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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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198章
『精神病人』
何止能通過他嚴嚴實實的打扮知曉來人是現在本該在倫敦工作並且進修的弗雷德裏克·安德森, 貝爾忍不住勾起唇。
他甚至能從弗雷德僅露出的眉眼就看出小男朋友滿肚子的疑惑和控訴。
掃了一眼電視上仍然在播放的畫面，貝爾心中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種青少年和朋友看片被抓包時的恐慌心情，連忙兩步湊到電視機旁, 猛地扯掉了電源。甚至忘記了電視機的遙控器原本就在他的手邊。
為了避免誤會進一步擴大，他連忙解釋道：“工作需要, 劇本裏...um你應該還記得，需要拍攝一些這樣的片段。”
他說著仰起頭, 直視弗雷德那雙依舊殘留著困惑的冰藍色眸子，語氣活像是帶著炫耀似地說道：“我沒有拍攝這類鏡頭的經驗, 你知道，所以，導演給了我這麽一個選項。”
弗雷德眨了眨眼。
是的, 貝兒, 當然是這樣。
當他得知貝爾要參演《美國精神病人》的時候就應該做好這樣的準備了，當他和團隊坐在庫布裏克的工作室裏看著自己的電影焦慮時, 當他坐在飛往這裏的飛機上，就知道劇組會拍攝什麽樣的鏡頭。
更甚至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鏡頭，劇組需要貝爾的演技來支撐一個精神病的情感變化，無法在這樣關鍵的戲份中使用替身替代。
但是不爽就是不爽。
被人看。
看別人。
或是借位拍攝。
或是肌膚接觸。
統統都不可以。
哪怕他心知肚明只是在拍攝，只是在逢場作戲, 哪怕在好萊塢的夫妻之間，這樣的拍攝屢見不鮮。畢竟愛情是愛情, 工作是工作。對於好萊塢來說，面包最重要, 名利人人要, 真愛這種東西, 是最廉價的笑話和最昂貴的奢侈品。
弗雷德的偏執和固執就算是說給瑞凡說恐怕都會招來他的嘲笑和不解, 如果是為了名利，哪怕爬上別人的床都一樣是對自己的婚姻足夠真誠了，更別說在劇組裏拍個借位鏡頭了，根本不值一提。
“這樣嗎？”
弗雷德聳聳肩，將口罩隨手拉了下來，一點都不客氣地坐到了貝爾先前坐著的位置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發背上，雙腿交疊，一副完全將這裏當成了自己家的放松模樣。緊接著，迎著貝爾的目光，他故意以一副勤學好問的口吻說道：“關了幹什麽？我也沒有拍攝這類鏡頭的經驗，我也想看看學習一下。把它重新打開可以嗎？克裏斯蒂安·貝爾先生。”
說著，他煞有其事地側過頭，看向在一旁抱著手臂看熱鬧的助理：“勞駕，能幫我也拿來紙筆嗎？我想好好學習一下。”
學習什麽？
怪東西。貝爾的助理下意識攤了攤手，看向自己的老板，詢問他的意見。
“幫他拿一下吧，順便能幫我買杯熱可可嗎？麻煩你了。”
貝爾抿起薄唇，唇角依舊帶著笑意。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弗雷德的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麽。不過他當然沒有隨他所願重新打開電視播放那個該死的錄像帶。他向後靠著電視櫃，雙臂不由自主地環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看著鳩占鵲巢的小男朋友：“你該打電話告訴我你要來的，那樣我就可以提前告訴你多倫多的冬天比你想象中的要早，也比你想象中的冷。或者最起碼，我來得及帶上一件厚外套開車到機場接你。”
弗雷德擡眸瞥了他一眼，貝爾身上穿著一件深咖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起碼比自己身上這件薄衛衣暖和不少。隨意地敷衍了一句是嗎，弗雷德攏了攏垂落下來的發絲，擺正姿勢，一副已經迫不及待蓄勢待發時刻準備學習的模樣：“他太慢了，把你的筆和筆記本借給我吧，我們直接開始學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看我也看，看看誰更不爽。
貝爾勾唇，臉上的笑意擴大：“好吧，畢竟誰都知道你是個優等生，親愛的安德森學弟。”他說著十分坦蕩地指了指方才被他隨手放到了小桌上的紙和筆：“不用謝，隨便用，能把筆記借給你觀摩學習是我的榮幸。”
弗雷德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拿起筆記本匆匆掃了一遍上面的筆記，發現貝爾寫的幾乎和小黃片沒有什麽關系，內容幾乎都是他自己在表演時需要註意什麽。神態方面應該有什麽樣的表現，還列了一個對比的表格，從貝爾自己的理解出發，比較正常人和一個精神病在為愛鼓掌時應該有哪些比較明顯的區別，有該有什麽一致的表現。
弗雷德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修長的手指卷起鬢邊的發轉了兩圈，將筆記本翻了個面，打算在筆記本的背面記錄自己的筆記。
筆帽還沒來得及打開，一直靠在電視櫃旁的貝爾卻直起了身，站到了弗雷德面前。
“你擋住我看電視...”手中的筆記本上突然覆蓋了一片陰影，弗雷德挑了挑眉，擡起頭看向面前的貝爾，不滿道。
但他的話只說了一半，聲音就突然卡了殼：“...你幹什麽？”
