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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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逃亡
謝知衍讀了很多書，無名氏應該是其中最難讀懂的一本。有時候對方會說反話，有時候不回答，但可以明確看見他的行動。
雖然無名氏不再避著他，但有一句話是真的，無名氏暫時不想看到自己。就算無名氏回來的早，也不會跟謝知衍產生過多的交集。
月考再度來臨，謝知衍不負所托重新考回S班，名列S班第十名。那時他的戰鬥天賦已經初露鋒芒，曹姐對他寄予厚望。
特立孤行的強者在S班是遭人嫉妒的存在，謝知衍不免遭受排擠。偶爾看見莫名出現在桌子上的生煎包，以及每隔一段時間出現在教室後門的身影，他又覺得日子也沒有那麽難熬。
同年11月，謝知衍成為軍校第一。無名氏受命往返於各地危險區進行援助，編號0-1的名聲在軍校以及各大危險區傳播。
2021年年底，負責駐守災厄源海的修正一小隊全員戰死，落雪海岸再度成為無人區。監察局派遣各地修正官臨時組隊，前往災厄源海。
“你也要去嗎？”
謝知衍得了空閑，一回來就看見無名氏在收拾行李，分別在他們中間已經成了常態。
無名氏頭也不擡，整理著換洗衣物，隨口回：“什麽？”
謝知衍說：“災厄源海，你也去嗎。”
無名氏說：“嗯。”
謝知衍不說話了。無名氏合上箱子，擡頭見謝知衍坐在床上欲言又止。
無名氏說：“有話就說。”
謝知衍直截了當：“你別死。”
無名氏：“……”
“知道了。”
無名氏帶上面具，提著行李箱往外走。腰上忽然搭上了一雙手，是謝知衍抱了上來，只是輕輕地一下就放開。
無名氏對此什麽話都沒說，謝知衍一言不發，默默送別。
*
謝知衍始終提心吊膽地關註著災厄源海的消息，每天都有新的死訊傳來，死亡名單上寫著他們的名字與編號。
謝知衍祈禱死亡名單上沒有無名氏，同時又在想他不知道無名氏的編號，也不知道無名氏的名字，就算無名氏真的在上面，他也不知道。
“我操你們聽說了嗎！”
“什麽，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監察局派編號0-1駐守災厄源海，他一個人擊退了異端！”
“一個人？開玩笑呢吧。”
謝知衍擡眼望向那幾個說話的人，沒忍住道：“那其他人呢？”
班裏安靜了一秒鐘，誰都沒想到謝知衍會突然插話。很快那名學生作了答：“其他活著的修正官被遣散了，編號0-1說他不想要隊友。”
其他人還震驚於這狂妄的話語，只有謝知衍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如果無名氏還活著，今天晚上說不定就能見面了。
謝知衍的想法一直持續到放學，教學樓前大雨磅礴，雪花融在雨裏，他沒帶傘只能冒著雨跑出去。
一輛越野緩慢地開到他附近，車窗降下來露出牧澤蘭的臉，她解鎖車門，對謝知衍說：“上車。”
謝知衍鉆進後座，詫異牧澤蘭怎麽會來，除去定期的檢查，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今天雨下得很大，怕你不方便回來接你。”
“謝謝。”
鐵桿向上擡起，車輛放行。越野車開進實驗室所在部門，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地閃過。雨滴模糊的玻璃中，謝知衍無意瞥見了一個身影。
“蘭博士，放我下車。”
蘭博士擡眼看向倒後鏡，謝知衍急躁地看著窗外，她說：“好。”
謝知衍立刻下車朝著那個身影追了過去。他很確定那就是無名氏。
無名氏一動不動地站在住院部大門口，任由雨將他打濕。黑發上的水珠順著面具滴落，面具下的表情完美藏匿。
謝知衍奔跑著朝他靠過去，“你……”
無名氏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目光隔著一張面具撞在一起。
眼神能表達很多情緒，書上不曾騙人。四目相對的這瞬間，謝知衍好像體會到了書上所列出的所有負面情緒。
那些情緒都壓縮成一句話，劃破肉和骨。
“奶奶走了。”
“走了”，這兩個字能代表的意思很多，謝知衍猜出了無名氏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謝知衍的嘴張張合合，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心裏邊有點難受，又是那種異樣的情緒，跟頭頂上的雪一樣，無聲無息。
無名氏說：“我也要走了。”
白紙一般初入世界的少年，經過了一年的鍛煉仍然有很多不明白。無名氏不是書，是人，所以沒有解釋，謝知衍似乎只能問。
他問：“你還會回來嗎？”
無名氏冷淡的反應早已作出了答案。
不會。沒有意外情況，他不會回來。
謝知衍訥訥地嗯了聲：“走之前，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無名氏僵硬地點了下頭，示意他說。
