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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對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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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對簿公堂

對於這些刁民的腌臜心思,柳太醫不是沒見過,無外乎就是耍些手段賴上要錢罷了。

身為太醫院太醫,算是官職在身,最重清譽,若是強行與這麽個悍婦糾纏,只怕傳出去壞了自己名聲。

他便在心裏盤算,不如私下給點銀子打發走得了,免得事情鬧大了不體面。

正琢磨著,沒想到何青青大呵一聲道:“不行,人命關天的事兒,豈容你這婦人信口雌黃,大不了我等一道對簿公堂,是非曲直,倒是要好好同你掰扯清楚。”

“這……”,柳太醫尚有些猶豫。

“對啊,沒錯,咱們去衙門,一定要把事情鬧清楚了。”在何青青的力建下,周掌櫃也站了出來說。

如此,倒是讓那女人楞了一下,她掩面哭泣著說:“上衙門就上衙門,還怕了你們不成,就是告到聖上面前,老娘也不怕,只是各位父老鄉親一定要替我婦道人家做主啊!”

並且甚是擔憂地向圍觀人群訴苦:“到了公堂之上,誰知道他們這樣的有錢有勢之輩會不會仗勢欺人,嗚嗚……”說著,這女人又哭得稀裏嘩啦。

“不會,縣令是個愛民如子的清官,一定不會冤枉好人的。”

“是啊,我們這麽多人看著呢,青天白日的,他們不敢冤枉你。”

“一定要讓他們賠償,不能便宜了這黑心店。”

圍觀百姓自然同情弱者,都是一邊倒地替這孤身女人打抱不平。

隨後,熱心腸的圍觀百姓尋了塊門板,將這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擡上,架起這位哭得死去活來的女人,浩浩湯湯自寶興樓出發,朝鎮子東面的衙門裏趕去了。

如此一來二鬧,本不想對簿公堂的柳太醫,萬般無奈之下,被裹挾著一道去了衙門。

須臾,一行人著來到了縣衙門地界上。

黑漆漆的大門上釘有一個猙獰的獸頭,鋥光發亮,大門兩邊也分立了兩只同樣可怖的貔貅石獸。

只叫這縣衙門在這小鎮上顯得獨一份的高大威武。

一行人等越過百米甬道來到大門前。

只見東梢間的前半間置喊冤鼓一架,供百姓擊鼓鳴冤之用。

西梢間的前半間立有兩通石碑,上面刻著:“誣告加三等,越訴笞五十。”

何青青見衙門前沒人,也顧不了那許多,連忙挺身而出擊鼓鳴冤。

“咚咚咚”的鼓聲一霎那劃破了衙門前的清凈,再加上門外圍觀的百姓人多嘈雜,不大一會兒漆黑大門裏就探出個須眉虬髯的彪形大漢。

他操著刮鍋底灰般的粗糙嗓音叫嚷道:“何人於衙門前喧嘩?”

“這位衙役大哥,勞煩您稟告縣令一聲,現下有樁事關人命的糾紛,需要立即升堂審理。”,何青青放下手中鼓錘,連忙和面前這位大漢解釋說。

這虬髯大漢,看了看周圍的勢態,一對兒精明的小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三圈,在心中權衡著利弊。

眼看衙門前百姓眾多,怕真的有什麽急事兒被自己耽擱了,落下責任來吃不了兜著走。

連忙應承說:“你們稍微等會,我先進去通報。”

須臾,這虬髯大漢又出來了,開了旁邊的便門,對何青青和圍觀百姓說:“你們進來吧,縣老爺即刻升堂,入內謹言慎行,不得喧嘩。”

於是,一行人擡著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從便門魚貫而進了衙門。

穿過儀門,便是縣衙大堂,大堂中正懸掛"縣衙正堂"金字大匾,匾額下為知縣審案暖閣,閣正面立一海水潮屏風,上掛“明鏡高懸”金字匾額。

三尺法桌放在暖閣內木制的高臺上,後有“肅靜”

“回避”牌分樹兩邊,桌上置文房四寶和令箭筒,桌後放一把太師椅,其左為令箭架,右有黑折扇。

二堂左右羅列著椿木凳和各種刑具,看起來著實令人膽戰心寒。

十八般兵器,青旗、皮槊、桐棍、藍扇、官衙牌、堂鼓在堂上赫然有序的陳列。

“等等等,你們都在此立住了,除卻原告、被告外,其餘閑雜人等,一概在大堂外候著,不得入內,不得喧嘩。”虬髯大漢展臂攔住了想一湧而入的百姓。

“我,我,我是原告……”,女人搶先一步跳了出來告狀說:“民婦要告這寶興樓掌櫃謀同庸醫,誆財害命,致使我夫君昏迷不醒,現下形同活死人……”