面前的貝爾反手脫掉了身上的咖色毛衣，又毫不顧忌地脫掉了毛衣裏穿著的黑色打底。在加拿大的初冬這個對人類一點都不友好的季節裏毫不顧忌地脫光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
為了拍攝《美國精神病人》，貝爾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在健身和保養上，他最不缺的就是自律。身上每一塊肌肉的張弛都恰到好處，仿佛是古希臘藝術家精心雕刻的雕塑，紋理與光澤編織出細密的、讓人於欲.望和欣賞之間搖擺不定的網。
“言傳身教。”
貝爾擡起手張開手指，五指做梳向後攏了一把在燈光下呈現出褐金色的發絲，笑得溫和。弗雷德卻認定那雙甜蜜色澤的眸中分明寫滿了“不懷好意”。
怎麽？以為用一招“美人計”他就無可奈何將這件事翻篇了？
弗雷德半瞇起眼眸，眉尾上挑，試圖以神情堅定不移地表達“我根本不吃你這套”的訊息。他相信貝爾能夠從他眼睛那樣不近人情的顏色中讀出，他，弗雷德裏克，此刻有多麽的冷酷無情不解風情。
“想都別想，門還開著呢，你說過它壞了。”
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好讓出一些位置。
貝爾上前兩步擡起手臂撐在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體更加後傾幾乎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全部陷入進沙發，還故意側著頭避開他目光的弗雷德。
北歐人在他面前從來都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他能夠輕易地從他的眼神，從他的一舉一動看出他想要什麽，想說什麽，想做什麽。
就像是現在，他側著頭，像是直勾勾地看著那扇被他一腳踹開的門。薄唇輕抿著，似乎想要說什麽，像是一個要不到糖又礙於年齡不好意思哭鬧的大孩子，望著被其它事物剝奪了註意力的主人的大狗狗。
貝爾稍稍彎腰，並不在意弗雷德根本不用正眼看他。他湊近他的耳畔，壓低聲音，故意用那種他極為擅長的帶著些沙啞的英式腔調，打了一記幹脆利落的直球：
“一眼都不行，安德森先生，你看別人的任何一眼都會讓我嫉妒地發狂。”
弗雷德一楞，詫異地回過頭。
如果不是他輕聲呢喃的“安德森先生”，他幾乎以為這句貼著他的耳垂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根本就是他腦子裏的想法。
他怎麽...
他怎麽在說這種話？
那雙被纖長眼睫擁簇的蜜色眼眸此刻已經褪去了笑意，只剩下了堅定。讓弗雷德方才腦海中閃過的“他在開玩笑？他在調侃我？”瞬間煙消雲散。
弗雷德突然覺得嘴唇有些幹澀，下意識舔了舔下唇。
“我能把這句話寫在你的筆記第一頁嗎？”
搶在弗雷德說話之前發聲，貝爾手臂用力，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他垂下眼眸，反而避開了弗雷德的目光：“我知道這些事很多時候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你、我，都朝著奧斯卡去努力的話，這些戲份避不開。所以我嫉妒，因為沒有辦法去阻止。我只能要求、懇求你，瞞著我，或者起碼，在你看之前，想一想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每天都健身兩三個小時維持的健身成果。
不知道為什麽，弗雷德覺得他仿佛有些委屈。
張了張唇，弗雷德很想告訴他，明明是他在看色.情片而不是自己。
但貝爾沒給他張口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我真高興你來了。”
他明白該如何應對弗雷德的這些小脾氣，但這並不代表他說的這些全部都是為了應付小男朋友的場面話。正相反，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他反而更加應該順從自己的本心，將他心中真正所想的原原本本地表達出來。
弗雷德“哼”了一聲，擡起手臂試圖將貝爾推開：“穿上衣服吧你...你高興什麽？有什麽好高興的？”
他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演員的職業修養畢竟擺在哪裏，在工作時，總要為職業負起責，尊重這份職業。
只是他本想借此好好數落貝爾一番，因為他沒有提前通知自己也沒有和自己提前商量。卻沒想到被英國人直白地戳穿了。
“再說一遍那句話。”
弗雷德擡眸，註視著正慢條斯理重新穿上衣服的貝爾，手肘托著下巴，有些躊躇地說道。
“嗯哼？”
貝爾反手套上毛衣，理了理垂落下的發絲，臉上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我嫉妒的發狂嗎？”
“要給你錄音嗎？好讓你吃飯前、睡覺前，甚至和朋友聚會的時候，都要把錄音筆拿出來炫耀，我有多麽嫉妒你那雙眼睛所註視的所有除了我以外的生物？嗯？”
弗雷德忍不住瞇起雙眼，滿意地點點頭：“那再好不過了。”
他絕對會把那支錄音筆隨身攜帶，時不時就給貝爾打個電話，讓他聽一聽這斷錄音，再搖著尾巴得意洋洋地炫耀：“你看看，你聽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你有多麽嫉妒，有多麽醋。”
他甚至都替貝爾想好了，如果多次接到自己這樣的“騷擾”電話，貝爾一定會用非常無奈的口吻回答他：“是的，是我，我忍無可忍我無法接受，所以別再播放這斷錄音了好嗎？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它占用了太多我們的通話時間，別讓我吃一段自己的錄音的醋，好嗎？”
