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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茶樓遇險 “我不會娶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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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茶樓遇險 “我不會娶你妹妹”

西涼派人與朝廷和談的消息, 早已傳遍了雲京的大街小巷。

自巍州城破之後,羽林軍乘勝占領巍州, 又繼續揮師攻打陽州。如今陽州城已是岌岌可危,風雨飄搖。西涼本就兵力薄弱,若再失陽州,羽林軍必將長驅直入西涼腹地,到那時,就連涼定的陷落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正因如此, 西涼王不得不派出其第三子前來議和。

雲京城內依舊車水馬龍,一派繁華,絡繹不絕的貢品如流水般送入皇宮深處。

洛晚轉身走回院中。

府裏的小廝正拿著掃帚,賣力地清掃青石板路上的落葉與塵土。

洛晚心不在焉, 直到差點撞上對方才驀地回神。小廝躲閃不及,掃帚帶著枯葉與灰塵,輕輕蹭過洛晚的靴面。

“對不起,對不起。”小廝慌忙扔下掃帚跪倒在地,伸手就要用袖子去擦她的鞋。

洛晚向後稍退一步, 讓小廝的手落了個空。

她仔細看去, 這小廝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該抽條長個的時候,相貌雖端正,整個人卻瘦得可憐。

從前她在京師見過的那些世家子弟, 與他年歲相仿,卻個個挺拔結實、意氣風發。不像他, 總是佝僂著背,連說話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起來。”洛晚道,“我又不是什麽主子, 你跪什麽?”

小廝這才緩緩起身,道:“您是將軍的朋友,和謝公子一樣,是將軍身邊親近之人,與我們是不同的。”

“朋友……”洛晚低聲重覆。

她已經好幾日沒見過這位“朋友”了,當日說出那些話,早就料到是這今天這種局面。

洛晚微微笑道:“大概很快就不是朋友了。”

管家自那天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還試圖暗中調和過。江辭塵心氣高、性子傲,怕是長這麽大從未被人如此幹脆利落地拒絕過,這口氣,估計還要堵上一段時日。

若說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毫無影響,怕是連她自己都不信。但她信江辭塵的為人。即便兩人之間存了芥蒂,也應當不至於動搖同盟的根基。

小廝聽不太懂她話中的含義,只是垂著頭不敢接話。

“若是平時吃不飽,就去同管家說,別害怕。他為人寬厚,不會虧待你們。”洛晚隨口囑咐了幾句,便轉身欲走。

小廝卻忽然叫住了她:“姑娘,請留步!”

洛晚回頭,只見那小廝快步跑進一旁的屋裏。不多時,又捧著一封信出來。

洛晚接過那信,沈思片刻,實在想不出來有誰會在雲京給她傳信,便道:“知道是誰送的嗎?”

小廝回憶著道:“好像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

洛晚微頷首,夾著那封信離開了。

洛晚想不到許蓮兒給她寫信的目的,更不明白對方信中提出想要見一面的緣由。在她看來,與許蓮兒不過只有三面之緣,只在春花宴那日說過幾句客套話而已。

*

晚間,宮中設宴招待西涼來使,商議和談事宜。

洛晚待在府內閑著也是閑著,便決定去赴約。正因為與許蓮兒交集不多,她才更生出幾分好奇,這位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究竟要同她說些什麽。

見面的地方定在城中一間頗為偏僻的茶樓。洛晚找了好一陣才確定位置,心下不免生出幾分疑惑:許蓮兒一個深閨女子,是如何知道這麽偏僻的茶樓的?按理說,雲京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去的都是敞亮氣派的茶肆,就算比不上君子臺,也不該如此偏僻。

洛晚進了茶樓,裏頭倒是燈火通明,坐的多是吟詩作對的文人雅客。除了茶樓的建築別致、熏香清奇之外,與尋常茶肆並無區別。

洛晚徑直去了約定的三樓雅間,她到時,並沒有見到許蓮兒,便在案幾旁坐了下來,透過窗戶去看外面長街。

這條街不比雲京主街繁華亮堂,只有零星幾盞燈籠掛在路邊,在夜風中搖曳,灑下微弱光芒,以供照明。

一陣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傳來,一輛馬車停在了茶樓院外。

洛晚定睛看去,瞧見馬車旁懸著的燈籠上,墨筆寫著一個清晰的“許”字,想來就是許蓮兒的馬車了。

馬車車停穩後,車夫將腳凳擺好,上面下來一個披著鬥篷的女子,她低垂著頭,寬大的兜帽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

她走進茶樓不久,洛晚這邊的雅間門便被輕輕叩響。

洛晚沒有起身去開門,只道:“進。”

女子推門而入,反手合上門,這才脫下鬥篷,果然是許蓮兒。

她頷首微微一笑,抱著鬥篷坐到洛晚對面。

洛晚靜默地看了她片刻,等她開口。誰知對方也只是靜靜回望,並無言語。

洛晚終於出聲:“你找我何事?”

