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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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199章
『開心』
弗雷德跟在貝爾身後光明正大地進了劇組。
作為昨天讓助理幫忙采購了一大堆日用品的補償, 貝爾給助理先生放了兩天假。這期間，由北歐的小王子殿下“卑躬屈膝”受點委屈，來充當貝爾的助理。
安保大哥甚至沒有認出弗雷德就是昨天傻乎乎地只穿著薄衛衣, 帶著帽子口罩，給他送咖啡的熱心小夥。直到現在還在和同事打賭他究竟是劇組裏哪位女演員的男朋友。
“嘿, 貝爾，看起來你今天心情很不錯？這位是？”
他並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跟在克裏斯蒂安·貝爾身後裹著風衣身材高挑的男人神情看起來有些疏離, 咋一看有些像是模特，也可能是劇組的其它演員。但看起來確實有些眼熟, 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弗雷德沒有保持住自己的“高傲冷漠”，笑意盈盈地湊上前，盡職盡責地從自己提著的一大堆咖啡中拿了一杯遞給他。這是他從自己的助理那裏學來的小招數, 只需要花一點錢, 分享一些吃的喝的用的，就能在劇組積累到不少好感。
“謝謝, 安瓦爾。這位是我的臨時助理，弗雷德。”
貝爾也跟著笑了笑，朝著他點點頭，領著弗雷德走進了門。
“你什麽時候換了新助理？都沒有告訴我，你原本那個助理怎麽了...哦。”
突然門內傳來一個並不陌生的聲音, 貝爾的經紀人帕特裏克·懷特塞爾迎面從屋內走了出來。剛好站在門邊打算等候貝爾的他聽到貝爾的話，忍不住就插了句話。他方才還正在疑惑貝爾從哪裏找了一個新助理而且還沒有告訴他。但一看到貝爾身旁的人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立馬就張開雙手，無聲地“哇哦”了一句表示自己的意外：
“安德森, 你什麽時候到加拿大的？我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你。”
“昨天吧。”
弗雷德朝著他點點頭算作問好, 順手也遞給他一杯咖啡：“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你, 最近不忙嗎？”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旗下並不是只有貝爾一個演員, 並不會經常待在某個演員的劇組。作為經紀人的他基本上不會去幹助理的活，他更擅長幫助演員們梳理業內關系，幫助他們簽約表演、廣告，和一些綜藝節目。
一般來說，演員們都會帶一個助理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需求更多、咖位更大的可能帶的更多。助理們的工作也並不會過分繁忙，主要是在劇組拍攝期間負責生活起居方面的任務。弗雷德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雖然貝爾認為是他照顧弗雷德更多一些。
“哦，還好，謝謝。”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自然地接過咖啡，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有些別扭，連忙去接弗雷德手上的東西：“我來幫你發吧。其實劇組有準備咖啡，克裏斯沒告訴你嗎？”
貝爾立馬將雙手舉起，試圖讓經紀人先生知道他有多麽無辜：“他直到下車才突然說要給劇組的大家帶些東西。‘幸運’的是，這裏只有咖啡店，我們不至於在地上拔些草來。我也告訴過他，劇組有準備咖啡和一些甜甜圈了，但是他說：”
“劇組的咖啡怎麽能有咖啡店的好喝？”貝爾學著弗雷德的語氣說道。
“劇組的咖啡怎麽能有咖啡店的好喝？”弗雷德反駁道。
貝爾聳聳肩順勢擺手，擺出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傻孩子，你也不想想劇組有沒有可能和旁邊咖啡店簽約了。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哈哈笑了笑不置可否：“好了，祝你們今天進展順利，咖啡我拿走幫你們發。”
頂著那頭惹人註目的淡金色發絲，弗雷德頭一次覺得自己完美地融入了一個劇組。原因無他，《美國精神病人》為了諷刺效果，刻意去貼合並且放大了華爾街精英階層的審美偏好。這裏的演員大部分都頂著一頭金燦燦的發，一時間讓弗雷德以為這裏就應該是他的快樂老家。
導演瑪麗·哈倫卻第一時間註視到了他：“哈，看看這是誰，弗雷德裏克·安德森，對嗎？你來探班嗎？”
弗雷德朝著她打了個招呼，並且坦白了自己前來探班順便完成任務。
瑪麗·哈倫同意了弗雷德暫時觀摩的請求，但當然，得先簽了保密協議：“那你可沒來錯地方，貝爾在閱讀理解方面絕對有無與倫比的天賦。他也做了不少功課，試鏡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小說看了七八遍了。我得說，我覺得他對帕特裏克的理解比我還深，有時候我覺得他就是帕特裏克·貝特曼本人。”
還沒等弗雷德回答，她就繼續說道：“你知道小說裏有個情節是帕特裏克每天早上做的護膚項目嗎？什麽用深層清潔毛孔的潔面乳、水活潔面啫喱，蜂蜜杏仁身體磨砂膏、去角質凝膠磨砂膏，還有草本薄荷面膜、眼霜、保濕霜、保濕乳液，須後水...這家夥為了演好帕特裏克每天早上都會把這個流程做一遍。”