聞言,周掌櫃惱怒不已,呵斥道: “哎,你這歹婦惡人先告狀,明明是我們要告你誣賴好人,碰瓷騙錢的,你倒搶先一步。”

兩邊爭執不休,虬髯大漢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別吵吵了,先就這麽定了,原告、被告通通進來再說。”

隨後何青青陪著柳太醫、周掌櫃以及夥計小九兒,這女人則隨著虬髯大漢進入大堂裏,其他人等在堂外觀望。

片刻間,穿成烏壓壓一片的兩班衙役手持棍杖走上堂來分列兩旁, "咚、咚、咚"堂役在旁擊鼓三聲。

隨著兩班衙役一聲低沈嚴肅的“威武”吆喝。

只見自大堂後的皂間裏步出幾個人影,定睛一看原來是縣令和著縣丞、主薄等一行人走上堂來。

這縣令是個頭戴官帽,大袖公服的中年男人,面容白白光光活像個剛出籠屜的宣騰大白饅頭。

這縣老爺就著往三尺法桌後一座,驚堂木"啪"地一拍,只震得堂上一幹人渾身一激靈。

官司就正式開堂了。

“大……大膽刁民,青天白日的叨……叨擾公堂,所……所謂何事,速……速速招來。"

這縣令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把堂下立著的何青青差點噎回去半口氣。

這縣令居然是個結巴。

老實說,一聽這縣令大著舌頭說話,何青青腦袋仁兒都被攪得像一鍋漿糊一樣,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豎著耳朵仔細聽、慢慢應對,她忍不住腹誹:“這等人也不知如何當上縣令的。”

正想著,突然,那大胸女人見了縣令“嗷……”地一嗓子先叫了起來:“救命啊,青天大老爺,民婦冤枉啊,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見被人搶了先機,周掌櫃和小九兒氣不打一處來地喊道:“哎,你這悍婦怎麽這樣,倒是惡人先告狀起來了。”

“啊……青天大老爺,他們嚇唬民夫……”

周掌櫃不可思議地瞪著身旁女人開始捶胸頓足,樣子淒慘落魄,活像被人惡意謀殺了親夫一般,簡直是大開眼界了,頓時堂下亂做一團。

“閉……閉嘴,你們亂哄……哄地攪合在一起,成……成何體統,誰……誰是原告,誰是被告,統統給我分列跪……跪下。”堂上坐著的縣令見狀,不滿意地斥責起來。

此時,先前那個虬髯大漢再度站了出來,將在大堂上吵鬧得不可開交的兩波人分離開來。

將人分派到大堂前,指著左右鋪陳的兩塊青石。

虬髯大漢說:“左為原告席,右為被告席。都給我跪下,不得喧嘩。”

於是大胸女人跪了左邊,周掌櫃和小九兒無奈之下,只能跪了右邊。

只是柳太醫和何青青依然在堂下昂首挺胸、負手而立,此刻命令仿佛於己無關。

在縣令眼裏看來,此二人對自己沒有半點敬畏之態,不由得怒火中燒。

他“啪”地一下震響了驚堂木,呵斥道:“呔,大……大膽,堂下二人,見了本官還不速……速跪下?”

“今日自己怎麽這麽倒黴,攤上這麽個碰瓷的悍婦,又遇著這麽個不開眼的縣令。”

柳太醫不屑地瞥了一眼堂上坐著的人,礙於自己的公職身份,懶得與其理論。

就在此時,何青青在旁不急不緩地開口說道:“堂上這位大人,這位柳先生乃是任職太醫院的太醫,身有官職,根據我朝律例,同為官員者,於公堂之上沒有必要行跪拜禮,不知是我記錯了,還是您不太清楚,可否讓你的主薄,幫你查閱清楚再做定奪?”

這縣令急急忙忙回頭,小聲和一旁的小胡子主薄商量: “是……是有,這麽回事兒嗎?有……有嗎?”