許蓮兒淺淺一笑,反問道:“不是姑娘寫信邀我前來一敘的嗎?”

“你沒有給我寫過信?”洛晚蹙眉。

許蓮兒搖了搖頭:“我是收到你的信,才來赴約的。”

糟了,中計了!

這個念頭剛在洛晚心中閃過,雅間外的燈火驟然全部熄滅。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如雷般自樓梯轟隆傳來。

洛晚探頭看向窗外,長街空蕩蕩。她一把抓住許蓮兒的手腕,道:“會輕功嗎?”

許蓮兒似是沒聽清:“什麽?”

洛晚輕嘆:“抓緊我。”

話音未落,她便拉著許蓮兒縱身從窗口一躍而下!

然而,雙腳剛落地,洛晚便踉蹌了兩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直沖頭頂,頃刻間耳鳴了一陣。

直到許蓮兒扶穩她,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漸漸緩過神來。

洛晚目光落在街對面的馬車上,車夫看見她們,也是一楞。

洛晚道:“趕緊上車,讓車夫帶著你走。”

許蓮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急促地問:“發生什麽了?”

“我們中了埋伏。”洛晚拉著她向馬車走去,“你趕緊離開。”

許蓮兒扶著洛晚的手緊了緊,正要說什麽,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狠狠釘入馬匹後腿。馬兒頓時驚起,連帶馬車失控沖向前方。洛晚迅疾地將許蓮兒向後一帶,險之又險地避開發狂的馬車。

洛晚回頭,只見弓箭手正站立在她們方才躍下的窗邊。

那人再次搭弓引弦,又一支箭疾射而來,洛晚帶著許蓮兒閃身躲過。

又是這種感覺,每一次動用內力,胸口都會翻湧起那股熟悉的滯澀與灼熱。

與此同時,那片刻消失的轟隆腳步聲再次響起,如催命咒般迫近。烏壓壓的黑衣刺客轉瞬間將二人團團圍住。

許蓮兒嚇得險些哭出來,顫聲道:“這都是些什麽人?”

洛晚卻淡淡道:“從你扮演太子情人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她既然選擇這條路,就註定每日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早就該料想到這一天。可當死亡真正擺在面前時,許蓮兒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鎮定,她會害怕、會恐懼。

許蓮兒低聲道:“是我連累了你。”

“未必。”洛晚道,“他們若真的只是想要你的命,根本不需要再大費周章,假借你的名義引我來此。”

他們想要的,一直都是她們兩個人的命。

“上!”一聲令下,黑衣刺客全部蜂擁而上。

數道寒光乍現,洛晚手腕疾轉,彎刀自她手中飛出,利刃精準地繞過沖在最前那名黑衣人的脖頸,旋即又飛旋回她掌心。

那黑衣人動作瞬間僵滯,喉間一道血線緩緩滲出,洛晚狠狠一腳將尚未倒下的屍身踹飛出去。

若在平日,對付這些貨色對洛晚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她可以利用輕功帶許蓮兒脫身。

可今日,一股異常的疲憊感如蛛網般纏繞著她的四肢百骸,面對這群黑衣人的圍攻,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

不過堪堪過了數招,丹田中的內力竟如沸水般翻湧失控,在她經脈間橫沖直撞,一口黑血猛地自喉間嘔出,四肢軟綿無力。

許蓮兒慌忙架住搖搖欲墜的洛晚。

領頭的黑衣人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歪頭瞥了眼地上那灘黑血,繼而直視洛晚,輕笑道:“內力越深厚,吐出來的血就越黑。”