貝爾不置可否，將助理帶回的熱可可遞給弗雷德。又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紙下來，唰唰在紙上列下一長串弗雷德在這裏可能會用到的生活用品，還特意表明了尺碼，希望助理能幫忙買幾件冬裝回來。
助理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拿著清單又匆匆外出。好不容易貝爾一整天不需要拍攝，不用在劇組跑前跑後忙前忙後，現在又得幫忙跑腿。還好老板給的費用相當可觀。
“其實我應該不會在這裏住多久。”
弗雷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衛衣，最多也就是待一個星期，他就得回去工作了。工作進展順利的話，《電擊屠夫》還能夠趕得上奧斯卡的獎項申報。雖然坦白說，弗雷德對《電擊屠夫》能否在第69屆奧斯卡上獲獎並不抱太大希望。
奧斯卡對“真善美”、“美國夢”的題材有一定的加分和偏向，雖然並不是沒有犯罪、驚悚標簽的電影成功奪得小金人，比如第64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得主《沈默的羔羊》就是個非常好的例子。
但弗雷德也有些自知之明，他寫的這個故事絕對比不上《沈默的羔羊》，只能說更像是一些警示，也算是在為自己的副業游戲業拓寬道路。畢竟它是交給庫布裏克的作業，也算是從未拍攝過同類影片的自己的一個小小突破。
“是嗎？”
貝爾的聲音將走神的他一把拽了回來。英國人眉毛微垂，雖然緊抿的薄唇還帶著笑意，但還是掩飾不住他的失望之色。當然，他也沒想要掩飾自己對弗雷德的“探監”時間過短的不滿：“好吧...但這是必需品，不管你住幾天也一樣。就算我並不介意你用我的牙刷和毛巾，你也還需要幾件外套來保證你在多倫多的這幾天不會‘凍傷’，安德森先生，不許說不冷，也不許說這裏和丹麥比起來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確實是打算這麽辯解的弗雷德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聽話地不再去辯解。捧著熱乎乎的紙杯，試圖將話題轉移到正題上：“其實我是來找你談戲的，斯坦利的新電影，我覺得很多地方和《美國精神病人》想要表達的東西有些相似？說實話，這兩部電影我都不太能理解...”
貝爾卻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穩穩地接過這個話題，拿起劇本給他講解。而是眉尾上挑，眼眸睜大，臉上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疑惑和驚訝的古怪神情：“你來找我居然有正事要做？”
弗雷德狠狠地噎了一下，一時竟然不知道這個問題居然要怎麽回答。
他看向貝爾，發現他好像確確實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也疑惑了起來：“...那不然呢？”
貝爾臉上的表情愈發古怪：“我以為你就是想來看看我，來陪我拍攝。我真傷心，真的。所以現在我的作用只有給你講戲了嗎？”
“...啊，不是，我不是，我沒有。”
弗雷德根本沒想到他還會冒出來這樣的發言，毫無應對經驗地連忙將熱可可放到一邊，急切地擺著手試圖通過肢體動作讓貝爾感受到他的真誠：“我只是順便、順便問問。主要還是來看你的。”
貝爾看起來被他傷到了心，一副“世界不會好了”的模樣，他轉身就走，在弗雷德慌慌張張想要跟上他追上他的時候，貝爾擡起手臂一推——
推上了門。
那雙蜜色的眼眸中閃過狡黠，貝爾指了指自己：“太傷心了，沒有親親好不起來了，傷心到講不了戲了。”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弗雷德簡直都要忍不住翻個白眼了，男人的小把戲罷了。但聰明精明的弗雷德小腦瓜子一轉，立馬發現了端倪，貝爾什麽時候這麽耍賴過，這顯然是：
“你想我了。”
弗雷德唇角一勾，自認為抓住了問題的關鍵的北歐小王子得意地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他無比篤定地說道。
哼哼，又是脫衣服又是要親親的，男人，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嗎？
滿心歡喜等待著弗雷德妥協湊上來親親的貝爾也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和小朋友計較，保持微笑，一字一頓道：“那、不、然、呢？”
怎麽你才知道是嗎？是他表現地很隱晦嗎？
“算了。”
沒等到弗雷德回答，貝爾在心中長嘆了口氣：“庫布裏克的什麽劇本？你帶劇本了嗎？拿來我看看。”
小男朋友傻乎乎的怎麽辦？只能繼續慣著了唄。
弗雷德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你猜。”
貝爾煞有其事地上下掃了他一眼：“嗯，根據我的分析，我猜你沒有。所以我能得到什麽替代品，對吧，王子殿下？”
那有肯定是有的，畢竟庫布裏克《大開眼戒》的劇本就改編自《狂想曲：夢的小說》。至於為什麽沒有直接將劇本帶來，因為隨著拍攝的進行，劇本也在不斷的改動。庫布裏克並不是一個會把自己局限於劇本的人，他對改編的想法向來是用別人的瓶子裝自己的酒。
“我不太確定多倫多有沒有書店在售賣這本小說，但是...”