“你討厭我的原因是什麽？你說我讓你覺得痛苦，是因為我做了什麽嗎？”
無名氏的眼神和天上的雨一樣濕，和落下的雪一樣冷，他的聲音裹著寒風而來。
“你的存在就讓我很痛苦。”
風將謝知衍絞的生疼。
無名氏徑直地從他身邊走過，淋著雨去向他不知道的地方。
*
2022年的新春，軍校放假。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假期，班級裏還流傳著編號0-1的事跡，編號0-1僅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成為了人們口中的傳奇。
謝知衍對此漠不關心，也不期待假期。他和無名氏分開過，有意無意向牧澤蘭打探過對方的消息，牧澤蘭總用很好兩個字翻篇。
他不抱任何幻想回到那個房間，瞥過木桌時他楞住了。
早上謝知衍出門時木桌上是空無一物的，現在堆了幾本書還有一個保溫盒，保溫盒下壓著一張紙條。
生煎包的制作方法。
字跡飛舞潦草，謝知衍認識，這是無名氏的字跡。
謝知衍楞了一秒鐘拆開保溫盒，八顆生煎包整整齊齊躺在鐵盒裏。緊接著，他又拿起無名氏刻意放在桌子上的書。
《人際關系與溝通》《人際交往心理學》《什麽才是朋友》，其中一本夾了書簽，輕易地翻動到想要人看到的內容——遭遇排擠、孤立如何破局。
他恍惚地意識到一個事實，無名氏回來過，不止今天、不止一次。
生煎包被撂在桌子上，謝知衍找遍了監察局也沒能見到無名氏。對方又走了，謝知衍落魄地回到這個小房間，將已經涼透了的生煎包全部吃掉。
2022年5月18日。
一年前的今天謝知衍獲得了自己的名字，牧澤蘭說那天算是他的生日，但他先前不知道無名氏的生日，也在那天。
樣貌、生日、名字，巧合多了還是巧合嗎？
牧澤蘭帶著無名氏一起回來，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一個抹茶青提味兒的蛋糕。
“生日快樂。”牧澤蘭為兩人點了蠟燭，“許願吧，聽說生日願望會很靈驗。”
謝知衍望向無名氏。無名氏對許願不感興趣，他對謝知衍說：“你許吧，我的願望也給你。”
謝知衍看著蛋糕，他其實不知道怎麽許願，這是他第一次過生日。
“雙手合十，閉眼默念你的願望，說出來會不靈驗。”牧澤蘭關了燈，教給他，“許完願然後吹滅蠟燭。”
燭火的光芒在無名氏的五官上躍動，謝知衍收回視線許下了第一個願望。
“我希望我眼前這個人，平平安安。”
第二個願望。
“我想知道，我的存在意味著什麽，他為什麽會因此感到痛苦。”
睜眼的那刻，謝知衍好像跌進了無名氏的眼睛裏，無名氏一直在註視他。
“吹蠟燭。”
“哦。”
蠟燭熄滅，房間黑黝黝的融進夜色裏。蛋糕吃了一半留在原地，月亮隨著兩個壽星一路狂奔，風呼嘯而過，從監察局吹到夜市，帶著兩個剛剛成年的少年肆意奔跑。
“我要走了。”
又是這句話……
“你要盡快變強，然後離開異象監察局。”
“不要相信蘭博士，不要相信異象監察局，不要相信那裏的任何一個人。”
“不要相信我。”
“……”
無名氏刻薄地說：“真的沒人比你更蠢。”
舊的面具扔在原地，無名氏戴上謝知衍買的新面具，從此銷聲匿跡。
*
“你們都聽說了沒，編號0-1失蹤了！”
“怎麽會，他那麽強。”
“戰死了嗎？災厄源海豈不是沒人守了？”
“不知道，沒找到他的屍體，沒準是進游戲了。災厄源海那邊監察局已經派人了，但是聽說戰況慘烈。”
“你說的那個游戲是偽命題？”
異端和偽命題的存在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異端擺在明面上，偽命題藏在暗處，沒有人知道偽命題下一次選人在哪天，也沒人知道自己會不會被選中。
謝知衍偶爾也會想，無名氏是不是進游戲了，否則怎麽會沒有一點消息。
2022年10月初，災厄源海再度傳來修正官重傷的消息，監察局急需用人，要求軍校優秀學生提前畢業投入戰場。
謝知衍以軍校歷史上全科記錄的最高保持者毫無疑問地被選中成為畢業提前批。
曹姐將畢業證書交給謝知衍時帶著欣慰和眼淚。她說：“謝知衍，你很優秀，監察局任命你為修正一小隊隊長，繼承編號1-1，並要求你即刻前往災厄源海。”
謝知衍說：“好。”
“這是你的隊友資料。”曹姐交付檔案，又拿出了一盒藥物，“這盒藥是牧澤蘭讓我給你的，她說你體質特殊，在災厄源海需要定期服用這種藥物。”
謝知衍盯著那盒藥，不知在想什麽。
“知道了，替我謝謝她。”
……
謝知衍擔任修正一小隊隊長，但起初在災厄源海也吃盡了苦頭，多次死裏逃生。一小隊也因此打成一片。
2022年12月，謝知衍領導一小隊完美擊退異端，得到了監察局表彰。3月，修正一小隊屢戰屢勝，編號1-1的名號代替消失的編號0-1成為軍校新的信仰。
期間謝知衍一直在打探無名氏的消息，可惜一無所獲。他聯系過牧澤蘭，他知道牧澤蘭一定知道些什麽，牧澤蘭的電話忽然從某天起無人接聽。
謝知衍本想回去看看，但謝知衍作為隊長不能輕易離隊，外加災厄源海突發情況實在棘手，他始終不得空閑。
