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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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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無名

呼吸停滯的時刻,謝知衍好像共享了無名氏的痛苦,他想問無名氏發生了什麽,他做了什麽才會讓對方感到痛苦。

身前的聲音不冷不熱,還在繼續說著:“前些天我加入了修正官,在附近的危險區執行任務。以後也只有晚上才會回來。”

無名氏沒有給他機會,自顧自地同他解釋,將這些天講個清楚,唯獨對那件事的理由閉口不提。

“過幾天,蘭博士會接你去軍校。”無名氏想起牧澤蘭的囑咐,通知眼前一聲不吭的少年,“以後你會在那裏學習,交到很多朋友。”

謝知衍不敢看他,悶著聲說:“交到很多朋友是什麽意思,你不算我的朋友嗎?”

無名氏蹙了下眉。片刻,他才說:“不算。”

謝知衍說:“為什麽。”

無名氏說:“為什麽?我一定要給你一個理由麽。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你用不著對我好,我不需要。”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聲,又問:“這個理由夠嗎?”

砰的一聲。

謝知衍恍惚著擡起頭,無名氏已經走了。

門框是銀色的,鐵門關上的聲音很響亮,他在那個瞬間看到了很多扇門。

實驗室的門也是緊閉的,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躺在一張小床上,各種儀器的導管連接著他的身體,蘭博士站在屏幕前查看他的數據。

偶爾他會看到路過的無名氏,等到晚上回去的時候無名氏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提一句:“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軍校教室的門也是銀色的。

謝知衍作為轉校生迎進去的第一秒,耳畔就圍繞著不同的聲音。

“那就是新轉來的?長得也太好看了!”

“樣子好看是好看,不過得多大腕兒啊?咱這可是最頂尖的班,從D班一路打進S班的我見過,但我從來沒見過誰是半路轉進來的。”

“他什麽水平看每個月的固定測試就知道了,就在月底,馬上就到了,曹姐來了。”

嘈雜的議論止步於班主任踏進來的時刻。S班的班主任是個長相溫和的女人,姓曹,人稱曹姐。曹姐因傷告別修正官的職業,受監察局委托來到軍校教學,教學手段和她溫和的長相截然不同。

“謝知衍。”她聲若鳳鳴,眼神帶著刀刃般的銳利看向新同學,“找個空位坐。”

謝知衍看向她頷首,忽略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空缺的位置。

“早自習大家自己覆習,一星期後是月考,成績不夠格的,老規矩——降班處理。”

曹姐走後,不乏有好奇謝知衍的人湊上去試探。謝知衍只做簡單的回應,大家見他反應冷淡,逐漸地不再貼上來。

課程分為異端弱點與全球歷史、作戰指揮、身體素質鍛煉、基本救援方法實踐、實戰模擬等。

曹姐負責的就是其中最難的實戰模擬,也是S班水準重要的衡量指標。沒有任何訓練經驗的謝知衍不出意外地在這個課程中取得了極差的成績,當然不包括射擊。

臨近放學,曹姐直接鎖定了目標,叫道:“謝知衍,出列。”

“是。”謝知衍向前邁出一步。

“你留下。”曹姐說,“其他人解散。”

禮貌的告別聲中夾雜了不禮貌的諷刺,來自S班的強者對弱者的輕視。

“切,我以為是哪家的天降大佬,沒想到是個走後門的。”

“別這麽說,起碼他有一張好看的臉。”

“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軍校不需要漂亮的廢物。”

謝知衍被人故意撞了下,那人的嗤笑聲從耳邊略過。謝知衍充耳不聞,掀起眼皮看著面前的曹姐。

“牧澤蘭說你沒經過任何專業訓練,看來是真的。”等人群散去,曹姐才說,“也沒怎麽跟人打過架?”

謝知衍說:“是。”

曹姐活動身上的筋骨,拳頭發出哢哢的響聲:“剛剛他們說的話都聽到了?”

謝知衍說:“聽到了。”

“他們說的難聽,但有一句話是對的。”曹姐調試槍械說,“戰場不需要漂亮的廢物,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人只會死在災難裏。”

曹姐隨手將槍械丟給了謝知衍:“試試。”

謝知衍按照課上教的方法瞄準百米外的靶子。他的手很穩,開槍果斷,子彈精準命中靶心。

“你在射擊上的天賦很驚人。”曹姐莞爾,“體術搏鬥就差了很多。”

謝知衍不作答,她又問:“其他科呢?”

