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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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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牌姬

沒想到此處果真不簡單,別看外面只是一處廢棄磚窯,地底下卻別有洞天。

方才在門口看起來已經相當熱鬧了,裏面的情景簡直是尤過之而無不及,迎面襲來一陣熱浪夾雜著喧鬧的人聲,吵得人一陣頭暈目眩。

賭坊裝點得是花枝招展,紅燭搖曳間,雲霧繚繞,讓人置身其間,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放眼一瞧,處處都是人頭攢動,什麽喝酒的、劃拳的、擲骰子的……充斥著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幹什麽的都有。

賭客們的臉上上充斥著被金錢、酒色麻痹的饜足神情,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賭局上,整個賭坊就是一副醉生夢死的人間百像圖。

竟然還有一些衣著暴露的美艷女子穿梭期間,有的端茶遞水,有的陪著各路賭客打牌說小話,時不時地被一些好色賭客揩上兩把油,接著就是一陣嬉笑怒罵,只叫旁觀者臊地臉紅心跳。

這一幕幕落在柳煙寒眼裏,只叫她暗暗咋舌,何青青見著身邊這位處事不驚的女大夫,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垂眸一笑:“怎麽,柳姑娘,沒想到黑賭坊是這般光景吧!”

“呃……確實不曾想到。”柳煙寒依舊在四處張望,她指了指人群中出沒的一群艷麗女人,疑問道:“怎麽這兒還有女子出沒的嗎?”

“哦!你說那些牌姬啊!”

“牌……牌姬?”這稱呼柳煙寒是從沒聽過。

“這些女人本來就是青樓女子,賭坊為了招攬賭客,便會雇上這樣一批女人,讓她們在賭坊裏陪人玩樂,而賭客們贏了大頭便會給身旁端茶遞水的牌姬派發彩頭,獎賞她們為自己帶來了好運,以示下一次依舊賭運亨通,所以通常她們在賭坊收入不菲,比得青樓裏還要來錢。”

“哦!原來如此。”聽何青青如此一說,柳煙寒心下想,這賭坊裏的生意經居然也是一套一套的,竟是自己見識短淺了。

兩人一路閑聊,一路在賭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覓馬郎中的身影。

不大一會兒,柳煙寒疑惑地發現時不時有些擦身而過的牌姬,會用暧昧不清的眼神瞥過來,那目光說不清道不明,像把小刷子在人身上掃蕩,弄得人眼睛都沒地方看。

更過火的是居然有些膽大的女子,嬉笑著同她與何青青搭起腔來。

“哎喲,好生俊俏的兩個小公子,一起玩啊……”

說著,還用手裏的帕子扇著香風來撩人,嚇得柳煙寒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真是好生尷尬。

相較之下,何青青倒是淡定得很,她一把擋開這些鶯鶯燕燕,不容置疑地對這些牌姬道:“諸位美女姐姐,此處不勞各位招呼,你們去別的地方忙吧。”

“哎呦,瞧這小公子說得好不近人情啊!”一個身著紅紗,身姿豐盈的牌姬湊了過來。

她嬌俏地說道:“既然大家都是出來找樂子的,來到此處就不要這麽拘謹了,這兒除了耍錢,玩的東西可多著呢!要不要姐姐我帶著兩位小公子到處轉轉,開開眼界啊!”

說著還自顧親昵地挽上了何青青的手臂,整個人像一塊糖稀般軟爛地貼了過來。

只讓一邊的柳煙寒看得臉色一僵,說不出的心下有些不痛快。

畢竟只是些在賭坊討生活的牌姬,何青青也不好真的對她們發脾氣,可也不想與其浪費時間糾纏下去。

她急中生智,淡然一笑朝那紅紗牌姬勾了勾手指頭,示意她湊過來說話:“這位姐姐,不好意思了,看見旁邊這位小公子了嗎?”

倆人一邊輕輕耳語,何青青一邊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柳煙寒。

‘‘嗯,當然看見了,有什麽不妥嗎?公子請明示。”

俯在紅衣牌姬耳畔,何青青小聲耳語:“我的人,明白了嗎?”

隨後挑了挑眉頭示意道:‘‘去吧,別叨擾我倆清凈。”

說完,不著痕跡地撫掉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拉起一旁黑著臉的柳煙寒快步走開了。

徒留那紅衣牌姬在原地發呆。

‘‘哎呀,怎麽讓那倆小公子走了,紅姐剛才你和他們說什麽了?”

有些好事的小姐妹湊了上來打聽情況,看剛才那倆俊俏的小爺是不是什麽有錢的主兒。

若是財大氣粗,人又長得順眼,可得好生巴結上,指不定一會兒就能賺個好彩頭了。

‘‘說什麽說,都不用幹活了……”紅衣牌姬方才吃了一鼻子灰,氣不打一處來,她沒好氣地對身旁這群八婆吼道:“走了,兩個吃素的,還看什麽看。”

‘‘啊……吃素的啊……”,聽紅衣牌姬這麽一說,其他的人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哀嘆一聲:“怎麽會這樣,還以為來了兩個多金帥氣的,太可惜了。”

何青青牽起柳煙寒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賭客之間,拉著她朝裏面走。

因為方才人聲嘈雜,何青青同那紅衣牌姬小聲耳語,她雖然在旁邊卻是一句都沒聽清楚。

此刻她按耐不住心下的好奇,有許多話想問:“何小姐,你方才同那牌姬說什麽了?”