“回大人,確有此事。”主薄頷首回話。

得了準信,縣令偷偷瞥了瞥堂下立著的人,儀態端正,不怒而威,雖立公堂之上,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想來定是有什麽來頭。

縣令暗自琢磨,隱約回憶起來,鄰縣確實有位姓柳的醫者,入了京城太醫院,做太醫。

於是改口對何青青說: “好,那……那這位柳太醫就免了。”

看著縣令這幅沒有主心骨的模樣,何青青忍不住心裏嘀咕:“都道這縣令為官清明,愛民如子,眼下這幅什麽也不知道的糊塗樣子,怕不是所言失實,表裏不一吧!”

咬著後槽牙,縣令在心裏打起小算盤。

心想著太醫即便不參政,那也是京城裏的官兒,皇上身邊的人,拿捏自己這樣的九品縣令,還不是一拿一個準兒。

就連他身旁跟著的小姑娘,都是一副能言善辯的樣子,這等人誰知道什麽背景、什麽來頭,官場千絲萬縷的聯系,著實大意不得,如今得罪了去,往後豈不是給自己挖坑埋雷,罷了,一個字“忍”。

縣令無奈地擺擺手說:“罷……罷了,本官恤才愛民,不與爾……爾等計較,賜座。”

兩班衙役得令搬了座椅上堂,畢恭畢敬地請柳太醫和何青青入座:“二位請。”

………………

鎮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堂外有很多百姓侯著看熱鬧,縣令為了在大眾前以示公正廉明,於堂上高聲宣令。

“你……你等雖身負官職,大家又同……是文……文人,可老爺我不會因……因此徇私舞弊,絕對會按章辦事,懂……懂了嗎?”

“哎喲,縣令大人您一身清明,包大人在世,一定要替民婦做主啊……”,這大胸女人倒是很上道地自顧拍起了縣令的馬屁。

“好說……好說,百姓之事就是我……我的事,本老爺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如此,何青青倒是對這縣令有些刮目相看了,雖說有些稀裏糊塗沒主心骨,但是為人尚算公正。

說著,他對在場所有人說道:“各……各位聽……聽到沒有,雖然此次審案情況特殊,柳太醫身負官職,但……但本老爺絕不是畏懼強權之輩,一……一切按律而行,爾……爾等先將身份文牒呈上來,給本老爺瞧瞧。”

可這大胸女人倒是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身份文牒,一點不含糊地給堂役遞了過去。

攤上這麽個破事,還要被區區一介縣官查身份,柳太醫心中十分不悅,無奈之下也得按令遞上。

縣令逐一查閱,仔細將堂上所有人籍貫、身份、姓名在帖子上看得一清二楚。

縣令摸了摸那光溜溜的白嫩下巴頦,對原告席上跪著的大胸女人說: “原告快把……把今日的事情說清楚、講明白了,老……老爺我替你做主。”

“嗚嗚嗚嗚……”女人哭哭啼啼地說:“老爺啊,民婦王氏與王二牛為結發夫妻,今日我差遣夫君出街去寶興樓,清洗金鐲子一件,不曾想遲遲不歸,民婦無奈來尋,不曾想我那可憐的夫君已經身遭不測,身中劇毒形同死人,懷裏的金鐲子也遭人調包,這事兒都是發生在寶興樓內,左右與他們脫不了幹系,民婦只求青天大老爺還民婦一個公道,讓他們全權賠償,不然一時間人財兩空,你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麽活啊?嗚、嗚、嗚……”

縣令看著堂下跪的王氏哭得涕淚縱橫,其狀可憐,不由得同情起她來。

於是驚堂木一拍,大呵一聲:“呔,被……被告你們可還有何話講?”

周掌櫃喊冤叫屈道:“哎喲,大人啊!你可不能聽這歹婦片面之詞啊,寶興樓可是本本分分的商家,絕對不會做謀財害命之事,這中年男人王二牛今日確實來我店裏清洗過一只鐲子,但是我們絕不會幹調包勾當的。”

“是、是……確實如此,這鐲子是小的看著金匠師傅清洗的,絕對出不了錯。”

小九兒忙不疊地在側佐證說:“事後,是他自己在我店鋪裏突然中毒倒地,跟我們沒關系的。”

“對啊,當時柳太醫也是在場的,他可以作證的……”說著周掌櫃朝柳太醫投去求援的眼神。

柳太醫正色道:“確實如此,這王二牛當時入了店裏就面色不好,沒想到竟然是水中毒,情況危急之下,是老夫為他施針急救,不然這會子怕是早就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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