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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章 風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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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章 風水局

馬氏醫館

馬郎中為首,何青青、柳煙寒、六兒幾人湊成一堆兒,正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好不容易請來的“鐵甲將軍”。

面前,一張漆光退盡的案幾上正趴著一只綠不拉幾、灰不溜丟的小王八,可能由於天氣寒涼的原故,此刻顯得無精打采的。

它緩慢地朝四周瞥了一眼,似乎感覺到了一個陌生環境,越發不安起來,“倏”地一下子將整個身子縮回厚重的殼子裏,再也不出來了。

“咿呀……這小玩意兒怎麽回事啊!無精打采的,會不會凍死了。”

六兒擡手戳了戳王八殼疑問道。

“啪”地一聲,馬郎中打掉六兒的手。

訓斥道:“你這只爪子能不能消停點兒?別什麽東西都亂摸亂動,這可是為師頂著凍死人的西北風,在泥塘裏打了八百個滾兒才請回來的寶貝疙瘩,金貴著呢!”

想著自己回來沐浴更衣,楞是沖了三桶水才洗出個人樣來,為了捉這麽個畜生,費得那個勁兒,馬郎中就是一肚子苦水。

他擡起兩手在六兒面前晃了晃說:“看,現在手指縫裏的泥都沒洗下去!這老黑的。”

六兒一臉無奈地將晃到眼前的手擋了回去,他想著自家師父平時自詡大老爺們,不拘小節。

可現在卻這麽一副矯情的樣子,就是一陣牙酸心苦,嘴上卻敷衍地說:“啊……是、是、是……師父受罪了,師父辛苦了!”

依舊不放心六兒這種招貓逗狗的半大孩子,馬郎中啰啰嗦嗦地囑咐。

“這好不容易請回來的“鐵甲將軍”,現在可是為師的心肝寶貝,你小子別回頭給我弄死了,為師還指望著它請運增勢,在賭坊裏大殺四方的,你可千萬別給我添亂子,知道了嗎?”

“你放心吧!師父,我絕對像供菩薩一般把這“鐵甲將軍”在屋裏供起來,您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吧!”

六兒胸脯一拍,朝馬郎中打包票說:“可是看這小玩意蔫噠噠的模樣,指不定快死了,到時候您老可千萬別賴我啊!”

“呸!胡說什麽呢!”

聽了六兒的喪氣話,馬郎中嫌棄地啐了一口,“幹嘛咒為師的“鐵甲將軍”死?你還想不想為師的好了!嗯?”

“本來就是……您自個看啊!這玩意兒蔫不拉幾的樣子,活像吊著一口氣,馬上就要蹬腿閉眼一樣。”

六兒又戳了戳眼前窩成一團的小烏龜,只不過依舊是巋然不動,對外界沒有絲毫反應。

“叫你別動……”馬郎中做勢又要打六兒這只不聽話的手。

看著眼前這一對兒永遠在打架拌嘴消停不下來的師徒,何青青終是按奈不住了,她出聲呵止。

“好了,你師徒二人就不要在此鬥嘴了,現在是冬季,天氣寒涼,烏龜自然是無精打采的,而且這小東西貿然被我們從泥塘裏挖了出來,難以適應周遭環境才會這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吩咐:“你倆聽我的,去找一只大些的瓷盆來,在盆底盛上一層淺淺的清水,我要行請運術,為宅邸布上風水局,以請運入宅,增強運勢。”

得了何青青的命令,馬郎中連忙支使自家小徒弟去辦事。

“聽明白何公子說什麽了,楞著幹嘛?還不快去照辦?”

“成,這就去。”六兒一邊答應著,一邊朝後屋跑去了。

不大一會兒,他便捧來了一只碩大的粗陶瓷盆,吭哧費力地才將它放在案幾上。

“這只瓷盆以前是用來和面的,不過已經好久沒用了,何公子,你看行嗎?”

“醫館裏沒有別的瓷盆了嗎?”柳煙寒在一旁看了,建議他換個別的器皿來。

“畢竟是用來養烏龜的,用過以後就不幹凈了,你們燒火做飯還怎麽使?”

“嗨……”,沒成想六兒嘆了口氣。

不以為意地說:“自從師娘去世以後,我和師父倆人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還燒什麽火、做什麽飯呀!

這瓷盆放在後廚就是個擺設,再說了,現在屋裏除了這個瓷盆,還真找不出其它來了。”

聽了這幾句話,也不知道觸動到了哪裏,馬郎中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他面露不悅呵斥道:“你小子少說兩句話不行嗎!什麽叫吃了上頓沒下頓,你這是在埋怨為師虧待你了不成?”