瑪麗·哈倫順手拍了拍貝爾的肩膀，神情古怪卻又有些自豪。
弗雷德簡直都要被她一大長串的名詞繞暈了，但是那並不阻礙他抓住重點：“所以你今天早上花了一個小時洗澡就是在做皮膚護理？我還以為你在浴室裏睡著了。”
北歐人滿臉都寫滿了“你是誰你快把貝爾還回來”的震驚，就差沖上去把貝爾臉上那層不存在的□□扒下來看看他的真面目了。
貝爾掐了掐鼻梁，打算找個借口將這件事揭過去。
瑪麗如同十分理解他一樣，將話題一轉，嚴肅了起來：“你今天量體重了嗎？”之前貝爾的持續增重讓他的體重看起來有一點點變化，在鏡頭上不像是只有兩三天就能改變的模樣。緊急又做了控脂，艱難地做到了每天不增重也不減重。為此，被逼無奈努力將體重維持在一百八十磅的貝爾每天的食譜幾乎只有水煮雞胸肉。
貝爾點了點頭，又陸續和瑪麗做了些拍攝前的準備確認工作。
弗雷德則趁著這段時間，在劇組內逛了逛。
他們使用這個內景拍攝包括飯店和帕特裏克的私人公寓的場景，看得出來，設計師很有一套，室內的布置都像極了這個階層的公寓裝潢。《美國精神病人》的拍攝片場確實比不上《大開眼戒》精致。主投資商制作公司是獅門影業，預算大概在700萬美刀。預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可見獅門對這部電影還是多多少少有所期待的。
結束了準備工作，貝爾坐在了片場邊上準備給工作人員用的暫時休息調整的條形沙發上翻閱劇本，等待其他人做好準備和調整開機。
《美國精神病人》（原著小說也同樣以American Psycho命名）作如其名，講的就是一個美國的精神病人的故事。
但是你很難去思考這個故事究竟強調的是美國的“精神病人”，還是“美國”的精神病人。
就如同貝爾分析的那樣，這個故事說到底繞不開美國的社會國情與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矛盾問題。
與大多數演繹精神病人的恐怖片不同，這部電影的核心很難被歸咎於這是某一個人的精神問題還是某個階層的精神問題，甚至是整個美國的問題。
帕特裏克·貝特曼是一個華爾街金融機構皮爾斯的副總裁，與大多數華爾街的人渣一樣，除去工作，他們每天的活動就是不斷地進行攀比。比較誰能夠搶先在更好的餐廳預約到位置，比較誰的名片做工更加精美，比較誰的女伴更美、比較她們的穿著打扮。
人人都在說，人人都在試圖博得他人的關註，沒有人想要去花時間了解或者傾聽別人。他們預定最好的酒店，卻並非為了享受美食；交換名片，卻根本不在意名片上的名字；約金發的未婚妻、情婦、妓.女，出於性而非愛。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明白他人在乎什麽，所以拼命地往這些滿足他們虛榮心上的東西，卻又沒有人真正地在乎、喜愛這些東西。
這種極端的環境無法讓人在精神上獲得一種平靜，越是想要博得他人的關註，越會發現從來沒有人認真傾聽過你。無論是“好友”，還是為錢而來的妓。劇中呈現出帕特裏克的自戀：哪怕是在性行為過程中，他的關註重點都是鏡中自己完美的肌肉。稍作分析，也同樣可以得到結論，當無法從他人那裏獲得註意力和認同時，他只能以過度的自我關註作為最後的保護岌岌可危的精神的屏障。
小說中的帕特裏克有嚴重的恐同傾向，但他唯獨沒有殺死的卻是一個同性戀。看起來似乎很不合常理，因為每個人都看出了帕特裏克想要殺死這個基佬的欲望，他沒有理由去停止。但僅僅因為這個同性戀的一句：“我早就註意到你了，帕特裏克。”讓一切又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殺人不僅是他選擇宣洩痛苦的手段，似乎也是一種尋求關註的方式，只是與此同時，他明白法律不允許他去做這樣的事情，所以他選擇了隱瞞，卻又持續在一種無法依靠這種方式博得關註的痛苦中徘徊。以至於他最終無法忍受，選擇坦白。他不知悔改，他明知道以謀殺作為宣洩方式是錯誤的，但如果重來，他可能還會選擇這種方式。
只是命運如此，當他興致勃勃報案，想要以自己的謀殺行為作為最後博取關註的手段時，卻發現，沒有人死去。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帕特裏克說自己病得很重，但整個故事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也許這裏也藏著一個相反的事實。
在故事的結尾，帕特裏克說的：“我的痛苦是持續而尖銳的，我不希望任何人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事實上，我希望我的痛苦加在別人身上，沒有人能逃脫。”
將他的“病”認為成幻覺時，也不妨做另一個猜測。加諸於所有人身上的“病”或許是華爾街的“正常。”
並不是指將大把時間都浪費在交換名片這樣顯而易見的病態，而是優越感、是利己主義。是置社會秩序不顧的“流量追求者”，是隱瞞真相資本至上的社會“精英階層”。比如故意扭曲事實玩文字游戲的媒體，比如利用苦難、色.情的自媒體，比如利用大眾心理引起矛盾對立的資本平臺。在虛化影響，轉移註意力等手段的運作下，人們雖然痛恨，卻已經開始習慣這些“病”的存在。
“帕特裏克”們急需尋求關註，卻又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殺戮，沒有人關註周圍的一切，只有利益才是一切。
那些在彼此手中交換的名片，其實不過是裹上的華麗外衣，是對外虛假的人設和印象。
貝爾接過同伴遞來的名片，他的眉尾微微擡起，似乎是有些驚訝，但他並沒有表現的明顯，他成功壓住了自己臉上五官所有的輕微移動，好讓自己看起來根本就不在乎。