弗雷德驕傲地挺起胸膛：“我記得大部分的內容的。”
“是嗎？”
貝爾並不是懷疑他，而是他認為，既然弗雷德覺得自己無法理解劇本，在記憶的時候一定會忽略掉一些特別的內容。但是既然弗雷德將《大開眼戒》和《美國精神病人》相提並論，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貝爾稍加思索，輕易地在腦海中描繪出了一個框架。那肯定繞不開性.愛和暴力行為了。
他猜的確實沒錯，還是通過傳真機得到了小說和提供給投資方的大致劇本大綱的貝爾經過仔細的閱讀，發現兩者確實有一些相似之處。
《大開眼戒》的故事像是披上了成人世界濾鏡的愛麗絲夢游仙境，男主經歷了一系列詭異的冒險，或者說是與性脫不開幹系的冒險：在死屍旁被示愛，與妓.女交易，商店的老板以女兒為籌碼引誘，還有一場瘋狂的性.愛派對。
與《美國精神病人》一樣，兩者同樣是是而非，難以分辨整個故事糾結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還是僅僅是主人公的一場夢。
同樣，兩者的表達中所暗喻出的階層矛盾也有些類似。
但就像是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隱喻畢竟是隱喻。貝爾自認為自己僅能夠從劇本中進行有限的理解，只能讓自己的理解自己的表達盡量地去貼合劇本，貼合導演、觀眾理解的故事，但不能說他自己的理解就完全是正確的。有的時候可能連作者本身都並沒有想去隱藏一些寓意在其中。
因此，想要將故事為什麽要這樣進行，尤其要解釋弗雷德無法理解的大量性場景究竟有什麽存在的必要，確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講清楚的。
貝爾只能在看過劇本之後，籠統地先說一句：“通常來說，在電影、文學作品中如果運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述某件事，反而是在襯托某件事的缺乏。比如《美國精神病人》和《大開眼戒》中的性.愛場景，最大的作用大概是在表述‘愛’的匱乏。”
情感與精神的匱乏和麻木，使得身體和欲.望的無限泛濫，一個沖突和矛盾被無限擴大，直至精神的空洞、虛無、扭曲、毀滅。
其實這兩部劇本，對於好萊塢人來說應該不難理解。
只是洛杉磯、只是好萊塢，就囊括了底層階層、中產階層，以及掌握和支配著大量難以想象資源的金字塔頂端。美國，起碼是好萊塢的自由，更多的指的是資本主義的自由，即是資本的自由。更加通俗一點的講，就是擁有資本，就擁有暴力的自由、性自由。
這甚至在很多人眼裏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因為好萊塢的道德觀就是資本至上，娛樂至死。
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昨天還活蹦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喊對寒冬無所畏懼，今天起床就冷得不願意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小男朋友，貝爾抿了一口咖啡，建議道：“要不要去劇組旁觀？”
也方便自己隨時想起來什麽給他講講自己的理解。
弗雷德正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糾結，應該放棄被窩爬起來刷牙吃早餐還是繼續享受被子溫暖的餘溫。聞言裹著被子一骨碌坐了起來：“進展到什麽地方了，洗澡嗎？”
他可沒忘記傳聞的一場洗澡戲劇組所有女性全部跑去圍觀的駭人聽聞。
？
弗雷德是怎麽知道的？
貝爾尷尬地擡手掩唇，輕咳了一聲：“那條過了。”他也確實沒有想到已經清場了劇組的女性還那麽熱情。
“今天的戲份應該是交換明信片那一段，如果順利的話晚上可能會拍到斧頭砍人的部分？”貝爾連忙轉移了話題，裝作諾有所思的模樣，一副困惑於該如何去表現出一個斧頭殺人狂的張力。
這對於他來說確實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貝爾的年紀並不大，但是演技較同齡人來說已經算是排在一個較為優秀的行列了。只是演員畢竟需要一些生活經歷作為參考，經歷越多、越類似，表演才會愈發真實。貝爾之前演的角色雖說並不全是好人，但坦白說，他表演的角色讓人更多地聯想到偶像派的小鮮肉而忽略了他的演技和對於角色理解的敏感。劇情所表現出的角色內涵，都局限了一個青年演員能表現出的上限。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貝爾堅持要出演甚至不惜再一次和萊昂納多爭搶《美國精神病人》的原因，如果他能夠把握好這個機會，他就可以洗刷掉身上幾乎好萊塢所有青年演員在職業前期所背負的“花瓶”名號。
為了演好帕特裏克這個華爾街的精英階層精神病，他所做的準備不止增肌和每天抽出兩到三個小時健身。還聯系了弗雷德的哥哥請求他幫忙，在華爾街徹徹底底的角色扮演了一回。他確實沒有告訴弗雷德，在弗雷德前往庫布裏克的工作室工作時，他其實還沒有進組拍攝，而是惡補了一段金融知識，隱瞞了自己其實是個好萊塢演員的身份，憑借著克裏斯的介紹，跟著他自己執意挑選的一些“精英人士”操盤、坐辦公室談論、參加他們醉生夢死的party（甚至他還在那些派對上見到了□□，書中帕特裏克是□□的忠實崇拜者。）
那確實幫助貝爾消化了更多書中的內容，讓他模糊了現實與文字的邊界。
但他幾乎沈浸在了對帕特裏克·貝特曼的扮演之中，他幾乎不用苛求自己去刻意模仿，他幾乎已經成了帕特裏克。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他，以至於他在劇組同其它演員交往時，下意識的反應居然是避開、拒絕和發自內心的蔑視。
