墻紅瓦錯落, 百姓言語軟糯,民風淳樸。

戰火的痕跡被逐漸撫平,街市間重新浮動著安寧的煙火氣。

洛晚準備給沈之硯回信,雲京虎視眈眈, 多有不便,但在巍州她竟然忘了這件事。

研了研磨,宣紙鋪展在書案,提筆寫完,墨跡還未幹, 一道陰影便從身後籠罩下來。

江辭塵的手臂自她身側穿過, 撐在案沿,將他困在方寸之間,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在寫什麽?”他低聲問,目光卻沒落在信上。

“不過是些尋常問候, ”洛晚沒有回頭,將筆擱在筆架上, “算算日子,柳書宜也該生產了。”

他似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指尖掠過她手腕, 再向下,穿過指縫扣住她的手,摁在書案上。

窗外湖風送來淡淡荷香,與室內微涼的墨香交織。

洛晚微微側首,頭頂蹭過他的下頜:“要不要出去逛逛,我想給未出世的孩子選份禮。”

“你對沈之硯的事,”江辭塵頓了頓,語氣硬邦邦的,“倒總是很盡心。”

洛晚沈吟道:“是有點。只可惜不在京師,若我在京師,一定天天登門拜訪。”

江辭塵下頜線緊繃了一瞬,惡狠狠地道:“洛晚,你故意氣我呢?”

“去不去?”洛晚又問。

江辭塵輕哼一聲,聽不出情緒:“沈之硯怎麽說也是宰相嫡子,他的孩子是沈柳後代,自是養尊處優,缺你的禮物嗎?”

“不缺。”洛晚搖頭,“可我想送。”

江辭塵順勢與她十指相扣,拽著她出了屋子。

衡鄴街市熙熙攘攘,完全沒有戰亂後的蕭條景象,街邊擠滿了販賣各種東西的小販,糕點、玉器、布匹等等叫賣聲不絕於耳。

洛晚在一家繡坊前駐足,對江辭塵道:“就這家吧。”

江辭塵站在她側後方,環著胸,擡眸看了眼那牌匾,皺了皺眉。

什麽叫嬰兒一條龍?

店面很大,物品琳瑯滿目,洛晚挑起一只精致的虎頭帽。

店主是位圓潤婦人,見狀邊笑:“夫人好眼光!您和您夫君這般登對,小娃娃定也生得俊俏!是準備給未出世的寶寶?”目光落在洛晚腰間,“您這肚子也不顯懷啊。”

“不是。”洛晚道。

是準備給未出世的寶寶的,但不是她和江辭塵的小娃娃。

婦人目光在兩人間一轉,自以為明白了什麽,壓低聲音笑道:“那就是還在備喜?我這兒有祖傳的方子,幫郎君補補元氣,強身壯體,保準一舉得男……”

“若是想要女娃娃,我這兒還有一張方子。”婦人說著,真要從櫃臺下摸索什麽。

洛晚正要解釋,江辭塵已冷著臉打斷:“不必。”

他一把攬過洛晚的肩膀就將人帶出店鋪。

那婦人還在身後熱情推薦:“郎君!郎君真的不需要嗎?有需要再來哈!”

拐到僻靜的柳樹下,江辭塵才停下腳步,臉色仍有些黑沈,望向湖面。

“荒唐。”江辭塵道,“哪裏有繡坊賣這種東西的?”

洛晚倒覺得挺正常,只道:“有人需要,就有人賣了。”

江辭塵微惱:“那應該是誰需要是誰找她買,她逢人便推薦是什麽意思?”

洛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彎起嘴角。

“還笑?”江辭塵瞥她一眼,“這家店鋪根本就不正規,你以後別再去。”

洛晚止住笑,道:“你怎麽知道她逢人便推薦?也許是她看了你的面相,覺得你需要才推薦給你的。”

聞言,江辭塵轉身面對她,又向前逼近一步。兩人原本就離得近,這一步更在周身籠下一片壓迫感。洛晚下意識後退,脊背這會兒不得不靠上柳樹。

江辭塵俯身彎腰,在她耳邊低聲道:“我需不需要,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洛晚苦思冥想了一會兒,作為江湖人,從小便沒有禮儀女戒的規訓,倒不是很註重繁文縟節。她看不慣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必須三從四德的世道,只有一生一世一雙人,才能夠叫愛。

無論前世今生,她都認為相愛就是可以在一起的,那做任何事也是可以的。既然她和江辭塵互相喜歡,那也是可以的。

江辭塵垂眸看她想得出神,片刻後,她仰起頭,認真地回答:“可以試一試。”

江辭塵一怔,隨後又聽見她的聲音。

“不過我這個人性子倔,認定了一個人,一輩子就只能是他。你若同我在一起,此生便只能有我一人,我不接受逃兵。”洛晚註視著他,“江辭塵,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江辭塵輕輕笑了:“下輩子也是你,好不好?”

