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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水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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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水族館

泡沫酒店二層的樓梯口,旅客謝絕進入的告示牌立在一旁。

牧歌就堵在那裏,波浪般的卷發披落在扶手上。她手上拿著罰星的通訊器,對話其實剛結束沒多久。

半小時前,牧歌對著另一頭那個拿著通訊器的謝知衍說:“你要我在這裏等阿竹?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謝知衍完全不介意身份被識破,“外邊那個阿竹是真的,假的已經被我解決了。所以他現在不能算劇院工作人員,不能走側門。”

話說到這裏,通訊就被人切斷。牧歌還是等在了這兒。她靠著身後的墻,目睹著一樓樓梯的轉角上來一個身影。

阿竹的步子很慢,他臉上掛了彩,咬牙忍受著疼痛,手捂著側腹的位置,鮮血從五指滲出。藍色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因打鬥破損,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狼狽。

他俯身前進,疼痛讓他對周圍的感知鈍化,魚化在前不久不明所以地停止,他思考地有些忘我,因此沒有發現另一個人的存在。

頭頂的聲音輕飄飄傳來,“可算等到你了。”

阿竹擡起頭,看見樓梯口的牧歌,青藤瞬間集中一點進行攻擊。

“盾。”

牧歌低聲呵下,幻境言靈為她迷惑青藤的進攻,青藤的攻擊悉數落在她身前的盾上,攻擊掀起的風吹起她的發絲。

“我沒興趣在這裏打架。”她說,“你的仿冒品已經被人解決了,你只能走劇院正門。”

從和仿冒品的戰鬥中,阿竹知道他們無法使用能力,眼前這個牧歌是真的。

阿竹說:“沈朔呢?”

牧歌輕描淡寫地說:“我沒見到他,不清楚。但你現在進去,等同於違規送死,沈朔做的一切都白廢了。”

阿竹握緊了拳頭。

牧歌把處理傷口的道具扔給他問:“另一個我在哪?”

阿竹謝過她的好意,道具幫助阿竹快速止血,肋骨折斷的疼痛還在折磨著他,“不知道,我們內鬥,分開行動了。”

牧歌說:“從我最新得到的消息來看,你見到的江祈和沈朔,還有我是假的,兩個謝知衍都在後臺。只有白澤不確定。”

不管白澤是真是假,都是個麻煩。

阿竹仔細思考,“是真的。”

白澤那樣恐怖的技能,能夠預知並幹預行動,他不會讓自己處於不利的位置。哪怕白澤身上疑點重重,但趨利避害是動物的本能。

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成。”

牧歌睨了阿竹一眼,“能動了就走吧,《泡沫新娘》是最後一個項目,你擔心的地方有謝知衍,他會處理好的。”

她拐了個彎往樓下走。

阿竹還站在原地,牧歌回頭問他:“你還有什麽顧慮?”

“我在想。”

阿竹掀起眼皮,“演出開始,演員表,就確定了。仿冒品,現在不能殺。”

*

謝知衍按照路線找到了那扇門。木門的紋理清晰可見,中央掛著船圖案的標志。

他站在門口停留了很久,光影分割他的身體,一半處在明,另一半深陷黑暗,安靜得像一副不會動的油畫。

屋裏的水聲不知第幾次傳來時,他終於壓下把手,推開了門。

江祈的視線被他弄出的動靜吸引。她手裏抱著紅蓋頭,思緒還沈浸在先前謝知衍說給她的劇本中。

直到謝知衍的身影完全出現在屋子裏,她才猛然驚醒。她張了張嘴,但沒能說出話,她不確定,這是哪個謝知衍。

眼前這個謝知衍也沒有要開口的打算。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註視著,眸光一點點暗下去,看上去很不解。

正紅色的喜服,巧奪天工的刺繡,木板搭建的孤舟,謝知衍夜裏曾夢到過無數遍,白日裏描繪過上百次。現在夢境真的出現在他眼前,他有些恍惚,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不會認錯的,只是人不對。

江祈呆呆地看著他,她原本想問你是哪個謝知衍?想問你怎麽了?還想問你為什麽不說話?可她看見眼前這個青年黯然失色的模樣,心裏組織好的所有語言忽然都說不出口了。

謝知衍打碎了這份沈默。他其實沒想好該說什麽,腦子亂作一團,說話時聲音都帶著不明顯的顫抖。

“江祈。”江祈聽見他這麽叫了一聲,卻沒等來後文。

謝知衍看著她,似乎是說不出口,也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江祈問他:“隊長……為什麽不說話。”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為什麽不說話。

片刻,謝知衍才開口:“江祈,你知道孤舟計劃嗎?”