貝爾並不是沒有察覺到這些異樣，拍攝這部影片帶給了他不小的壓力和負面影響。他現在所表現出的絕對不是克裏斯蒂安·貝爾，鏡頭內和鏡頭外的一切都逐漸模糊不清。
所以他說：“我真高興你來了。”
弗雷德。
作者有話說：
參考了《漫游太空庫布裏克傳》、《離上帝最近的電影人》、《斯坦利庫布裏克電影藝術研究》
感謝在2021-06-17 00:49:24~2021-09-10 01:4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hoenix、河寶すごい 2個；PA.LEAH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河寶すごい 30瓶；青黛 11瓶；2077、十年時拾年 10瓶；25659267 5瓶；PA.LEAH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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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
何止能通過他嚴嚴實實的打扮知曉來人是現在本該在倫敦工作並且進修的弗雷德裏克·安德森, 貝爾忍不住勾起唇。
他甚至能從弗雷德僅露出的眉眼就看出小男朋友滿肚子的疑惑和控訴。
掃了一眼電視上仍然在播放的畫面，貝爾心中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種青少年和朋友看片被抓包時的恐慌心情，連忙兩步湊到電視機旁, 猛地扯掉了電源。甚至忘記了電視機的遙控器原本就在他的手邊。
為了避免誤會進一步擴大，他連忙解釋道：“工作需要, 劇本裏...um你應該還記得，需要拍攝一些這樣的片段。”
他說著仰起頭, 直視弗雷德那雙依舊殘留著困惑的冰藍色眸子，語氣活像是帶著炫耀似地說道：“我沒有拍攝這類鏡頭的經驗, 你知道，所以，導演給了我這麽一個選項。”
弗雷德眨了眨眼。
是的, 貝兒, 當然是這樣。
當他得知貝爾要參演《美國精神病人》的時候就應該做好這樣的準備了，當他和團隊坐在庫布裏克的工作室裏看著自己的電影焦慮時, 當他坐在飛往這裏的飛機上，就知道劇組會拍攝什麽樣的鏡頭。
更甚至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鏡頭，劇組需要貝爾的演技來支撐一個精神病的情感變化，無法在這樣關鍵的戲份中使用替身替代。
但是不爽就是不爽。
被人看。
看別人。
或是借位拍攝。
或是肌膚接觸。
統統都不可以。
哪怕他心知肚明只是在拍攝，只是在逢場作戲, 哪怕在好萊塢的夫妻之間，這樣的拍攝屢見不鮮。畢竟愛情是愛情, 工作是工作。對於好萊塢來說，面包最重要, 名利人人要, 真愛這種東西, 是最廉價的笑話和最昂貴的奢侈品。
弗雷德的偏執和固執就算是說給瑞凡說恐怕都會招來他的嘲笑和不解, 如果是為了名利，哪怕爬上別人的床都一樣是對自己的婚姻足夠真誠了，更別說在劇組裏拍個借位鏡頭了，根本不值一提。
“這樣嗎？”
弗雷德聳聳肩，將口罩隨手拉了下來，一點都不客氣地坐到了貝爾先前坐著的位置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發背上，雙腿交疊，一副完全將這裏當成了自己家的放松模樣。緊接著，迎著貝爾的目光，他故意以一副勤學好問的口吻說道：“關了幹什麽？我也沒有拍攝這類鏡頭的經驗，我也想看看學習一下。把它重新打開可以嗎？克裏斯蒂安·貝爾先生。”
說著，他煞有其事地側過頭，看向在一旁抱著手臂看熱鬧的助理：“勞駕，能幫我也拿來紙筆嗎？我想好好學習一下。”
學習什麽？
怪東西。貝爾的助理下意識攤了攤手，看向自己的老板，詢問他的意見。
“幫他拿一下吧，順便能幫我買杯熱可可嗎？麻煩你了。”
貝爾抿起薄唇，唇角依舊帶著笑意。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弗雷德的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麽。不過他當然沒有隨他所願重新打開電視播放那個該死的錄像帶。他向後靠著電視櫃，雙臂不由自主地環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看著鳩占鵲巢的小男朋友：“你該打電話告訴我你要來的，那樣我就可以提前告訴你多倫多的冬天比你想象中的要早，也比你想象中的冷。或者最起碼，我來得及帶上一件厚外套開車到機場接你。”
弗雷德擡眸瞥了他一眼，貝爾身上穿著一件深咖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起碼比自己身上這件薄衛衣暖和不少。隨意地敷衍了一句是嗎，弗雷德攏了攏垂落下來的發絲，擺正姿勢，一副已經迫不及待蓄勢待發時刻準備學習的模樣：“他太慢了，把你的筆和筆記本借給我吧，我們直接開始學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看我也看，看看誰更不爽。
貝爾勾唇，臉上的笑意擴大：“好吧，畢竟誰都知道你是個優等生，親愛的安德森學弟。”他說著十分坦蕩地指了指方才被他隨手放到了小桌上的紙和筆：“不用謝，隨便用，能把筆記借給你觀摩學習是我的榮幸。”
弗雷德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拿起筆記本匆匆掃了一遍上面的筆記，發現貝爾寫的幾乎和小黃片沒有什麽關系，內容幾乎都是他自己在表演時需要註意什麽。神態方面應該有什麽樣的表現，還列了一個對比的表格，從貝爾自己的理解出發，比較正常人和一個精神病在為愛鼓掌時應該有哪些比較明顯的區別，有該有什麽一致的表現。
