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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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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片場(二)』

太陽終於在白晝中趨於沈默。

為期近幾個月的拍攝終於進入了收尾的階段,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夜晚來得很快,洛杉磯上空遮掩著片片魚鱗形的金紅色雲朵,讓弗雷德順其自然地想起錦鯉。

他想這部電影一定能取得不俗的成績,弗雷德裏克並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願意相信這一定是個好兆頭。

“怎麽了?”

霍夫曼靠了過來,和他一起坐到了欄桿上擡起頭看著漂亮的天空。

那片天空讓他不用弗雷德回答,也知道他究竟為什麽呆楞楞地仰著脖子。

“真美啊。”

他說著天空中的絢麗色彩,也說著弗雷德眼眸中染上了焰火一樣的冰藍色。紅與藍就那樣和諧地融合在那雙眸子中,呈現出一種自然有綺麗的溫潤色彩。

就像冰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海面粼粼的波光。

“嗯。”

弗雷德輕輕勾起唇角。

今天是他們的最後一場戲,之前拍攝學校法庭上的場景時並沒有讓布萊斯特滿意。看過了弗雷德對光線精彩的處理,再看他演這場戲的時候布萊斯特心中忍不住產生了一種巨大的落差感。

就好像當時弗雷只是抓住了一閃而過的靈感似的。

這樣的解釋布萊斯特當然不願意接受,帕西諾和古德曼也不願意接受。

尤其是帕西諾,他想或許弗雷德拍完在校園中的戲份後能明白查理的感受。

因此即便沒有戲要拍,他還是陪著弗雷德留在了劇組中,每天指導他的神情與動作。

而古德曼卻覺得是劇本本身的問題在限制著弗雷德的發揮,從開始拍攝到現在,小演員始終按部就班地照著劇本上的臺詞、指示認認真真地演好每一個細節。

而這最後一場給他的發揮空間實在是太小了。

最後一場戲的安排將觀眾的註意力集中在了弗蘭克中校身上:他憤怒地為查理發聲。

那場發言讓所有人都覺得精彩絕倫,但查理只是安靜地像一只鵪鶉坐在一旁。

就像是一塊木頭,一塊背景板。

因為他已經沒有臺詞了,就像那場探戈戲一樣。

只是那一場探戈戲太過奪人眼球,以至於人們根本不會將註意力放在只是如同他們自己一般星星眼盯著中校看的查理身上。

但這次不一樣,要命的是查理就坐在弗蘭克中校的身旁,除非特寫,不然無論怎樣都會拍到查理像是一塊木頭無動於衷的樣子。

弗雷德輕聲嘆口氣,他腦中想起古德曼對他說的話:如果需要的話,他會適當地改一改劇本。

那可是博·古德曼!

1980年靠《天外橫財》獲得奧斯卡(美國電影學院獎) 最佳原創劇本,1975年靠《飛躍瘋人院》獲得奧斯卡(美國電影學院獎) 最佳改編劇本的博·古德曼。

而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籍籍無名的男配小演員。

“你在發愁怎麽演出被所有人指責的鄉下小男孩的感覺嗎?”

霍夫曼聽到了他的嘆息聲,側過頭看他。他沒想到這小子還有發愁的時候。

從他進組以來就發現這小子的NG的次數簡直少到可怕,他太擅長演好查理了。以至於霍夫曼幾乎都快忘了北歐人還只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高中生。

“我不太明白...”

弗雷德有些茫然地盯著空中的魚鱗紋,他不知道究竟該怎樣表達出查理的想法。

霍夫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很想幫你,但是很抱歉,我無能為力兄弟。”

他知道帕西諾已經指導弗雷德很多了,但就如同帕西諾所說的一般,更多的還是要靠弗雷德自己去摸索。

弗雷德靠在一旁,幹脆閉上了眼睛靜靜思索起來。

……

他忍不住詢問他的好友:

[在一個長輩為你出聲的時候,你該有怎樣的表現?]

片刻之後就收到了回覆,貝爾雖然困惑,但依舊給了他自己的意見:

[我嗎?大概會怯弱地躲在他身後吧。就像一只幼犬一樣。]

……

鬧哄哄的禮堂逐漸安靜了下來。

兩張桌子被從講臺上搬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一張坐著喬治和他的父親喬治一世。

另一張只坐著孤零零的查理。

在局促不安地下意識理了理領帶後,查理以近乎乖巧的坐姿做好。碧藍的眸子在身旁不遠處喬治的臉上掃過,停在了空空的演講臺上。

校長在此時走了進來,他的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響聲,細小的交頭接耳的聲音逐漸平息。

那皮鞋發出的聲響像是在查理的耳膜上響起的,他隨著那些沒有一絲規律的聲音動了動喉結,鏡頭在他纖長漂亮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白皙的指節上被掐出道道紅痕。

校長並不亢長的演講很快進入結束,進入正題,他開始詢問喬治有沒有在那天晚上見到誰。

“我不知道。”

“我沒有看清,我忘了戴隱形眼鏡。”

“天很黑,我又沒有戴隱形眼鏡...”