2023年5月18日，謝知衍在隊內過了生日，顧南業為隊裏五人拍了合照。
謝知衍沒想過那次的合照會是最後一次。
顧南業請假去南危險區，他為了找哥哥的蹤跡去了很多寺廟，這次謝知衍也批準了。
假期稍縱即逝，可顧南業沒能在規定時間回來。
“嘟……嘟……”謝知衍撥打了顧南業的聯系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候再撥……”
陳野翻找通訊錄，安撫謝知衍：“隊長你先別急，顧南業沒準兒是路上有事耽擱了，我打個電話給南危險區分部確認。”
聞昭沈默片刻，忍不住開口：“不用打了，我打過了，分部說當前無法確認。”
江祈怔住了。謝知衍立刻給監察局總部撥打電話，匯報顧南業的情況。
監察局那邊進行登記，給出回應：“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你那邊需不需要我們派人過去？”
電話裏只有謝知衍急促的呼吸，他本來想說不需要，盡快確認顧南業的情況。
“還有一個人。”謝知衍說，“牧澤蘭博士，現在能否幫我聯系她？”
“稍等，我幫你查一下。”
鍵盤的敲擊聲停下，那邊的語氣變得支支吾吾，在謝知衍的催促下才開口。
“牧澤蘭博士在3月份已經確認失蹤。”
監察局的人口失蹤確認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死了沒找到屍體，第二種是進入游戲。由於無法確認具體是哪一種，統一登記為失蹤。
不好的預感在心裏沖撞，謝知衍喉結滾了滾說：“派遣人員到災厄源海，需要擅長指揮和戰略部署。”
“我要回監察局，麻煩幫我上報，不管批不批準我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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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再度來臨，謝知衍不負所托重新考回S班，名列S班第十名。那時他的戰鬥天賦已經初露鋒芒，曹姐對他寄予厚望。
特立孤行的強者在S班是遭人嫉妒的存在，謝知衍不免遭受排擠。偶爾看見莫名出現在桌子上的生煎包，以及每隔一段時間出現在教室後門的身影，他又覺得日子也沒有那麽難熬。
同年11月，謝知衍成為軍校第一。無名氏受命往返於各地危險區進行援助，編號0-1的名聲在軍校以及各大危險區傳播。
2021年年底，負責駐守災厄源海的修正一小隊全員戰死，落雪海岸再度成為無人區。監察局派遣各地修正官臨時組隊，前往災厄源海。
“你也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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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氏頭也不擡，整理著換洗衣物，隨口回：“什麽？”
謝知衍說：“災厄源海，你也去嗎。”
無名氏說：“嗯。”
謝知衍不說話了。無名氏合上箱子，擡頭見謝知衍坐在床上欲言又止。
無名氏說：“有話就說。”
謝知衍直截了當：“你別死。”
無名氏：“……”
“知道了。”
無名氏帶上面具，提著行李箱往外走。腰上忽然搭上了一雙手，是謝知衍抱了上來，只是輕輕地一下就放開。
無名氏對此什麽話都沒說，謝知衍一言不發，默默送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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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衍祈禱死亡名單上沒有無名氏，同時又在想他不知道無名氏的編號，也不知道無名氏的名字，就算無名氏真的在上面，他也不知道。
“我操你們聽說了嗎！”
“什麽，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監察局派編號0-1駐守災厄源海，他一個人擊退了異端！”
“一個人？開玩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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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還震驚於這狂妄的話語，只有謝知衍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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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