“不知道。”謝知衍說,“大概好不到哪去。”

全球歷史倒是有所涉獵,部分救援方法只在無名氏身上試驗過,其他的他完全沒基礎。

曹姐抱著胳膊打量謝知衍。

他擁有精湛的射擊水平、優秀的記憶力、出色的心理素質。重要的是他耐得住性子,遇到事情足夠冷靜,他在體術搏鬥上雖然沒有任何經驗,但反應速度很快,是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

曹姐算了算日子:“月考還有五天,我知道你記憶力不錯,但知識體量很大,你應該補不完。”

“但是沒關系。”她話鋒一轉,“下個月,你再考回來,能做到嗎?”

謝知衍說能。

“這五天,放學留下加訓。”

曹姐的訓練堪稱魔鬼,只要有一口氣在,就會壓著謝知衍站起來繼續打,直到謝知衍筋疲力盡才放人回去。

謝知衍的生活變成了兩點一線。他回到小房間已經是晚飯過後,無名氏總是比他更晚,有意避著他。

冷戰持續到月考的那天,謝知衍以S班倒數第五的成績掉到B班。早自習的時間留給掉出S班的同學收拾東西。

“餵,你有沒有聽說最近那個編號0-1?”

“修正官的最高編號不是1-1嗎?什麽時候多的0-1?我聽說修正官前端編號數字越小越強,那人啥來頭啊。”

“不知道,聽說編號0-1剛滿17歲不久,連個隊友都沒有。”

修正小隊通常五人一組,那人不免有些驚奇:“17歲就這麽強了?”

謝知衍走進教室,說話的學生就投來視線,輕蔑地笑了聲:“可不是,人好像還是監察局直接任命,連軍校課程都沒參加,不比走後門的強多了。”

謝知衍的視線被桌子上的紅字占據,罵他是廢物、走後門的。

他沈默地看著桌子,S班的嘲笑聲在他面前跟空氣沒什麽區別。等他抱著厚重的書走出S班,身後還有人吹口哨欣賞他的落魄。

B班的氛圍更為和諧,謝知衍正在將課本整理進桌洞,忽然來了個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知衍回頭,她指了指門口,“好像有人找你。”

目光追過去時,門口空無一人。謝知衍有所預感,問那個女生:“打擾,找我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穿了身普通的衣裳,帶了個面具。”

話音未落,謝知衍已經追了出去,但為時已晚,來往的人群太多,那個人早已淹沒在人海。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B班,他無心同其他人交流,蓋不住其他人八卦的聲音有意無意地飄過來。

好像說S班那幾個拽的二五八萬的小子被人在訓練場暴揍了一頓,揍得鼻青臉腫,還不知道揍他們的人是誰,最後還被那個人嘲笑——

“嗯,是挺廢物的。”

謝知衍猶如事外人一般,心裏想著無名氏的事情,根本沒興趣聽。放學他著急回去,沒成想S班那幾人破了相,堵在門口等他。

幾人語氣僵硬,宛若屈打成招般說:“對不起。”

謝知衍瞥了眼,平靜地說:“沒關系,但是麻煩讓一下,我要過去。”

“拽什麽?!”

謝知衍沒搭理,他不在乎這些人,也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

鐵門吱呀一聲,小房間漆黑一片,無名氏依舊沒回來。謝知衍垂下眸,伸手按了下開關,白灼的燈光填滿房間。

沒關系,無名氏總會回來,他等著就是了。

謝知衍從書櫃抽了本古詩詞,好些時候他讀不懂這上面的含義,都是無名氏給他解答的。

鐵門開了。

這次是在淩晨一點。無名氏帶著一身風雪回來,站在門口遲遲沒進來,似乎沒有想到謝知衍還沒有睡,坐在那裏,儼然是守株待兔的模樣。

無名氏擡腳要走,謝知衍叫住他:“我以為你不管我了。”

無名氏笑了聲,停下來望著他:“我們是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管你?”

“你說我們不是朋友,但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當家人。”

謝知衍有些無措,他不太明白心裏異樣的情緒是什麽,只能嘗試著去表達。

“你今天幫我出頭了。”

上句連不上下句,毫無邏輯,無名氏註視著他,見他思索語言,“所以呢?”

“那天的事情你一直不告訴我原因,我不知道你想要殺死我的理由是什麽。”

謝知衍坐在床邊,歪頭看著無名氏,認真地說:“你不想告訴我,就不說。”

“但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麽,我都不想你躲著我。”

呼吸隨著風糾纏在一起,兩顆心臟靜得出奇又吵的要死,連帶著相隔不遠的兩個人跟著忐忑。

謝知衍問無名氏:“別躲著我,可以嗎?”

無名氏被他搞得不上不下,最終他敗下陣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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