然後他稍稍勾起唇，露出一個自認為毫無破綻的笑容：“很好。”
哪怕他已經在心中咒罵這個該死的家夥，他找來了哪家廠商？這張名片的凸起的字體、微妙的灰白色、雅致的厚度...他們認為他的名片比我的好！
完美。
導演瑪麗·哈倫神情專註地註視著監視器中的畫面，準備喊“哢”讓貝爾抽身出來補妝。
接下來的臺詞是同伴說的“帕特裏克？你在出汗。”，他們需要給貝爾噴些噴霧讓他看起來真的因為比拼名片坐立不安而流汗了。
但她的手剛剛舉起，又立馬停下了。
她註視到鏡頭中的貝爾額角真的流下了汗水！瑪麗的臉上流露出詫異和驚喜的神色，立馬打消了喊停的念頭，而是讓這一幕繼續下去。
“帕特裏克？你在出汗。”
瑪麗微笑地等待著，緊接著喊出：“好極了，這條過。休息一下，我們準備下一個鏡頭。”
演員們興奮地站了起來，今天他們的狀態不錯，這條片只拍了四遍就過了，相當於整個上午的工作全部都結束了。如果之後所有的內容都像今天這麽順利的話，最多再用半個月，就可以結束拍攝的進程了。
扮演保羅的萊托也忍不住露出喜色，欽佩地朝著依舊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貝爾說道：“你是怎麽做到的，老兄，真的嗎？我簡直不敢相信你能夠控制自己什麽時候流汗。”
似乎是在發呆的貝爾松開交疊在一起的雙手，擡眸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是禮貌地笑笑作為回應。
他站起身，再次情緒不明地瞥了萊托一眼，故意忽視了他的存在一樣，快步走到了坐在側邊上的弗雷德面前。
以為他只是有些累了的弗雷德並沒有太過註意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將紙巾遞給貝爾示意他擦一擦額角的汗，然後坐下來稍微休息一會兒。他還給他準備了熱水、冰水和一個用來按摩肌肉的小滾輪。
貝爾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只是依舊有些拘束。
他背脊挺直，拭去額角的汗水後將雙手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蜜色的眼眸望著燈光聚焦的布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喝點水嗎？你要冷水還是熱茶？還是摻些冷水進茶裏？”
弗雷德拿起保溫杯，側過頭詢問道。
貝爾這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也側過了頭，和弗雷德目光對視：“你看了保羅很多次，因為他那件灰色的西裝在強光下很引人註目對嗎？但那件只是阿瑪尼的成品西裝，而且搭配的領帶顏色老氣極了...”
他用那種弗雷德不太熟悉的美音腔調說著，自顧自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這件是Cerruti提供並且量身定制的，而且，黑色暗格紋明顯比灰色更有格調，不是嗎？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但有專家做過測試，暗紅色的領帶讓人在工作時註意力更加集中，也能更好地反映出一個人的精神狀態...”
他突然的滔滔不絕讓弗雷德下意識向後拉開了距離，他試圖去觀察貝爾臉上的表情，那雙蜜金色的眼眸如同湖水一般平靜，讓他難以置信。弗雷德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貝爾眸中自己的小小倒影上，或許是為了逃離自己腦中突然響起的警鈴：貝爾是認真的。
只是他突然的身體後傾似乎觸動了貝爾腦中的某根弦，他兀地停下了自己的滔滔不絕，立馬從一團理不清的思緒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看似簡單卻極為困難地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他的唇線轉變了自己的弧度，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無缺的笑容：“我開玩笑的，你好像...被我嚇到了？”
是他非常熟悉且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英音，低沈、溫和，似乎還將柔軟的眷戀壓在輕音的變化之中。
弗雷德輕抿起唇，斂眸避開貝爾的目光。
“其實在你選擇這部電影的時候，我心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直到現在我還是和之前持同樣的觀點：放棄這部電影。我能給你更好的。”
他理解，也願意接受貝爾扮演一個對他來說有些挑戰的、與以往不同的角色。但是無論什麽角色，想要出彩，都需要一個絕對精彩的故事去支撐，而不是將過多的篇幅集中在諷刺和暗喻上。
他不希望看到貝爾投入了太多努力，卻無法收獲與之相襯的回報。
更不希望貝爾因為這樣一個諷刺意味的角色和他難以理解的劇情讓貝爾過多地沈浸在其中，太過入戲，甚至代入自己，代入現實。
那是埋下了隱患的種子。
如果貝爾真的想要，憑借著派拉蒙弗雷德不認為自己真的給不了他奧斯卡。
他只需要編一個如同《肖申克的救贖》那樣的典型的美國夢的故事，在片中為黑人、亞裔、女性編排幾個重要的角色，再添加一些LGBT元素。最後再利用輿論，打響政治牌、感情牌，炒作名聲為奧斯卡造勢。
甚至更簡單一點，他可以利用系統找到之後的奧斯卡名單，用錢去砸幾個電影，塞幾個角色。他明明有著這樣的能力，又為什麽一定要去繞那些彎路？去搏一個看不見結果的未來。
“弗雷德...”