“我……”,無緣無故地又被自家師父訓斥了,六兒一臉委屈,撇了撇嘴角。

他似乎有話想說,可臨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到底還是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般垂頭而立,再就是沈默不言,不再與師父做任何爭論。

“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馬郎中瞥了六兒一眼。

想著這孩子說話做事不分場合、不分地點,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地全往外倒,真是又傻又楞。

連師母過世,這麽隱私忌諱的事兒,竟然也敢當著兩個外人的面兒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脫口而出,完事還一副不知悔改的犟驢樣子。

馬郎中心裏的氣兒不打一處來,他氣呼呼地說:“不就吃飯那點破事嗎?等為師發財了,還能虧待了你不成,錦衣玉食、豪宅大院,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六兒。

聽著師父滔滔不絕地發表著“豪言壯舉”,六兒依然苦著一張臉不為所動,整個人看起來委屈極了。

“別再喪喪著一張臉了,你這是擺著誰看呢?”

見六兒固執地偏著頭不看自己,馬郎中感覺自己有點下不來臺。

他收了收自己平時高高在上的師威,語氣緩和了一點。

“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了行嗎?今兒為師得了何公子與柳公子的鼎力相助,還有“鐵甲將軍”的加持,肯定能在賭坊裏無往不利,咱們師徒二人終於要發財了,你小子應該高興一點才是。”

“……”六兒。

“天天燒雞供給你吃,這總行了吧!”馬郎中故意說些好聽的話,逗弄耍脾氣的小徒弟開心。

沒想到此刻六兒固執地偏了偏頭,眼中竟然泛起了一絲淚花。

他雙手摳著面前案幾上放著的瓷盆,微紅著眼眶說:“我不要……我要吃師娘的手搟面!”

一聽這話,“你……”,馬郎中整個人像是突然被觸怒了一般,大呵一聲,揚起手臂就要打,嚇得六兒捂住腦袋一動不敢動。

可臨到底兒,也沒打下手。

馬郎中攥了攥揚在空氣中的拳頭,終是緩緩地放下了手,地咬著腮幫子,艱難地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後不許你再胡說八道。”

這時候,一旁的何青青出來打圓場說:“算了、算了,做法陣也不是非得用什麽瓷盆,六兒,這和面的家夥你收回去,別用了,隨意拿個其它能裝水的東西代替就是。”

六兒這才收了眼淚,捧起那口大瓷盆,回頭去裏屋,更換其它能盛水的器皿。

最終,尋來了一只豁口的舊木桶,將底部盛上一層淺淺的水。

何青青拿起那只死活都不漏腦袋、蔫噠噠的小綠烏龜,輕輕放入桶底,又將三塊純黑的塘石洗刷幹凈,一並放了進去。

許是周圍忽然見了水氣,那只小烏龜似乎精神了一些,從桶底緩緩探出腦袋,朝四周張望了一番,優哉游哉地往前爬了兩步,扒拉在了一塊黑色的石頭上,靜靜臥定便不再亂動了。

布置好一切,何青青提起那只裝了烏龜的木桶,在這間醫館四下環顧一圈,找準了一個方向,信步走上前去。

“此處墻根是這間宅子的正北角,於八卦為坎,於五行為水,恰好暗合玄武的卦位,將“鐵甲將軍”安置於此再合適不過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木桶放置在了北角墻根。

“再加上桶底恰到好處的水引子,配上純黑的塘石,便在宅子內形成了一股獨特的風水氣場,如此可保家宅之主在任何賭局上無往不利。”布置妥當一切,何青青將其中原委告知在場眾人。

一直在旁觀望的柳煙寒聽了,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她沒意料到何青青居然懂這麽多賭道秘技,對奇門八卦也是深谙不已。

自己平素行醫義診,行走江湖,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對這些卻是聞所未聞,他們何家為賭仙後裔,想來果然是不一般。

而馬郎中則更是嘆為觀止了,口中嘖嘖稱奇道:“哎呀!精妙精妙,何公子果然布局縝密,老夫今日於賭場之上逆風翻盤,是萬無一失了。”

何青青並沒有理會馬郎中的溢美之言,她再次環顧四周,又看了看桶底的那只小烏龜,而後對他說。

“不過這間屋子實在太冷了,這小玩意兒一到冬天就不愛動,疲沓得很,我覺得最好能在屋裏生上炭火,暖和一點對它比較好,若是一個不小心凍死了,破了這風水局,壞了運勢,我可不敢保證馬前輩您能在賭坊裏只贏不賠啊!”