這問題問得何青青有些不知所措,總不能說自己胡咧咧,騙那牌姬咱倆是一對兒吧!更何況現下兩人穿戴的還是男子裝束,實在是不成體統。

她訕笑一聲,隨意尋了個借口搪塞過去:“其實……其實也沒說什麽,這賭坊裏的門道多得很,跟她說了說期間的厲害關系罷了,開門做生意,客人至上,讓她管好自己分內的事兒,不要無故叨擾客人便是。”

“哦!原是如此……”

聽何青青這麽一說,柳煙寒才放下心來,方才心裏的那點不痛快也消散開來。

她想若是自己獨自到賭坊來遇上這些尷尬事兒,定沒有何青青處理得這麽鎮定自若。

於是連聲誇讚:“還是何小姐懂門道,足智多謀,若是我自己真不知如何是好……”

說著還暗嘆一聲,一臉愧色:“哎呀……你是不知道方才真的是尷尬死了,我穿著這麽一身男子裝束本來就夠緊張了,生怕露出什麽破綻,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番誇讚之詞倒是讓何青青聽得心下汗顏,只能“呵呵”幹笑兩聲,假意自謙:“柳姑娘過獎了,過獎了……”

“對了,何小姐,這來賭坊的一路上有那紮須大漢跟著,不便與你詳談,我還有好多事情弄不明白。”倆人一邊在賭坊裏尋人,一邊閑聊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柳煙寒甚是不解地問:“方才在窄巷之中,你是如何知道那趕驢車的刀疤漢子是賭坊裏的人?”

說到這個刀疤漢子,何青青嗤笑一下回答:“哦!其實也沒什麽,想來哪個正經人會在冬至天裏在那麽個四面漏風的巷子裏休憩,肯定等賭客找上門的接頭人。”

“那你同那刀疤漢子是怎麽接上頭的?

我聽你和他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好像一句關於賭錢、賭坊的話都沒有,他怎麽知道咱們就是想要去賭錢的賭客呢?”

“這杏崗鎮律法森嚴,對開賭坊那是明令禁止的,所以買賣不能放在明面上做,那樣就太容易被官府抓住把柄了,於是一切都轉入了地下暗箱操作,所以在那窄巷之中,我見那刀疤漢子一開始看我倆是生面孔,戒備得很,我也就不便明示,於是有意跟他用賭行裏的暗語溝通,若是彼此能對上號,說明就是同道中人。”

“暗語?”柳煙寒顰了顰眉頭,仔細回憶他們當時的對話,“你是指要有一批貨物要運到南方去?”

“嗯……差不多接近了。”何青青欣然點頭:“我告訴他我有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二個貨箱要運到南方,那刀疤漢子一聽這話整個神情都不一樣了,我就知道準錯不了。”

“三十二個貨箱……賭坊……”柳煙寒正在思索這兩者之間的聯系。

“嗨……”何青青直接提示,“這賭坊裏有種耍錢的東西叫骨牌,正好三十二張,賭徒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話一出那刀疤漢子肯定知道什麽意思,最後他還跟我要了這個數目的定金。”

一邊解釋,何青青一邊伸出巴掌,將方才在窄巷之中,那刀疤漢子做的手勢又重覆了嗎一遍。

只見她先伸出一只食指,又同時伸出食指、中指、無名指稍事停頓,最後同時伸出了大拇指和食指晃了晃。

“他做的這個手勢在賭錢行當裏也指代骨牌的意思,說白了當時就是在試探我們是不是同道中人,有時候官府查得嚴,賭坊裏的人精明得很,一個地方通常待不長久,狡兔三窟的伎倆更是讓官家禁賭無從下手。”

三言兩語間,何青青就將地下黑賭坊的一些慣用手段以及不為常人所知的門道說予柳煙寒聽。

“哦………原是如此。”至此柳煙寒方恍然大悟,心下感嘆這何青青看起來是個身嬌體弱的大家小姐,可不愧為賭仙後裔,於賭道上知曉的確實高於常人。

“那這些木頭牌子呢?“柳煙寒晃了晃方才一直攥在手裏的那包籌碼,“你先前用銀錢換來的這些木頭牌子有什麽門道嗎?”

見柳煙寒此刻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認真勁兒,何青青嫣然一笑,拿過她手中攥著的袋子,解開袋口從中撚出一枚木牌,攤在掌心中給她看:“諾……這小木牌在賭坊裏叫籌碼,看見上面刻的這些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小圓點了嗎?”

柳煙寒又仔細瞅了瞅,點頭道:“嗯。”

“不一樣的圓點代表不一樣的錢數,這枚木牌代表的是一兩銀子,末了可以拿這些木牌去找先前的那個刀疤漢子兌換成銀錢。”

聽何青青如此一說,柳煙寒將那袋子裏的小木牌又翻查了一遍,果然上面圓點的標記不盡相同。

將兩枚籌碼捏在手中比對著,柳煙寒下心感慨:“這黑賭坊通常外人找不著門道,平時都是接頭人負責接應賭客換籌,再由賭坊的打手領路到賭坊,所以官府很難查得到,即便是查到了,也沒有錢物在現場,只肖推說是聚眾玩耍圖個樂子,很容易就推脫過去了。”

“嘖、嘖、嘖……”她搖著頭對何青青咋舌,“這黑賭坊手段高明,門道又多,藏匿如此之深,屢禁不止,能把馬郎中這等杏林前輩變成無德之徒,果真是害人不淺。”

“唉……話是沒錯……”何青青擡手一指,對向這賭坊裏形形色色的賭客:“但柳姑娘你看,這賭坊裏的蕓蕓眾生哪一個不是如鬼魅一般,嗜血啖肉,只叫一個貪字蒙蔽了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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