貝爾一楞，下意識想要去牽住弗雷德的手。
雖然他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是偶然，他並非是第一次放任自己沈浸於帕特裏克·貝特曼這個角色之中了。扮演就像是一場賭博，越是在邊緣行走，他對於角色的理解越深，隱患也越大，他需要的調整時間也越長。
關於是否要拍攝《美國精神病人》，他也猶豫了很久。
很多人都勸過他，不要去拍攝這部電影、不要為了這部電影投入過多。那會直接毀了他的職業生涯，因為誰都認為，這部電影的票房幾乎不會收回投資，700萬的投資，分給貝爾的薪水並沒有多少。
但是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一個關於他未來的賭博。
也或許是因為，弗雷德的一切終究是給了他難以想象的壓力。
當他還是他心目中那個初出茅廬、從街上撿來，對於好萊塢什麽都不懂的“筆友”時，貝爾總認為自己多多少少能給他一些庇護。他畢竟算得上是弗雷德的前輩，能夠給他指明方向，借給他一些人脈，讓他能夠將更多的註意力集中在單純的表演上。
當他突然拿出錢買下了整個派拉蒙的時候，其實有些事情就已經變了。他們之間的平等似乎變成了一種索求與給予的關系，可是貝爾並不想那樣。他知道自己必須得做出什麽來彌補他們之間宛若馬裏亞納海溝一般巨大的差距。
弗雷德吸引他的不止是他們之間漫長的陪伴，還有如同他的姓氏他的出身帶來的童話一般的天真。這種天真並非是形同小孩子的單純無辜，而是說，哪怕在遭受了他一路磕磕絆絆走來的一切之後，他依然對好萊塢抱有一種存粹的認知，努力在這裏踐行著自己的道德觀。他並未輕易地因為周圍環境而去改變去適應，而是嘗試著去以自己的一套在好萊塢尋找一條屬於他自己的道路。
他就是他的小王子。
所以他更習慣去保護他，但一部部電影拍攝結束、上映，他一步步地見證了弗雷德的成長和進步，他為他變得越來越好而感到由衷的喜悅。卻無法忍受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可他也不僅僅是他的小王子。
他也知道愛並非是要求兩個人的平等關系，卻也擔憂：如果有一天，弗雷德遇到了更好的人。那個人能給他提供更多的庇護、他更需要的人脈，甚至他或者她更加理解他，關愛他。那時，他應該怎麽做？就那麽祝福他奔向更好的前程？還是胡攪蠻纏將他鎖死在自己的身邊？
他愛他，他不可能阻止他去擁有更好的。
所以他只能想盡辦法讓自己變成更好的。就算是在整個好萊塢，他也自信自己擁有一些恐怕別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比如努力。
他可以為了一部電影去增重減重，每天花費大把的時間健身鍛煉保持體型。吃最難吃的水煮雞胸肉，持之以恒地吃上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他甚至可以為了減重一天只吃一個蘋果，減掉20磅、40磅、60磅。
只要是為了做的更好。
他也可以暫時放棄那些讓他感到開心、滿足的一切，將自己封閉在一個他最為厭惡的環境，強迫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個自己最厭惡的人。他可以反覆地去閱讀劇本，反覆地去調研，他可以為了一個他認定的角色一路走到黑，甚至不惜為此推掉別的機會。準確來說，就是為了演好一個角色，他不介意變成任何人，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是的，他堅信自己能夠變得更好，只需要一點時間。
貝爾確實知道弗雷德並不喜歡《美國精神病人》這部電影，他明白，因為《美國精神病人》就像是好萊塢骯臟一面的縮影。弗雷德真誠、積極，他痛恨沒有愛的性，痛恨病態的關註，痛恨欺壓和無意義的爭吵，他固執又認真，讓人詫異他究竟為什麽會選擇好萊塢。
貝爾從來都認為這是弗雷德身上最好最難能可貴的一點，但是電影只是電影罷了，電影很多時候會符合或者誇大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子，但在電影中扮演的角色不會決定他成為怎樣的人。所以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因為《美國精神病人》或者他之後選擇出演的任何一部電影而與弗雷德發生爭吵。
但他沒想到過分的入戲會成為導.火.索。
不過弗雷德會擔心也情有可原，很多演員都是在拍攝結束後無法走出而選擇結束自己的一生，或者沾染毒.品。
貝爾試圖握住弗雷德的手，告訴他，自己能夠處理好一切，他知道自己似乎是顯得有些病態，但也僅僅是在拍攝期間。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和理想，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沈湎於一個精神病會有的情緒之中無法解脫。
但弗雷德卻反手躲開了他的手。
北歐人重新擡起頭，那雙晶瑩剔透的如同冰面的冰藍色眼眸並不排斥再次與他對視。
如同順著北極的冰層一路下墜，落入刺骨寒冷的深海。
貝爾在心中長呼一口氣，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避免自己現在露出苦笑。
“但是我也只是持這樣的觀點。”
弗雷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顯得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啊？
貝爾一楞。
仿佛是被他臉上的呆楞逗笑了，弗雷德臉上的笑容持續擴大了些：
“我說，我持有這樣的觀點，但也僅僅是觀點而已，你又不是一定要聽我的。”
他的後半句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自言自語一般的嘀咕。
但貝爾聽的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也被弗雷德的笑容感染，勾起了唇。
“e on，我給你個抱抱。不能牽手，牽手太基了。”
弗雷德張開手臂，示意貝爾快點。
貝爾忍不住挑起了眉：“抱抱真的沒有牽手基嗎？”
弗雷德哼了一聲，顯然是不想和他計較這相關的問題。
“快點，趁我現在很開心。”
“開心？”
貝爾又是一楞，感覺自己好像沒能跟得上他的腦回路。這家夥...