一聽何青青這麽說,馬郎中立馬不淡定了,自己辛辛苦苦請來的“鐵甲將軍”怎麽能被凍死呢?還指望著它發大財呢,這事兒無論如何也不能發生。

於是連忙催促自家小徒弟:“快,六兒,還不快去將炭盆取來,木炭只管夠,給這屋裏烤上足足的火,燒得暖和些。”

說著,自己連忙朝門口跑過去,四下裏仔細檢查門窗,將透風的地方關得更加嚴實了些,生怕走風凍著了屋裏供奉的“財神”。

他一邊檢查,一邊嘴裏不閑地給六兒派任務:“還有,六兒啊!這屋裏的門窗都要關緊實一些,回頭你多尋些布頭、稻草什麽的,將縫隙統統塞上,免得透冷風,知道了嗎?”

六兒一臉幽怨地瞅了自家師父一眼,面露難色說:“師父,咱們已經很久沒有買過炭火了,自打您開始賭錢以後,每年入冬咱們都沒錢買炭,一家人冬月裏凍得要死,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師公才會不辭辛苦地自己上山砍柴回來燒火取暖,可是……可是……”

說到此處,六兒哽咽了一下,“後來師公出意外墜崖,人沒了,咱們連柴禾都沒得燒,眼下您讓徒兒到哪裏去弄炭火回來燒暖啊!您這不是難為人嗎?”

一聽六兒的話,馬郎中是越發窘迫起來,想起死去的妻子老父,而今自己落魄至此,便越發心有不甘。

他咬了咬後牙槽,偷偷地小聲責備自己徒弟:“你這不懂事的糟孩子,誰讓你今天提家裏這些傷心事兒的,沒看還當著何公子同柳公子的面嗎?”

見師徒二人又在嘀嘀咕咕地咬耳朵,何青青同柳煙寒好奇地瞅了一眼。

馬郎中面露尷尬,朝二人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幹笑:“二位公子不好意思了 ,小徒不知禮數,胡言亂語,見笑了。”

他轉而拍了拍六兒的肩膀,說好話,安慰人心:“師父不是說過了嗎?咱們很快就能發財了,師父不但能把輸出去的田地、老宅子都贏回來,還得狠狠地賺上一大筆錢,咱們師徒倆往後就衣食無憂了。”

六兒似乎不太願意聽馬郎中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興趣缺缺的說:“那師父你說現在怎麽辦?徒兒去哪兒找炭火?”

一個銅板難死英雄漢。

眼前的窘迫將馬郎中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左右思量一番,才艱難地低著頭去尋求何青青、柳煙寒的幫助。

他腆著一張老臉,堆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這個……二位公子啊!老夫有個不情之請,實難開口……”

一旁的六兒瞅著自家師父這幅諂媚的嘴臉,忍不住大大地翻了個白眼,腹誹著:“實難開口您老就別開口了,還說什麽說啊!”

“這個……這個……”,吞吞吐吐間,何青青柳煙寒已經猜測到了他肯定是大清早在賭坊裏將昨日贏來的錢,又一個子不剩地輸光了,此刻是囊中羞澀,又想著借錢呢。

實在看不得堂堂杏林前輩,這般唯唯諾諾的模樣,柳煙寒開口問:“馬前輩,您是又沒錢了嗎?”

終於有人替自己開了口,馬郎中立即喜笑顏開,沒皮沒臉地順著話茬便往上靠。

他滿懷期待地搓著雙手說:“正是、正是,老夫先前沒能理解賭仙手劄中的奧義,弄了個大烏龍,一著不慎將昨日贏的錢全輸了去,現在……嘿、嘿、嘿……”

說著他不好意思地嗤嗤笑了,“現在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了,想朝二位公子再借點本錢,一來指使小徒去市集上買點炭回來烤火,免得凍煞了這位好不容易請進宅子的“鐵甲將軍”……”

說著,還朝著兩人正經八百地作了個揖,以示鄭重。

“還有就是下來老夫怎麽也得去賭坊再戰一回,沒有賭資可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望二位公子能像昨日一般再慷慨解囊助老夫一臂之力,事後一定加倍奉還。”

“……”柳煙寒同何青青對視一眼,何青青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

柳煙寒這才從口袋裏將銀錢盡數掏出,遞給馬郎中。

語重心長地再三囑托:“喏,馬前輩,這些錢你拿去,我同何公子是敬重您、信任您才一直幫助你的,這次把以前輸出去的田地、老宅贏回來以後,就不要再賭錢了,一定要好好過日子,您別忘了您可是杏林界赫赫有名的“瘡癤聖手”,您應該坐堂問診,治病救人,造福鄉裏,而不是把時間錢財都蹉跎在了賭坊,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成嗎?”她追問。

接過柳煙寒手裏沈甸甸的錢袋子,馬郎中的內心是五味雜陳,甚至夾雜上了一絲愧疚。

他艱難地咬著後牙槽發誓,“成,多謝二位公子不棄,一路上幫扶老夫這麽個落魄戶,我馬某在此朝二位保證,這一票是最後一次了,我若是將先前輸出去的都贏回了,就金盆洗手再也不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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