江祈怔住了。

謝知衍輕輕笑了下,眸光晦暗不明,“看來是知道。”

copy牌在他手中乍現,他捏著那張牌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江祈慌張地想要解釋,可做了就是做了。再怎麽辯解,這也是掙脫不了的事實,於是她啞了聲,垂下頭說:“對,我知道。”

謝知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裏沒有責備,也沒有別的情緒。

“Eunoia派你監視我,是嗎?”

江祈自暴自棄地說:“是……”

“在進入游戲之前,我突然收到監察局的通知,成為孤舟計劃的執行人,我和他們簽訂了保密協議後才得知任務。我只負責監視你,無權過問與孤舟計劃有關內容。”

她低著頭,沒看見copy牌從她頭頂掃過。

copy牌繁覆的花紋野蠻股長,侵占空白結成新的畫面——流動的水,乘坐孤舟的新娘。

謝知衍沒有立刻使用技能,他說:“那你知道004518這個編號嗎?”

江祈啞然。

謝知衍不作任何反應,當江祈擡起頭時看見的是青年紅潤的眼角,才發現原來痛苦這種情緒是清晰可見的。

他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做不到表面上的平靜,把那些禮貌和尊重扔在腦後,想遵循內心最濃烈的情緒怒吼。

明明你什麽都知道。

江祈、系統004518、衍、或許和異象監察局有關的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閉上眼,混亂的記憶闖了進來,控訴著他的愚昧無知,叫他記住天真與輕信的教訓。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在騙你?

不要相信異象監察局。

不要相信那裏的任何一個人。

不要相信我。

謝知衍壓抑著,近乎哀求道:“告訴我真相。”

你什麽都知道,告訴我真相。

江祈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無措地說:“舊夢電影院!”

謝知衍睜開了眼,茫然地問:“什麽?”

“第二場電影進入的門,那裏其實是異象監察局,但是和我見過的監察局不太一樣,看起來很老舊,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監察局。”

江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謝知衍的表情,“那裏有一間廢棄的實驗室。我在裏面發現了一個機密檔案,編號為004518,我打開了那個檔案。檔案的持有者和你長得很像,名字和其他信息都被刻意抹去。”

她原本想先獨自調查,等有線索後再告訴謝知衍。但她隱瞞謝知衍是事實,不可否認的事實。

江祈自知有錯,所以沒有過多解釋。

“最後一個問題。”

謝知衍說:“修正官衍,和異象監察局有關系嗎?”

江祈老實地說:“他來過Eunoia,別的我不清楚。”

copy牌翻轉,技能使用。

江祈身上的重量撤走,她看著自己的衣裝恢覆成原本的樣子,對她的桎梏也不覆存在。

“你可以走了。”

謝知衍話音落地,孤舟將江祈扔了出去,把謝知衍關在了船上。江祈再次望向謝知衍時,他穿著喜服,披著蓋頭,安靜地坐在木舟上。

腳踝觸及到冰冷的水面,陣陣的痛意透骨而來,腳腕上的鈴鐺悶在水裏發不出聲音。謝知衍隱約覺得,copy沒有完全覆刻江祈,只是互換了江祈的狀態,臉還是他自己的。

江祈楞了會兒,才明白謝知衍幹了什麽。替換掉新娘的位置,大概率會死,謝知衍可能會死。

她訥訥地說:“謝知衍。”

“你走吧。”謝知衍別過了頭,顯然不想理她。

江祈不知所措地往木舟的方向走,慌張地說:“你不能這樣,我不需要你來救我。”

謝知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說:“不是因為你。”

江祈從這句話裏感受到了疲意。她慢慢地停了下來,聽見謝知衍說:“你不告訴我,是因為簽訂了保密協議。再者,你誠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不欠我什麽。”

江祈還想說些什麽,謝知衍卻不想聽了。

他打斷了她:“另一個我交代了你什麽吧,如果覺得對我愧疚,就按他說的去做。”

江祈沈默了很久說:“好。”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木舟上的新娘。

紅蓋頭隨風飄著,卻又嚴嚴實實地遮擋著,讓人看不清青年的神情。

“隊長,這次之後你可能不會再信任我,可我還是想說……”

江祈勉強地撐起笑容說:“我看重隊裏的每一個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隊長,無論你信不信,無論你是誰,我都把你當我的隊長,我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會無條件地站在你這邊,執行你的命令。”

門輕輕闔上。

紅蓋頭隨著轉頭的動作微微掀起,謝知衍透過縫隙看向門口,直到蓋頭再次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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