“開心什麽？”
“開心。因為某人很需要我，某人情緒低落，訂購了專項服務急需我向他撒個嬌。”
弗雷德半瞇起雙眼，臉上是難以描述的得意，身後不存在的尾巴似乎也憑空晃了起來：“好像還需要我告訴他，沒關系，因為我來了。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我都一直在你身邊，因為我愛你。”
他一把摟住了貝爾，緊緊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努力嗅著他身上有些清新的須後水的味道，笑道：
“順便一提，你身上這套三件套確實比別人更好看。當然啦，主要還是因為你更好看。”
作者有話說：
是一些我自己對《美國精神病人》的看法，不一定正確。感謝在2021-09-10 01:43:36~2021-09-13 21:21: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A.LEAH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蕭曉瀟 20瓶；十年時拾年 10瓶；PA.LEAH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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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
弗雷德跟在貝爾身後光明正大地進了劇組。
作為昨天讓助理幫忙采購了一大堆日用品的補償, 貝爾給助理先生放了兩天假。這期間，由北歐的小王子殿下“卑躬屈膝”受點委屈，來充當貝爾的助理。
安保大哥甚至沒有認出弗雷德就是昨天傻乎乎地只穿著薄衛衣, 帶著帽子口罩，給他送咖啡的熱心小夥。直到現在還在和同事打賭他究竟是劇組裏哪位女演員的男朋友。
“嘿, 貝爾，看起來你今天心情很不錯？這位是？”
他並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跟在克裏斯蒂安·貝爾身後裹著風衣身材高挑的男人神情看起來有些疏離, 咋一看有些像是模特，也可能是劇組的其它演員。但看起來確實有些眼熟, 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弗雷德沒有保持住自己的“高傲冷漠”，笑意盈盈地湊上前，盡職盡責地從自己提著的一大堆咖啡中拿了一杯遞給他。這是他從自己的助理那裏學來的小招數, 只需要花一點錢, 分享一些吃的喝的用的，就能在劇組積累到不少好感。
“謝謝, 安瓦爾。這位是我的臨時助理，弗雷德。”
貝爾也跟著笑了笑，朝著他點點頭，領著弗雷德走進了門。
“你什麽時候換了新助理？都沒有告訴我，你原本那個助理怎麽了...哦。”
突然門內傳來一個並不陌生的聲音, 貝爾的經紀人帕特裏克·懷特塞爾迎面從屋內走了出來。剛好站在門邊打算等候貝爾的他聽到貝爾的話，忍不住就插了句話。他方才還正在疑惑貝爾從哪裏找了一個新助理而且還沒有告訴他。但一看到貝爾身旁的人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立馬就張開雙手，無聲地“哇哦”了一句表示自己的意外：
“安德森, 你什麽時候到加拿大的？我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你。”
“昨天吧。”
弗雷德朝著他點點頭算作問好, 順手也遞給他一杯咖啡：“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你, 最近不忙嗎？”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旗下並不是只有貝爾一個演員, 並不會經常待在某個演員的劇組。作為經紀人的他基本上不會去幹助理的活，他更擅長幫助演員們梳理業內關系，幫助他們簽約表演、廣告，和一些綜藝節目。
一般來說，演員們都會帶一個助理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需求更多、咖位更大的可能帶的更多。助理們的工作也並不會過分繁忙，主要是在劇組拍攝期間負責生活起居方面的任務。弗雷德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雖然貝爾認為是他照顧弗雷德更多一些。
“哦，還好，謝謝。”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自然地接過咖啡，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有些別扭，連忙去接弗雷德手上的東西：“我來幫你發吧。其實劇組有準備咖啡，克裏斯沒告訴你嗎？”
貝爾立馬將雙手舉起，試圖讓經紀人先生知道他有多麽無辜：“他直到下車才突然說要給劇組的大家帶些東西。‘幸運’的是，這裏只有咖啡店，我們不至於在地上拔些草來。我也告訴過他，劇組有準備咖啡和一些甜甜圈了，但是他說：”
“劇組的咖啡怎麽能有咖啡店的好喝？”貝爾學著弗雷德的語氣說道。
“劇組的咖啡怎麽能有咖啡店的好喝？”弗雷德反駁道。
貝爾聳聳肩順勢擺手，擺出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傻孩子，你也不想想劇組有沒有可能和旁邊咖啡店簽約了。
帕特裏克·懷特塞爾哈哈笑了笑不置可否：“好了，祝你們今天進展順利，咖啡我拿走幫你們發。”
頂著那頭惹人註目的淡金色發絲，弗雷德頭一次覺得自己完美地融入了一個劇組。原因無他，《美國精神病人》為了諷刺效果，刻意去貼合並且放大了華爾街精英階層的審美偏好。這裏的演員大部分都頂著一頭金燦燦的發，一時間讓弗雷德以為這裏就應該是他的快樂老家。
導演瑪麗·哈倫卻第一時間註視到了他：“哈，看看這是誰，弗雷德裏克·安德森，對嗎？你來探班嗎？”