弗雷德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修長的手指卷起鬢邊的發轉了兩圈，將筆記本翻了個面，打算在筆記本的背面記錄自己的筆記。
筆帽還沒來得及打開，一直靠在電視櫃旁的貝爾卻直起了身，站到了弗雷德面前。
“你擋住我看電視...”手中的筆記本上突然覆蓋了一片陰影，弗雷德挑了挑眉，擡起頭看向面前的貝爾，不滿道。
但他的話只說了一半，聲音就突然卡了殼：“...你幹什麽？”
面前的貝爾反手脫掉了身上的咖色毛衣，又毫不顧忌地脫掉了毛衣裏穿著的黑色打底。在加拿大的初冬這個對人類一點都不友好的季節裏毫不顧忌地脫光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
為了拍攝《美國精神病人》，貝爾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在健身和保養上，他最不缺的就是自律。身上每一塊肌肉的張弛都恰到好處，仿佛是古希臘藝術家精心雕刻的雕塑，紋理與光澤編織出細密的、讓人於欲.望和欣賞之間搖擺不定的網。
“言傳身教。”
貝爾擡起手張開手指，五指做梳向後攏了一把在燈光下呈現出褐金色的發絲，笑得溫和。弗雷德卻認定那雙甜蜜色澤的眸中分明寫滿了“不懷好意”。
怎麽？以為用一招“美人計”他就無可奈何將這件事翻篇了？
弗雷德半瞇起眼眸，眉尾上挑，試圖以神情堅定不移地表達“我根本不吃你這套”的訊息。他相信貝爾能夠從他眼睛那樣不近人情的顏色中讀出，他，弗雷德裏克，此刻有多麽的冷酷無情不解風情。
“想都別想，門還開著呢，你說過它壞了。”
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好讓出一些位置。
貝爾上前兩步擡起手臂撐在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體更加後傾幾乎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全部陷入進沙發，還故意側著頭避開他目光的弗雷德。
北歐人在他面前從來都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他能夠輕易地從他的眼神，從他的一舉一動看出他想要什麽，想說什麽，想做什麽。
就像是現在，他側著頭，像是直勾勾地看著那扇被他一腳踹開的門。薄唇輕抿著，似乎想要說什麽，像是一個要不到糖又礙於年齡不好意思哭鬧的大孩子，望著被其它事物剝奪了註意力的主人的大狗狗。
貝爾稍稍彎腰，並不在意弗雷德根本不用正眼看他。他湊近他的耳畔，壓低聲音，故意用那種他極為擅長的帶著些沙啞的英式腔調，打了一記幹脆利落的直球：
“一眼都不行，安德森先生，你看別人的任何一眼都會讓我嫉妒地發狂。”
弗雷德一楞，詫異地回過頭。
如果不是他輕聲呢喃的“安德森先生”，他幾乎以為這句貼著他的耳垂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根本就是他腦子裏的想法。
他怎麽...
他怎麽在說這種話？
那雙被纖長眼睫擁簇的蜜色眼眸此刻已經褪去了笑意，只剩下了堅定。讓弗雷德方才腦海中閃過的“他在開玩笑？他在調侃我？”瞬間煙消雲散。
弗雷德突然覺得嘴唇有些幹澀，下意識舔了舔下唇。
“我能把這句話寫在你的筆記第一頁嗎？”
搶在弗雷德說話之前發聲，貝爾手臂用力，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他垂下眼眸，反而避開了弗雷德的目光：“我知道這些事很多時候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你、我，都朝著奧斯卡去努力的話，這些戲份避不開。所以我嫉妒，因為沒有辦法去阻止。我只能要求、懇求你，瞞著我，或者起碼，在你看之前，想一想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每天都健身兩三個小時維持的健身成果。
不知道為什麽，弗雷德覺得他仿佛有些委屈。
張了張唇，弗雷德很想告訴他，明明是他在看色.情片而不是自己。
但貝爾沒給他張口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我真高興你來了。”
他明白該如何應對弗雷德的這些小脾氣，但這並不代表他說的這些全部都是為了應付小男朋友的場面話。正相反，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他反而更加應該順從自己的本心，將他心中真正所想的原原本本地表達出來。
弗雷德“哼”了一聲，擡起手臂試圖將貝爾推開：“穿上衣服吧你...你高興什麽？有什麽好高興的？”
他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演員的職業修養畢竟擺在哪裏，在工作時，總要為職業負起責，尊重這份職業。
只是他本想借此好好數落貝爾一番，因為他沒有提前通知自己也沒有和自己提前商量。卻沒想到被英國人直白地戳穿了。
“再說一遍那句話。”
弗雷德擡眸，註視著正慢條斯理重新穿上衣服的貝爾，手肘托著下巴，有些躊躇地說道。
“嗯哼？”
貝爾反手套上毛衣，理了理垂落下的發絲，臉上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我嫉妒的發狂嗎？”
“要給你錄音嗎？好讓你吃飯前、睡覺前，甚至和朋友聚會的時候，都要把錄音筆拿出來炫耀，我有多麽嫉妒你那雙眼睛所註視的所有除了我以外的生物？嗯？”
弗雷德忍不住瞇起雙眼，滿意地點點頭：“那再好不過了。”
他絕對會把那支錄音筆隨身攜帶，時不時就給貝爾打個電話，讓他聽一聽這斷錄音，再搖著尾巴得意洋洋地炫耀：“你看看，你聽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你有多麽嫉妒，有多麽醋。”