*

雲華殿內,歌舞升平。

舞女們腰肢柔軟,動作嫵媚婀娜。身著西涼的特色舞裙,露出纖細的腰腹、光潔的肩頭與修長的雙腿,在璀璨燈火與華美服飾的映襯下,更顯得肌膚如雪,白皙奪目。

一向以雅正自持的雲國朝臣何曾見過這般香艷露骨的舞蹈,席間一半人羞赧得不敢直視,另一半則看得目不轉睛,移不開眼。

西涼王子對他帶來的這群舞娘頗為自得,笑著舉杯起身,向雲帝敬酒,道:“陛下,西涼雖遠在邊陲,卻始終仰慕雲國風華,願效犬馬之勞。此番前來,特獻上我西涼最珍貴的舞樂與誠意,惟願兩國烽火永息,邊城安寧,百姓得以安居樂業。這一杯,敬陛下聖明,敬雲國山河永固!”

雲帝面色溫和,與他共飲一杯。

西涼王子放下酒杯,順勢道:“不知陛下對我們所提的和親一事,考慮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頓時無心歌舞,所有目光皆悄然投向皇座上的九五之尊。

忽有大臣道:“太子殿下早已娶妻,若是和親,西涼公主至多只能為側妃,那就要看你們能否接受了。”

坐於下首的蕭策蹙眉,正欲起身陳情,卻聽西涼王子朗聲道:“陛下誤會了。我妹妹心之所願,並非太子殿下。”

西涼王子目光一轉,落向對面席間一人。

那人玄衣墨冠,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酒杯,一條手臂隨意搭在膝上,既不看曼妙舞姿,也不參與殿內談話。

仿佛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完全置身事外,只漠然望著殿外出神,別人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淩雲將軍。”西涼王子揚聲道。

江辭塵這才緩緩轉過頭來。他眉眼深邃,神情卻淡漠至極,甚至透出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

西涼王子繼續笑道:“眾所周知,淩雲將軍尚未娶妻。在淩雲將軍還是北國小將軍的時候,我妹妹就心悅於你,若是此番和談你與元安能喜結連理,不僅促進兩國邦交,還遂了我妹妹的心願,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西涼王子身上移到了江辭塵那裏。

皆大歡喜?

江辭塵本人卻是越聽越煩。

這些人口中的美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精心算計的交易。他們像嗅到蜜糖的蠅蟲般不斷湧來,妄圖將各色女子塞入他的府邸,這一切都令他作嘔。

雲帝本就存了為這個外孫賜婚的心思,只是挑選良久,始終未有合適人選。此刻西涼主動提及嫁公主,他也想問問江辭塵意下如何,還未開口,卻見殿外一陣細微騷動。

陳南轅不顧候在門外的小太監阻攔,疾步闖入殿內,俯身湊在江辭塵耳邊急急低語了幾句。

說完話,陳南轅有一瞬間,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色。

江辭塵捏著酒杯的指節驟然發力,寸寸泛白,下一刻,那白玉酒杯竟“啪”地一聲迸裂開來,碎片與酒液四濺。

鄰近的文官皆嚇得一顫,大氣不敢出一個。

他起身,睨了一眼身旁的晟王。

晟王依舊神情閑適,毫不避諱地回視他,微笑道:“淩雲將軍這般看著本王做什麽?”

江辭塵轉向雲帝,拱手道:“陛下,臣有急事,先行告退。”

他剛邁出幾步,西涼王子的聲音便自身後傳來:“兩國和談乃重中之重,淩雲將軍身為關鍵之人,就這般貿然離去,恐怕不妥吧?”

江辭塵冷聲道:“妥與不妥,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回來坐下。”惜字如金的雲帝終於開口,“何事不能等和談結束後再議?”

西涼王子勾了勾唇。

“若西涼王子非要此刻討一個答案的話,”江辭塵轉身,直直看向西涼王子,眉峰一挑,“那我便明說了,我不會娶你妹妹,更十分鄙夷這等靠女人和親換取和談的行徑。”

眾人怔楞。

利用女子、犧牲女人,向來是兩國談判中心照不宣的籌碼,卻從未有人如此利落地撕破這層虛偽的面紗,揭下這些端坐在雲華殿內男人的虛偽面具。

西涼王子臉色極差,道:“北國叛臣之後,能夠迎娶公主,已經算擡舉你了。江辭塵,你不要不知好歹!”

江辭塵沒有反駁,一個字也沒有施舍,帶著陳南轅直接離開。

蕭策見狀起身,望向雲帝。

雲帝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準許。蕭策當即快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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