弗雷德朝著她打了個招呼，並且坦白了自己前來探班順便完成任務。
瑪麗·哈倫同意了弗雷德暫時觀摩的請求，但當然，得先簽了保密協議：“那你可沒來錯地方，貝爾在閱讀理解方面絕對有無與倫比的天賦。他也做了不少功課，試鏡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小說看了七八遍了。我得說，我覺得他對帕特裏克的理解比我還深，有時候我覺得他就是帕特裏克·貝特曼本人。”
還沒等弗雷德回答，她就繼續說道：“你知道小說裏有個情節是帕特裏克每天早上做的護膚項目嗎？什麽用深層清潔毛孔的潔面乳、水活潔面啫喱，蜂蜜杏仁身體磨砂膏、去角質凝膠磨砂膏，還有草本薄荷面膜、眼霜、保濕霜、保濕乳液，須後水...這家夥為了演好帕特裏克每天早上都會把這個流程做一遍。”
瑪麗·哈倫順手拍了拍貝爾的肩膀，神情古怪卻又有些自豪。
弗雷德簡直都要被她一大長串的名詞繞暈了，但是那並不阻礙他抓住重點：“所以你今天早上花了一個小時洗澡就是在做皮膚護理？我還以為你在浴室裏睡著了。”
北歐人滿臉都寫滿了“你是誰你快把貝爾還回來”的震驚，就差沖上去把貝爾臉上那層不存在的□□扒下來看看他的真面目了。
貝爾掐了掐鼻梁，打算找個借口將這件事揭過去。
瑪麗如同十分理解他一樣，將話題一轉，嚴肅了起來：“你今天量體重了嗎？”之前貝爾的持續增重讓他的體重看起來有一點點變化，在鏡頭上不像是只有兩三天就能改變的模樣。緊急又做了控脂，艱難地做到了每天不增重也不減重。為此，被逼無奈努力將體重維持在一百八十磅的貝爾每天的食譜幾乎只有水煮雞胸肉。
貝爾點了點頭，又陸續和瑪麗做了些拍攝前的準備確認工作。
弗雷德則趁著這段時間，在劇組內逛了逛。
他們使用這個內景拍攝包括飯店和帕特裏克的私人公寓的場景，看得出來，設計師很有一套，室內的布置都像極了這個階層的公寓裝潢。《美國精神病人》的拍攝片場確實比不上《大開眼戒》精致。主投資商制作公司是獅門影業，預算大概在700萬美刀。預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可見獅門對這部電影還是多多少少有所期待的。
結束了準備工作，貝爾坐在了片場邊上準備給工作人員用的暫時休息調整的條形沙發上翻閱劇本，等待其他人做好準備和調整開機。
《美國精神病人》（原著小說也同樣以American Psycho命名）作如其名，講的就是一個美國的精神病人的故事。
但是你很難去思考這個故事究竟強調的是美國的“精神病人”，還是“美國”的精神病人。
就如同貝爾分析的那樣，這個故事說到底繞不開美國的社會國情與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矛盾問題。
與大多數演繹精神病人的恐怖片不同，這部電影的核心很難被歸咎於這是某一個人的精神問題還是某個階層的精神問題，甚至是整個美國的問題。
帕特裏克·貝特曼是一個華爾街金融機構皮爾斯的副總裁，與大多數華爾街的人渣一樣，除去工作，他們每天的活動就是不斷地進行攀比。比較誰能夠搶先在更好的餐廳預約到位置，比較誰的名片做工更加精美，比較誰的女伴更美、比較她們的穿著打扮。
人人都在說，人人都在試圖博得他人的關註，沒有人想要去花時間了解或者傾聽別人。他們預定最好的酒店，卻並非為了享受美食；交換名片，卻根本不在意名片上的名字；約金發的未婚妻、情婦、妓.女，出於性而非愛。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明白他人在乎什麽，所以拼命地往這些滿足他們虛榮心上的東西，卻又沒有人真正地在乎、喜愛這些東西。
這種極端的環境無法讓人在精神上獲得一種平靜，越是想要博得他人的關註，越會發現從來沒有人認真傾聽過你。無論是“好友”，還是為錢而來的妓。劇中呈現出帕特裏克的自戀：哪怕是在性行為過程中，他的關註重點都是鏡中自己完美的肌肉。稍作分析，也同樣可以得到結論，當無法從他人那裏獲得註意力和認同時，他只能以過度的自我關註作為最後的保護岌岌可危的精神的屏障。
小說中的帕特裏克有嚴重的恐同傾向，但他唯獨沒有殺死的卻是一個同性戀。看起來似乎很不合常理，因為每個人都看出了帕特裏克想要殺死這個基佬的欲望，他沒有理由去停止。但僅僅因為這個同性戀的一句：“我早就註意到你了，帕特裏克。”讓一切又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殺人不僅是他選擇宣洩痛苦的手段，似乎也是一種尋求關註的方式，只是與此同時，他明白法律不允許他去做這樣的事情，所以他選擇了隱瞞，卻又持續在一種無法依靠這種方式博得關註的痛苦中徘徊。以至於他最終無法忍受，選擇坦白。他不知悔改，他明知道以謀殺作為宣洩方式是錯誤的，但如果重來，他可能還會選擇這種方式。
只是命運如此，當他興致勃勃報案，想要以自己的謀殺行為作為最後博取關註的手段時，卻發現，沒有人死去。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帕特裏克說自己病得很重，但整個故事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也許這裏也藏著一個相反的事實。
在故事的結尾，帕特裏克說的：“我的痛苦是持續而尖銳的，我不希望任何人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事實上，我希望我的痛苦加在別人身上，沒有人能逃脫。”
將他的“病”認為成幻覺時，也不妨做另一個猜測。加諸於所有人身上的“病”或許是華爾街的“正常。”
並不是指將大把時間都浪費在交換名片這樣顯而易見的病態，而是優越感、是利己主義。是置社會秩序不顧的“流量追求者”，是隱瞞真相資本至上的社會“精英階層”。比如故意扭曲事實玩文字游戲的媒體，比如利用苦難、色.情的自媒體，比如利用大眾心理引起矛盾對立的資本平臺。在虛化影響，轉移註意力等手段的運作下，人們雖然痛恨，卻已經開始習慣這些“病”的存在。
“帕特裏克”們急需尋求關註，卻又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殺戮，沒有人關註周圍的一切，只有利益才是一切。