他甚至都替貝爾想好了，如果多次接到自己這樣的“騷擾”電話，貝爾一定會用非常無奈的口吻回答他：“是的，是我，我忍無可忍我無法接受，所以別再播放這斷錄音了好嗎？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它占用了太多我們的通話時間，別讓我吃一段自己的錄音的醋，好嗎？”
貝爾不置可否，將助理帶回的熱可可遞給弗雷德。又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紙下來，唰唰在紙上列下一長串弗雷德在這裏可能會用到的生活用品，還特意表明了尺碼，希望助理能幫忙買幾件冬裝回來。
助理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拿著清單又匆匆外出。好不容易貝爾一整天不需要拍攝，不用在劇組跑前跑後忙前忙後，現在又得幫忙跑腿。還好老板給的費用相當可觀。
“其實我應該不會在這裏住多久。”
弗雷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衛衣，最多也就是待一個星期，他就得回去工作了。工作進展順利的話，《電擊屠夫》還能夠趕得上奧斯卡的獎項申報。雖然坦白說，弗雷德對《電擊屠夫》能否在第69屆奧斯卡上獲獎並不抱太大希望。
奧斯卡對“真善美”、“美國夢”的題材有一定的加分和偏向，雖然並不是沒有犯罪、驚悚標簽的電影成功奪得小金人，比如第64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得主《沈默的羔羊》就是個非常好的例子。
但弗雷德也有些自知之明，他寫的這個故事絕對比不上《沈默的羔羊》，只能說更像是一些警示，也算是在為自己的副業游戲業拓寬道路。畢竟它是交給庫布裏克的作業，也算是從未拍攝過同類影片的自己的一個小小突破。
“是嗎？”
貝爾的聲音將走神的他一把拽了回來。英國人眉毛微垂，雖然緊抿的薄唇還帶著笑意，但還是掩飾不住他的失望之色。當然，他也沒想要掩飾自己對弗雷德的“探監”時間過短的不滿：“好吧...但這是必需品，不管你住幾天也一樣。就算我並不介意你用我的牙刷和毛巾，你也還需要幾件外套來保證你在多倫多的這幾天不會‘凍傷’，安德森先生，不許說不冷，也不許說這裏和丹麥比起來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確實是打算這麽辯解的弗雷德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聽話地不再去辯解。捧著熱乎乎的紙杯，試圖將話題轉移到正題上：“其實我是來找你談戲的，斯坦利的新電影，我覺得很多地方和《美國精神病人》想要表達的東西有些相似？說實話，這兩部電影我都不太能理解...”
貝爾卻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穩穩地接過這個話題，拿起劇本給他講解。而是眉尾上挑，眼眸睜大，臉上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疑惑和驚訝的古怪神情：“你來找我居然有正事要做？”
弗雷德狠狠地噎了一下，一時竟然不知道這個問題居然要怎麽回答。
他看向貝爾，發現他好像確確實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也疑惑了起來：“...那不然呢？”
貝爾臉上的表情愈發古怪：“我以為你就是想來看看我，來陪我拍攝。我真傷心，真的。所以現在我的作用只有給你講戲了嗎？”
“...啊，不是，我不是，我沒有。”
弗雷德根本沒想到他還會冒出來這樣的發言，毫無應對經驗地連忙將熱可可放到一邊，急切地擺著手試圖通過肢體動作讓貝爾感受到他的真誠：“我只是順便、順便問問。主要還是來看你的。”
貝爾看起來被他傷到了心，一副“世界不會好了”的模樣，他轉身就走，在弗雷德慌慌張張想要跟上他追上他的時候，貝爾擡起手臂一推——
推上了門。
那雙蜜色的眼眸中閃過狡黠，貝爾指了指自己：“太傷心了，沒有親親好不起來了，傷心到講不了戲了。”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弗雷德簡直都要忍不住翻個白眼了，男人的小把戲罷了。但聰明精明的弗雷德小腦瓜子一轉，立馬發現了端倪，貝爾什麽時候這麽耍賴過，這顯然是：
“你想我了。”
弗雷德唇角一勾，自認為抓住了問題的關鍵的北歐小王子得意地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他無比篤定地說道。
哼哼，又是脫衣服又是要親親的，男人，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嗎？
滿心歡喜等待著弗雷德妥協湊上來親親的貝爾也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和小朋友計較，保持微笑，一字一頓道：“那、不、然、呢？”
怎麽你才知道是嗎？是他表現地很隱晦嗎？
“算了。”
沒等到弗雷德回答，貝爾在心中長嘆了口氣：“庫布裏克的什麽劇本？你帶劇本了嗎？拿來我看看。”
小男朋友傻乎乎的怎麽辦？只能繼續慣著了唄。
弗雷德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你猜。”
貝爾煞有其事地上下掃了他一眼：“嗯，根據我的分析，我猜你沒有。所以我能得到什麽替代品，對吧，王子殿下？”
那有肯定是有的，畢竟庫布裏克《大開眼戒》的劇本就改編自《狂想曲：夢的小說》。至於為什麽沒有直接將劇本帶來，因為隨著拍攝的進行，劇本也在不斷的改動。庫布裏克並不是一個會把自己局限於劇本的人，他對改編的想法向來是用別人的瓶子裝自己的酒。
“我不太確定多倫多有沒有書店在售賣這本小說，但是...”