一步又一步,喬治開始屈服。

“威利斯先生!”校長近乎是嚴肅地威脅他。

喬治的表情非常為難,但最終,他閉上了眼睛:“可能...是哈利·哈夫邁耶爾,特倫特·波特和吉米·詹姆森。”

鏡頭給了臺下三人一個特寫:孩子們都對這個結局很失望。

“可能?”

校長依舊不依不饒。

饒了我吧。

喬治被他逼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為什麽不問問查理?他站得更近。”

查理掐著自己手指的手頓住了動作。這個鄉下來的傻小子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就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

校長轉過頭,在身為校董的喬治一世坐在喬治身旁時,他沒辦法逼得太狠,只能將矛頭轉向已經自動站起來的查理。

“你看到了誰?”

查理擡起頭,目光稍稍偏移,從校長的臉上轉移到桌上的話筒上:“我是看到了一些人,但是我…不能說。”

“你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校長的語氣依舊咄咄逼人,他已經開出了哈佛作為誘人的獎勵,卻沒想到這個“優等生”居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能說…”孤立無援的查理像是海浪中一只小小的船,隨時都會被黑色的波濤吞噬。

他的眼眶在淺藍色的眸子的稱托下顯現出一種更加漂亮的緋色。查理的聲音也更加沙啞了些。

“你在消磨我的耐性並且愚弄大家!回答我的問題,否則後果堪憂。西蒙斯先生,你的未來將受到永久的傷害!”

校長的眼睛危險地半瞇起,手中拿著的錘子在桌上重重一敲。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現在告訴我,你到底看見了誰?”

查理向後退了一小步,垂下頭:“我看到了一些人…”

他退縮了。

在校長的嚴厲逼審下,查理退縮了。

大廳安靜地可怕。

“你看到了一些人?很好,是誰?”校長的臉上浮現出一些不太明顯的笑意。

“我看到...”

但此時,禮堂中卻響起了手杖在地板上敲打而發出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回過了頭看向入口處——弗蘭克中校帶著墨鏡,視線直直地看著前方。他的脊背挺直,在司機算不上攙扶的幫助下,用導盲杖探索著前方的路一步一步向查理走來。

查理淺藍的眸子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攙扶著中校向他自己的位置走去。

中校卻沒有坐下,而是在短暫的自我介紹後,開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講。

“我不知道現在查理的沈默是對或錯。我不是法官或陪審團。但是我能告訴你這個:他不會為了他的將來而出賣任何人!朋友們,這就是氣節!這就是勇氣!”

查理站在他的身後,伸出手想要扶中校卻在半路上收回了手,他的眸中閃爍著水光,鼻尖也泛著粉紅的顏色。

他躲在中校的身後,就像是一只雛鳥躲進了媽媽的羽翼之下,就像是漂泊的小船終於停留在了溫暖的港灣。

“要是五年前,我會拿火焰噴射劑把這給燒了!破壞規矩?你以為在跟誰說話?我可是久經沙場,那時候我還能看得見,我看見的是像他們這麽大,甚至還要小孩子們胳膊被炸斷了,腿被截肢了,可但那些都不及醜陋的靈魂可怕,因為靈魂沒有義肢。”中校的演講邏輯清晰、振聾發聵、直擊人心,可最讓人覺得溫暖的還是他背在身後的手。

即便他是個盲人,即便他的世界充滿了黑暗。他依舊用那只背在身後的手準確地握住了查理想要收回去的手。

“這孩子的前途掌握在你們的手裏,委員們,他會前途無量的,相信我,別毀了他!保護他!支持他!我保證會有一天你們會為此而感到驕傲!我保證。”本該集中在帕西諾身上的鏡頭卻悄悄偏移了方向,分了一點點註意力到了躲在他身後的小家夥身上。

查理垂下頭,在陰影中格外引人矚目的水光順著他的臉頰滴落二下。

布萊斯特覺得自己的鼻子也酸澀了起來。

“我不能說。”查理隨手擦拭掉眼淚擡起頭,他從中校的身後站到了他的身旁,弗蘭克中校握著他的手也放到了他的肩上。

那雙冰雪一般的眸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篤定且認真地看著校長,又或是校長所代表的汙濁不堪的世界。

良知從來都不會被磨滅,靈魂從來都不可被溟滅。

禮堂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響聲,或許是為了順應劇情,或許是為了弗蘭克中校精彩的演講,又或許是為了他們優秀的演繹。

“CUT!”

殺青。

……

“《聞香識女人》殺青,帕西諾或將沖擊奧斯卡。——紐約郵報。”

這張小報的角落裏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孩子的照片,他有著淺金色的和在同一個色調上的淺藍色眸子,白皙細膩的皮膚,深邃的五官為他加了更多的分值。

那雙眼睛帶著水光懵懵懂懂地看著鏡頭的方向,讓所有看到這張照片的人呼吸都猛地一窒,心跳加速。

但照片的下方卻寫著一行字:“重要男配演員名不見經傳?‘花瓶’或許後臺強硬?”

作者有話說:

依舊弗雷德:“我家大寶貝兒貝爾今天上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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