那些在彼此手中交換的名片，其實不過是裹上的華麗外衣，是對外虛假的人設和印象。
貝爾接過同伴遞來的名片，他的眉尾微微擡起，似乎是有些驚訝，但他並沒有表現的明顯，他成功壓住了自己臉上五官所有的輕微移動，好讓自己看起來根本就不在乎。
然後他稍稍勾起唇，露出一個自認為毫無破綻的笑容：“很好。”
哪怕他已經在心中咒罵這個該死的家夥，他找來了哪家廠商？這張名片的凸起的字體、微妙的灰白色、雅致的厚度...他們認為他的名片比我的好！
完美。
導演瑪麗·哈倫神情專註地註視著監視器中的畫面，準備喊“哢”讓貝爾抽身出來補妝。
接下來的臺詞是同伴說的“帕特裏克？你在出汗。”，他們需要給貝爾噴些噴霧讓他看起來真的因為比拼名片坐立不安而流汗了。
但她的手剛剛舉起，又立馬停下了。
她註視到鏡頭中的貝爾額角真的流下了汗水！瑪麗的臉上流露出詫異和驚喜的神色，立馬打消了喊停的念頭，而是讓這一幕繼續下去。
“帕特裏克？你在出汗。”
瑪麗微笑地等待著，緊接著喊出：“好極了，這條過。休息一下，我們準備下一個鏡頭。”
演員們興奮地站了起來，今天他們的狀態不錯，這條片只拍了四遍就過了，相當於整個上午的工作全部都結束了。如果之後所有的內容都像今天這麽順利的話，最多再用半個月，就可以結束拍攝的進程了。
扮演保羅的萊托也忍不住露出喜色，欽佩地朝著依舊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貝爾說道：“你是怎麽做到的，老兄，真的嗎？我簡直不敢相信你能夠控制自己什麽時候流汗。”
似乎是在發呆的貝爾松開交疊在一起的雙手，擡眸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是禮貌地笑笑作為回應。
他站起身，再次情緒不明地瞥了萊托一眼，故意忽視了他的存在一樣，快步走到了坐在側邊上的弗雷德面前。
以為他只是有些累了的弗雷德並沒有太過註意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將紙巾遞給貝爾示意他擦一擦額角的汗，然後坐下來稍微休息一會兒。他還給他準備了熱水、冰水和一個用來按摩肌肉的小滾輪。
貝爾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只是依舊有些拘束。
他背脊挺直，拭去額角的汗水後將雙手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蜜色的眼眸望著燈光聚焦的布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喝點水嗎？你要冷水還是熱茶？還是摻些冷水進茶裏？”
弗雷德拿起保溫杯，側過頭詢問道。
貝爾這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也側過了頭，和弗雷德目光對視：“你看了保羅很多次，因為他那件灰色的西裝在強光下很引人註目對嗎？但那件只是阿瑪尼的成品西裝，而且搭配的領帶顏色老氣極了...”
他用那種弗雷德不太熟悉的美音腔調說著，自顧自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這件是Cerruti提供並且量身定制的，而且，黑色暗格紋明顯比灰色更有格調，不是嗎？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但有專家做過測試，暗紅色的領帶讓人在工作時註意力更加集中，也能更好地反映出一個人的精神狀態...”
他突然的滔滔不絕讓弗雷德下意識向後拉開了距離，他試圖去觀察貝爾臉上的表情，那雙蜜金色的眼眸如同湖水一般平靜，讓他難以置信。弗雷德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貝爾眸中自己的小小倒影上，或許是為了逃離自己腦中突然響起的警鈴：貝爾是認真的。
只是他突然的身體後傾似乎觸動了貝爾腦中的某根弦，他兀地停下了自己的滔滔不絕，立馬從一團理不清的思緒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看似簡單卻極為困難地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他的唇線轉變了自己的弧度，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無缺的笑容：“我開玩笑的，你好像...被我嚇到了？”
是他非常熟悉且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英音，低沈、溫和，似乎還將柔軟的眷戀壓在輕音的變化之中。
弗雷德輕抿起唇，斂眸避開貝爾的目光。
“其實在你選擇這部電影的時候，我心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直到現在我還是和之前持同樣的觀點：放棄這部電影。我能給你更好的。”
他理解，也願意接受貝爾扮演一個對他來說有些挑戰的、與以往不同的角色。但是無論什麽角色，想要出彩，都需要一個絕對精彩的故事去支撐，而不是將過多的篇幅集中在諷刺和暗喻上。
他不希望看到貝爾投入了太多努力，卻無法收獲與之相襯的回報。
更不希望貝爾因為這樣一個諷刺意味的角色和他難以理解的劇情讓貝爾過多地沈浸在其中，太過入戲，甚至代入自己，代入現實。
那是埋下了隱患的種子。
如果貝爾真的想要，憑借著派拉蒙弗雷德不認為自己真的給不了他奧斯卡。
他只需要編一個如同《肖申克的救贖》那樣的典型的美國夢的故事，在片中為黑人、亞裔、女性編排幾個重要的角色，再添加一些LGBT元素。最後再利用輿論，打響政治牌、感情牌，炒作名聲為奧斯卡造勢。
甚至更簡單一點，他可以利用系統找到之後的奧斯卡名單，用錢去砸幾個電影，塞幾個角色。他明明有著這樣的能力，又為什麽一定要去繞那些彎路？去搏一個看不見結果的未來。
“弗雷德...”