衍的想法一直持續到放學，教學樓前大雨磅礴，雪花融在雨裏，他沒帶傘只能冒著雨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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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衍鉆進後座，詫異牧澤蘭怎麽會來，除去定期的檢查，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今天雨下得很大，怕你不方便回來接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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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士，放我下車。”
蘭博士擡眼看向倒後鏡，謝知衍急躁地看著窗外，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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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衍奔跑著朝他靠過去，“你……”
無名氏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目光隔著一張面具撞在一起。
眼神能表達很多情緒，書上不曾騙人。四目相對的這瞬間，謝知衍好像體會到了書上所列出的所有負面情緒。
那些情緒都壓縮成一句話，劃破肉和骨。
“奶奶走了。”
“走了”，這兩個字能代表的意思很多，謝知衍猜出了無名氏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謝知衍的嘴張張合合，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心裏邊有點難受，又是那種異樣的情緒，跟頭頂上的雪一樣，無聲無息。
無名氏說：“我也要走了。”
白紙一般初入世界的少年，經過了一年的鍛煉仍然有很多不明白。無名氏不是書，是人，所以沒有解釋，謝知衍似乎只能問。
他問：“你還會回來嗎？”
無名氏冷淡的反應早已作出了答案。
不會。沒有意外情況，他不會回來。
謝知衍訥訥地嗯了聲：“走之前，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無名氏僵硬地點了下頭，示意他說。
“你討厭我的原因是什麽？你說我讓你覺得痛苦，是因為我做了什麽嗎？”
無名氏的眼神和天上的雨一樣濕，和落下的雪一樣冷，他的聲音裹著寒風而來。
“你的存在就讓我很痛苦。”
風將謝知衍絞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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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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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假期，班級裏還流傳著編號0-1的事跡，編號0-1僅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成為了人們口中的傳奇。
謝知衍對此漠不關心，也不期待假期。他和無名氏分開過，有意無意向牧澤蘭打探過對方的消息，牧澤蘭總用很好兩個字翻篇。
他不抱任何幻想回到那個房間，瞥過木桌時他楞住了。
早上謝知衍出門時木桌上是空無一物的，現在堆了幾本書還有一個保溫盒，保溫盒下壓著一張紙條。
生煎包的制作方法。
字跡飛舞潦草，謝知衍認識，這是無名氏的字跡。
謝知衍楞了一秒鐘拆開保溫盒，八顆生煎包整整齊齊躺在鐵盒裏。緊接著，他又拿起無名氏刻意放在桌子上的書。
《人際關系與溝通》《人際交往心理學》《什麽才是朋友》，其中一本夾了書簽，輕易地翻動到想要人看到的內容——遭遇排擠、孤立如何破局。
他恍惚地意識到一個事實，無名氏回來過，不止今天、不止一次。
生煎包被撂在桌子上，謝知衍找遍了監察局也沒能見到無名氏。對方又走了，謝知衍落魄地回到這個小房間，將已經涼透了的生煎包全部吃掉。
2022年5月18日。
一年前的今天謝知衍獲得了自己的名字，牧澤蘭說那天算是他的生日，但他先前不知道無名氏的生日，也在那天。
樣貌、生日、名字，巧合多了還是巧合嗎？