說罷,他的吻就要落下來。

青天白日,雖這樹蔭角落鮮少出現人影,但街市叫賣聲依稀能隔著街道傳過來,說明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

洛晚到底還要幾分體面,下意識轉身想躲。

江辭塵手臂一伸,撐在樹上攔住她去路:“去哪兒?”

洛晚微微一笑,小指輕輕勾住他的,道:“換一家店。”

江辭塵反手將她的手指攏入掌心,帶著她去了一家看起來比較正經的店鋪,這一次總算沒有亂七八糟的推銷了。

店家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丈,笑吟吟捧出一雙精巧的虎頭鞋:“姑娘您瞧,這鞋底用的是上好的軟棉,針腳也密實,最是襯小娃娃嬌嫩的腳丫,穿著舒服。”

洛晚拿起那雙活靈活現的小鞋,在江辭塵眼前輕輕一晃,道:“你覺得這個如何?”

江辭塵勉為其難看了一眼她給沈之硯孩子挑的禮物,道:“還行。”

洛晚轉而望向老丈,好奇道:“為何只在衣物上繡老虎,不見繡其他動物的?”

老丈笑道:“傳說啊,老虎能驅鬼辟邪,保護孩子免受侵害,也有祝願孩子長命百歲的寓意。”

洛晚最終挑選了幾樣,讓店家送去府宅。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市上點起了盞盞燈籠,燈火昏黃,烘托出人間煙火的熱鬧與安寧。

逛得有些倦了,洛晚就和江辭塵沿著湖畔青石小路慢慢走回府。兩人的影子在身前被拉得很長,晃晃悠悠,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按理說,江辭塵應該住在軍營,但他偏在鬧市購置了一套宅子。

眼下衡鄴城已恢覆往日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將士也已休整妥當。下一站,便是青江。

青江與易守難攻的敬州和臨安不同,只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沒出過什麽名人,也沒發生過什麽大事。據說就連新上任的青州將領,都是無名無跡的少年郎,可見北國對青江的無所謂態度。

“聽聞青江那邊將領是新上任的,可曾打聽出是誰?”洛晚道。

帶兵打仗,並非憑著一股莽勁往前沖,那樣只會死傷慘重,知彼知己,方能決勝千裏、百戰不殆。因此在作戰前,兩城將領都會事先調查對方,根據對手的脾性,揣測他的出兵方式。

談及軍務,江辭塵神色間那份閑適慵懶便悄然斂起。他道:“不曾,探子說這人此前從未在北國軍營裏出現過,也未參加過任何戰役,十六七歲,完完全全是個新人。”

“新人?”洛晚道,“所以也不清楚他的用兵習慣?”

她有點擔心,江辭塵是在北國軍營裏待過的,那群人對他很是了解,可現在即將對上的這個人,他們卻不了解。

江辭塵側首看她,唇邊浮起一絲淡笑:“你不相信我麽?”

洛晚皺了皺眉:“依照北野稷的性子,我不信他會把青州拱手相讓,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話語間,幾個追逐打鬧的小孩舉著風車穿街而過,其中一個跑得急了,腳步不穩摔在路邊,立刻被追上來的大人拎著後領提走。

小孩撲騰著四肢控訴:“我是帶兵打仗的大英雄,你這草民,這竟然敢這麽對我?!”

話音未落,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大人怒道:“我是你爹!”

一大一小從眼前走過,江辭塵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道:“我不是沒有想過這是一個圈套,所以做了萬全的準備,若是敬州臨安這樣的城池,也許有點難辦,但青江這座小城,我有十成把握。”

他說的雲淡風輕,壓根沒把這座城放在眼裏。

不知為何,洛晚心中始終有些不安,她道:“什麽時候攻城?我和你一起。”

江辭塵沈默了一會兒,才道:“真的要去?”

洛晚點了點頭。

他很少有這麽猶豫不決的時候。在以南城,他說過,相信她是與他並肩而立的人。怎麽這會,反倒躊躇起來?

“畢竟是業障,希望你少接觸一點。”他道。

洛晚卻是微微一笑,道:“我這輩子接觸的殺業還少嗎?”

殺人越貨,哪一樁她沒有做過?就算多是迫不得已,就算所殺之人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可血染雙手是事實,是無法洗清的。

江辭塵沒說什麽安慰的話,只道:“也許死後我們還能在地獄相見,註定天生一對。”

洛晚道:“閻羅殿前的功過簿,大概是要先替你記滿幾卷。”

江辭塵低笑出聲,笑聲蕩開在漸濃的夜色裏:“那正好,我罪孽深重,怕是不得超生。若能有樓主這般人物在旁,哪怕永墜無間,也不算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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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青江將領其實是個老朋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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