弗雷德驕傲地挺起胸膛：“我記得大部分的內容的。”
“是嗎？”
貝爾並不是懷疑他，而是他認為，既然弗雷德覺得自己無法理解劇本，在記憶的時候一定會忽略掉一些特別的內容。但是既然弗雷德將《大開眼戒》和《美國精神病人》相提並論，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貝爾稍加思索，輕易地在腦海中描繪出了一個框架。那肯定繞不開性.愛和暴力行為了。
他猜的確實沒錯，還是通過傳真機得到了小說和提供給投資方的大致劇本大綱的貝爾經過仔細的閱讀，發現兩者確實有一些相似之處。
《大開眼戒》的故事像是披上了成人世界濾鏡的愛麗絲夢游仙境，男主經歷了一系列詭異的冒險，或者說是與性脫不開幹系的冒險：在死屍旁被示愛，與妓.女交易，商店的老板以女兒為籌碼引誘，還有一場瘋狂的性.愛派對。
與《美國精神病人》一樣，兩者同樣是是而非，難以分辨整個故事糾結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還是僅僅是主人公的一場夢。
同樣，兩者的表達中所暗喻出的階層矛盾也有些類似。
但就像是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隱喻畢竟是隱喻。貝爾自認為自己僅能夠從劇本中進行有限的理解，只能讓自己的理解自己的表達盡量地去貼合劇本，貼合導演、觀眾理解的故事，但不能說他自己的理解就完全是正確的。有的時候可能連作者本身都並沒有想去隱藏一些寓意在其中。
因此，想要將故事為什麽要這樣進行，尤其要解釋弗雷德無法理解的大量性場景究竟有什麽存在的必要，確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講清楚的。
貝爾只能在看過劇本之後，籠統地先說一句：“通常來說，在電影、文學作品中如果運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述某件事，反而是在襯托某件事的缺乏。比如《美國精神病人》和《大開眼戒》中的性.愛場景，最大的作用大概是在表述‘愛’的匱乏。”
情感與精神的匱乏和麻木，使得身體和欲.望的無限泛濫，一個沖突和矛盾被無限擴大，直至精神的空洞、虛無、扭曲、毀滅。
其實這兩部劇本，對於好萊塢人來說應該不難理解。
只是洛杉磯、只是好萊塢，就囊括了底層階層、中產階層，以及掌握和支配著大量難以想象資源的金字塔頂端。美國，起碼是好萊塢的自由，更多的指的是資本主義的自由，即是資本的自由。更加通俗一點的講，就是擁有資本，就擁有暴力的自由、性自由。
這甚至在很多人眼裏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因為好萊塢的道德觀就是資本至上，娛樂至死。
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昨天還活蹦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喊對寒冬無所畏懼，今天起床就冷得不願意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小男朋友，貝爾抿了一口咖啡，建議道：“要不要去劇組旁觀？”
也方便自己隨時想起來什麽給他講講自己的理解。
弗雷德正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糾結，應該放棄被窩爬起來刷牙吃早餐還是繼續享受被子溫暖的餘溫。聞言裹著被子一骨碌坐了起來：“進展到什麽地方了，洗澡嗎？”
他可沒忘記傳聞的一場洗澡戲劇組所有女性全部跑去圍觀的駭人聽聞。
？
弗雷德是怎麽知道的？
貝爾尷尬地擡手掩唇，輕咳了一聲：“那條過了。”他也確實沒有想到已經清場了劇組的女性還那麽熱情。
“今天的戲份應該是交換明信片那一段，如果順利的話晚上可能會拍到斧頭砍人的部分？”貝爾連忙轉移了話題，裝作諾有所思的模樣，一副困惑於該如何去表現出一個斧頭殺人狂的張力。
這對於他來說確實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貝爾的年紀並不大，但是演技較同齡人來說已經算是排在一個較為優秀的行列了。只是演員畢竟需要一些生活經歷作為參考，經歷越多、越類似，表演才會愈發真實。貝爾之前演的角色雖說並不全是好人，但坦白說，他表演的角色讓人更多地聯想到偶像派的小鮮肉而忽略了他的演技和對於角色理解的敏感。劇情所表現出的角色內涵，都局限了一個青年演員能表現出的上限。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貝爾堅持要出演甚至不惜再一次和萊昂納多爭搶《美國精神病人》的原因，如果他能夠把握好這個機會，他就可以洗刷掉身上幾乎好萊塢所有青年演員在職業前期所背負的“花瓶”名號。
為了演好帕特裏克這個華爾街的精英階層精神病，他所做的準備不止增肌和每天抽出兩到三個小時健身。還聯系了弗雷德的哥哥請求他幫忙，在華爾街徹徹底底的角色扮演了一回。他確實沒有告訴弗雷德，在弗雷德前往庫布裏克的工作室工作時，他其實還沒有進組拍攝，而是惡補了一段金融知識，隱瞞了自己其實是個好萊塢演員的身份，憑借著克裏斯的介紹，跟著他自己執意挑選的一些“精英人士”操盤、坐辦公室談論、參加他們醉生夢死的party（甚至他還在那些派對上見到了□□，書中帕特裏克是□□的忠實崇拜者。）
那確實幫助貝爾消化了更多書中的內容，讓他模糊了現實與文字的邊界。
但他幾乎沈浸在了對帕特裏克·貝特曼的扮演之中，他幾乎不用苛求自己去刻意模仿，他幾乎已經成了帕特裏克。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他，以至於他在劇組同其它演員交往時，下意識的反應居然是避開、拒絕和發自內心的蔑視。
貝爾並不是沒有察覺到這些異樣，拍攝這部影片帶給了他不小的壓力和負面影響。他現在所表現出的絕對不是克裏斯蒂安·貝爾，鏡頭內和鏡頭外的一切都逐漸模糊不清。
所以他說：“我真高興你來了。”
弗雷德。
作者有話說：
參考了《漫游太空庫布裏克傳》、《離上帝最近的電影人》、《斯坦利庫布裏克電影藝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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