牧澤蘭帶著無名氏一起回來，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一個抹茶青提味兒的蛋糕。
“生日快樂。”牧澤蘭為兩人點了蠟燭，“許願吧，聽說生日願望會很靈驗。”
謝知衍望向無名氏。無名氏對許願不感興趣，他對謝知衍說：“你許吧，我的願望也給你。”
謝知衍看著蛋糕，他其實不知道怎麽許願，這是他第一次過生日。
“雙手合十，閉眼默念你的願望，說出來會不靈驗。”牧澤蘭關了燈，教給他，“許完願然後吹滅蠟燭。”
燭火的光芒在無名氏的五官上躍動，謝知衍收回視線許下了第一個願望。
“我希望我眼前這個人，平平安安。”
第二個願望。
“我想知道，我的存在意味著什麽，他為什麽會因此感到痛苦。”
睜眼的那刻，謝知衍好像跌進了無名氏的眼睛裏，無名氏一直在註視他。
“吹蠟燭。”
“哦。”
蠟燭熄滅，房間黑黝黝的融進夜色裏。蛋糕吃了一半留在原地，月亮隨著兩個壽星一路狂奔，風呼嘯而過，從監察局吹到夜市，帶著兩個剛剛成年的少年肆意奔跑。
“我要走了。”
又是這句話……
“你要盡快變強，然後離開異象監察局。”
“不要相信蘭博士，不要相信異象監察局，不要相信那裏的任何一個人。”
“不要相信我。”
“……”
無名氏刻薄地說：“真的沒人比你更蠢。”
舊的面具扔在原地，無名氏戴上謝知衍買的新面具，從此銷聲匿跡。
*
“你們都聽說了沒，編號0-1失蹤了！”
“怎麽會，他那麽強。”
“戰死了嗎？災厄源海豈不是沒人守了？”
“不知道，沒找到他的屍體，沒準是進游戲了。災厄源海那邊監察局已經派人了，但是聽說戰況慘烈。”
“你說的那個游戲是偽命題？”
異端和偽命題的存在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異端擺在明面上，偽命題藏在暗處，沒有人知道偽命題下一次選人在哪天，也沒人知道自己會不會被選中。
謝知衍偶爾也會想，無名氏是不是進游戲了，否則怎麽會沒有一點消息。
2022年10月初，災厄源海再度傳來修正官重傷的消息，監察局急需用人，要求軍校優秀學生提前畢業投入戰場。
謝知衍以軍校歷史上全科記錄的最高保持者毫無疑問地被選中成為畢業提前批。
曹姐將畢業證書交給謝知衍時帶著欣慰和眼淚。她說：“謝知衍，你很優秀，監察局任命你為修正一小隊隊長，繼承編號1-1，並要求你即刻前往災厄源海。”
謝知衍說：“好。”
“這是你的隊友資料。”曹姐交付檔案，又拿出了一盒藥物，“這盒藥是牧澤蘭讓我給你的，她說你體質特殊，在災厄源海需要定期服用這種藥物。”
謝知衍盯著那盒藥，不知在想什麽。
“知道了，替我謝謝她。”
……
謝知衍擔任修正一小隊隊長，但起初在災厄源海也吃盡了苦頭，多次死裏逃生。一小隊也因此打成一片。
2022年12月，謝知衍領導一小隊完美擊退異端，得到了監察局表彰。3月，修正一小隊屢戰屢勝，編號1-1的名號代替消失的編號0-1成為軍校新的信仰。
期間謝知衍一直在打探無名氏的消息，可惜一無所獲。他聯系過牧澤蘭，他知道牧澤蘭一定知道些什麽，牧澤蘭的電話忽然從某天起無人接聽。
謝知衍本想回去看看，但謝知衍作為隊長不能輕易離隊，外加災厄源海突發情況實在棘手，他始終不得空閑。
2023年5月18日，謝知衍在隊內過了生日，顧南業為隊裏五人拍了合照。
謝知衍沒想過那次的合照會是最後一次。
顧南業請假去南危險區，他為了找哥哥的蹤跡去了很多寺廟，這次謝知衍也批準了。
假期稍縱即逝，可顧南業沒能在規定時間回來。
“嘟……嘟……”謝知衍撥打了顧南業的聯系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候再撥……”
陳野翻找通訊錄，安撫謝知衍：“隊長你先別急，顧南業沒準兒是路上有事耽擱了，我打個電話給南危險區分部確認。”
聞昭沈默片刻，忍不住開口：“不用打了，我打過了，分部說當前無法確認。”
江祈怔住了。謝知衍立刻給監察局總部撥打電話，匯報顧南業的情況。
監察局那邊進行登記，給出回應：“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你那邊需不需要我們派人過去？”
電話裏只有謝知衍急促的呼吸，他本來想說不需要，盡快確認顧南業的情況。
“還有一個人。”謝知衍說，“牧澤蘭博士，現在能否幫我聯系她？”
“稍等，我幫你查一下。”
鍵盤的敲擊聲停下，那邊的語氣變得支支吾吾，在謝知衍的催促下才開口。
“牧澤蘭博士在3月份已經確認失蹤。”
監察局的人口失蹤確認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死了沒找到屍體，第二種是進入游戲。由於無法確認具體是哪一種，統一登記為失蹤。
不好的預感在心裏沖撞，謝知衍喉結滾了滾說：“派遣人員到災厄源海，需要擅長指揮和戰略部署。”
“我要回監察局，麻煩幫我上報，不管批不批準我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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