貝爾一楞，下意識想要去牽住弗雷德的手。
雖然他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是偶然，他並非是第一次放任自己沈浸於帕特裏克·貝特曼這個角色之中了。扮演就像是一場賭博，越是在邊緣行走，他對於角色的理解越深，隱患也越大，他需要的調整時間也越長。
關於是否要拍攝《美國精神病人》，他也猶豫了很久。
很多人都勸過他，不要去拍攝這部電影、不要為了這部電影投入過多。那會直接毀了他的職業生涯，因為誰都認為，這部電影的票房幾乎不會收回投資，700萬的投資，分給貝爾的薪水並沒有多少。
但是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一個關於他未來的賭博。
也或許是因為，弗雷德的一切終究是給了他難以想象的壓力。
當他還是他心目中那個初出茅廬、從街上撿來，對於好萊塢什麽都不懂的“筆友”時，貝爾總認為自己多多少少能給他一些庇護。他畢竟算得上是弗雷德的前輩，能夠給他指明方向，借給他一些人脈，讓他能夠將更多的註意力集中在單純的表演上。
當他突然拿出錢買下了整個派拉蒙的時候，其實有些事情就已經變了。他們之間的平等似乎變成了一種索求與給予的關系，可是貝爾並不想那樣。他知道自己必須得做出什麽來彌補他們之間宛若馬裏亞納海溝一般巨大的差距。
弗雷德吸引他的不止是他們之間漫長的陪伴，還有如同他的姓氏他的出身帶來的童話一般的天真。這種天真並非是形同小孩子的單純無辜，而是說，哪怕在遭受了他一路磕磕絆絆走來的一切之後，他依然對好萊塢抱有一種存粹的認知，努力在這裏踐行著自己的道德觀。他並未輕易地因為周圍環境而去改變去適應，而是嘗試著去以自己的一套在好萊塢尋找一條屬於他自己的道路。
他就是他的小王子。
所以他更習慣去保護他，但一部部電影拍攝結束、上映，他一步步地見證了弗雷德的成長和進步，他為他變得越來越好而感到由衷的喜悅。卻無法忍受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可他也不僅僅是他的小王子。
他也知道愛並非是要求兩個人的平等關系，卻也擔憂：如果有一天，弗雷德遇到了更好的人。那個人能給他提供更多的庇護、他更需要的人脈，甚至他或者她更加理解他，關愛他。那時，他應該怎麽做？就那麽祝福他奔向更好的前程？還是胡攪蠻纏將他鎖死在自己的身邊？
他愛他，他不可能阻止他去擁有更好的。
所以他只能想盡辦法讓自己變成更好的。就算是在整個好萊塢，他也自信自己擁有一些恐怕別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比如努力。
他可以為了一部電影去增重減重，每天花費大把的時間健身鍛煉保持體型。吃最難吃的水煮雞胸肉，持之以恒地吃上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他甚至可以為了減重一天只吃一個蘋果，減掉20磅、40磅、60磅。
只要是為了做的更好。
他也可以暫時放棄那些讓他感到開心、滿足的一切，將自己封閉在一個他最為厭惡的環境，強迫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個自己最厭惡的人。他可以反覆地去閱讀劇本，反覆地去調研，他可以為了一個他認定的角色一路走到黑，甚至不惜為此推掉別的機會。準確來說，就是為了演好一個角色，他不介意變成任何人，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是的，他堅信自己能夠變得更好，只需要一點時間。
貝爾確實知道弗雷德並不喜歡《美國精神病人》這部電影，他明白，因為《美國精神病人》就像是好萊塢骯臟一面的縮影。弗雷德真誠、積極，他痛恨沒有愛的性，痛恨病態的關註，痛恨欺壓和無意義的爭吵，他固執又認真，讓人詫異他究竟為什麽會選擇好萊塢。
貝爾從來都認為這是弗雷德身上最好最難能可貴的一點，但是電影只是電影罷了，電影很多時候會符合或者誇大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子，但在電影中扮演的角色不會決定他成為怎樣的人。所以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因為《美國精神病人》或者他之後選擇出演的任何一部電影而與弗雷德發生爭吵。
但他沒想到過分的入戲會成為導.火.索。
不過弗雷德會擔心也情有可原，很多演員都是在拍攝結束後無法走出而選擇結束自己的一生，或者沾染毒.品。
貝爾試圖握住弗雷德的手，告訴他，自己能夠處理好一切，他知道自己似乎是顯得有些病態，但也僅僅是在拍攝期間。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和理想，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沈湎於一個精神病會有的情緒之中無法解脫。
但弗雷德卻反手躲開了他的手。
北歐人重新擡起頭，那雙晶瑩剔透的如同冰面的冰藍色眼眸並不排斥再次與他對視。
如同順著北極的冰層一路下墜，落入刺骨寒冷的深海。
貝爾在心中長呼一口氣，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避免自己現在露出苦笑。
“但是我也只是持這樣的觀點。”
弗雷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顯得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啊？
貝爾一楞。
仿佛是被他臉上的呆楞逗笑了，弗雷德臉上的笑容持續擴大了些：
“我說，我持有這樣的觀點，但也僅僅是觀點而已，你又不是一定要聽我的。”
他的後半句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自言自語一般的嘀咕。
但貝爾聽的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也被弗雷德的笑容感染，勾起了唇。
“e on，我給你個抱抱。不能牽手，牽手太基了。”
弗雷德張開手臂，示意貝爾快點。
貝爾忍不住挑起了眉：“抱抱真的沒有牽手基嗎？”
弗雷德哼了一聲，顯然是不想和他計較這相關的問題。
“快點，趁我現在很開心。”
“開心？”
貝爾又是一楞，感覺自己好像沒能跟得上他的腦回路。這家夥...
“開心什麽？”
“開心。因為某人很需要我，某人情緒低落，訂購了專項服務急需我向他撒個嬌。”
弗雷德半瞇起雙眼，臉上是難以描述的得意，身後不存在的尾巴似乎也憑空晃了起來：“好像還需要我告訴他，沒關系，因為我來了。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我都一直在你身邊，因為我愛你。”
他一把摟住了貝爾，緊緊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努力嗅著他身上有些清新的須後水的味道，笑道：
“順便一提，你身上這套三件套確實比別人更好看。當然啦，主要還是因為你更好看。”
作者有話說：
是一些我自己對《美國精神病人》的看法，不一定正確。感謝在2021-09-10 01:43:36~2021-09-13 21:21: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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