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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水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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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水族館

沈朔笑了兩聲:“你提取了我們的記憶,從記憶裏得知了孤舟計劃。但我們不知道這項計劃的具體內容,所以記憶裏沒有,你就跑來問我了是嗎?”

他盯著那雙海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真可惜,我不知道。”

謝知衍不滿意這個答案,近乎偏執地問:“告訴我!”

沈朔無所謂地說:“我說了,我不知道。”

S級副本是偽命題當中離祂最近的地方,也最容易被祂掌控。作為孤舟計劃的輔助者,沈朔清洗了一部分記憶才敢進來,況且他本就不知道計劃的全部。

知道具體計劃的人如今只有兩位,一位是計劃的謀劃者L,另一位是計劃唯一直接執行人,衍。

謝知衍一拳錘在了沈朔臉側。暴戾的情緒翻湧著,眼神逐漸發怔。

“算了。”

半晌,謝知衍松手起身,朝著大門的方向離開。

“你走吧,等門關上你就走不了了。”

沈朔從地上爬起來,胳膊被人摁久了還隱隱作痛。他看著那道身影,心裏不自覺地想,仿冒品為什麽會問這個,又不自覺地聯想到那天的那句。

——我不是謝知衍,但我確實是他。

於是沈朔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謝知衍似乎冷靜下來了,他沒有回頭,“怎麽了?”

沈朔知道他的記憶並不完整,但或許這個“謝知衍”能夠讀懂那個他真正的心思。

沈朔說:“謝知衍,你究竟想幹什麽?”

謝知衍停在原地,“你是代表異象監察局,還是代表你自己。”

“有什麽區別嗎?”沈朔插兜站著,“我只想知道你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謝知衍頓了頓說:“不會。”

他大步離開這裏。

沈朔問他想幹什麽,其實他心裏有個模糊的答案,是從那個謝知衍身上不完整的記憶窺探到的。

他做了那麽多事情,似乎只是想為真正的謝知衍討一個公道,再討一個容身之所。

其他的,好像都沒有那麽重要。

沈朔得到了答案,說不上是什麽心情。他對於謝知衍的厭惡是來自敵對的本能,憑心而論,謝知衍這幾年以來並沒有做過壞事。

他拉了下礙事的長袖,準備離開這裏。

“嗨。”

白澤的聲音憑空響起,沈朔楞了下,轉過頭。那是一枚銅錢展開的虛空裂縫。

什麽時候?

沈朔想了想,以白澤的能力也許早就預判到了這一切,銅錢可能在遇見他的一開始就放在了他身上。

大局和私人恩怨之間,沈朔永遠會選擇大局,他沒有說話,白澤也並不想跟他廢話。

“衍大人的聯系被祂切斷了,所以不能聯系你。我需要你留在舞臺內,配合劇本改動。”

沈朔說:“我知道,我會配合你。但你們答應我們的事情你會做到。”

兩個相看兩厭的人能夠在此刻短暫的和諧全是因為孤舟計劃,人類等待這天已經等了二十五年。

輕笑聲在海底王宮內響起。

可能還有剛剛謝知衍的原因,沈朔其實也說不清楚自己突然變得友善的原因。

白澤轉達說:“衍大人說,他會解決。”

大門重重地關閉,穿著艷色紅袍的新郎留在了海底王宮內。

虛空裂縫逐漸合上,沈朔看著那道縫隙,忽然叫道:“白澤。”

白澤對他難得好脾氣地說:“有事快說。”

沈朔想到那個雪地裏蜷縮的小孩,發呆似地笑了聲說:“阿竹可能會意氣用事,我希望你能把他平安帶出去。”

白澤透過縫隙看清男人的面容。

沈朔這個人脾氣差,見到他和衍總是沒有好臉色,說話也難聽。從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的,一副溫柔的表情,用著生澀又生硬的態度求人。

白澤並不理解,又不由得出神。

他不理解的事情很多。

他不理解沈朔現在的變化,一個人怎麽能這麽雙標;不理解衍為什麽一次次到萬惡池,對著一件事重覆上千次;不理解顧南業為什麽固執地想要打出New ending,明明死人再怎麽救都救不回來。

衍總是跟他講人類,歸根結底還是他老問。其實他也不太明白,人類是一群極其覆雜的生物,他看不懂,但偶爾也能一知半解。

故事書上,話本子裏,人總為感情癡狂,為利益爭紛,千人千面,一人也千面。

那些文字情感中追求的永遠在白澤看來就好像笑話。沒有一個人、一份感情是亙古不變的。永遠、永恒,這些詞就像詛咒,洞察著骯臟的人性。

感情永遠飄渺,人一輩子都在為此猜忌,在偽命題裏呆得越久,就越明白這個道理。

白澤想起學著話本裏叫衍大人的那天,他問衍,人類和人有什麽區別,怎麽樣才能看清一個人。

衍說:“人類是矛盾的,一個人要先融入人類,然後再成為人。人很難看清自己,更別提看清別人。”

可他又說:“但做到這一切也很簡單。”

在銅錢的效能結束的最後一秒,沈朔聽到了白澤的答案。

他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銅錢落了下來,砸在鮮艷的紅袍上。

橫屍千裏,鮮血成河,太陽真正升起前總有人先閉上眼,等到日出東升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映照在冰冷的屍體上,會有人代他去見證光芒。

*

泡沫水族館相關直播間人氣飆升,占據了人氣榜的前幾,但每個直播間都遭受著不穩定的折磨,觀眾的彈幕是無聲的硝煙,下一秒就要為黑掉的畫面而破口大罵。

現在畫面又亮了起來。

謝知衍沈默地走在大劇院後臺,腰上掛著的吊墜隨著他的步子搖晃,那是他從牧歌那討來的道具——寄存珠。

這裏像迷宮一樣,每條路都曲折,每個房間都是不同的舞臺。

沒人知道下一個轉角會抵達哪裏。

謝知衍向左轉彎,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戲劇性地相遇了,兩張臉,兩把槍無聲地對峙。

右邊的謝知衍先扣動了扳機,朝這邊走來的身影側了下身,順著他的手腕一擰,謝知衍快速作出反應肘擊。

對方用手掌格擋,接力按住他,平靜地說:“你的習慣我很清楚,我們打不出輸贏。”

右邊的謝知衍收了手,筆直地站在原地,端詳眼前這位長相和他一樣的青年。片刻,謝知衍開口:“你想說什麽。”

另一個他眼神中充滿悲憫,“我們之間其實沒什麽好說的,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由於某種我暫且不知道的特殊性,我跟副本生成的其他造物不同。”

熟悉的面容垂下來,遮住覆雜的表情。

“我不是純粹的覆制品,我擁有你們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擁有自我獨立的意識,並且不受副本規則的限制。”

他重新擡起頭,望著一言不發的謝知衍笑了下,“你來之前,我已經幫你解決了這裏的白澤,他的記憶有太多秘密,留下來會對我們很不利。”

“另外,假阿竹已經被沈朔解決了。所以不用太擔心,等下我會替你登臺,解決觀眾席上的仿冒品。”

他意有所指地隔空點了點,“你可以用直播間的觀眾來驗證我的真偽。”

【要不是牧歌的道具,我已經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謝知衍了,兩個都像真的。woc,怎麽又點我們。】

【黑屏了好久,到底發生啥了,突然進來看的我雲裏霧裏。】

【有點意思,配合一下。老規矩,我先退出了。】

【這就是水仙嗎,陪一個!】

直播間人數瞬間下降,這是他和觀眾間心照不宣的問話方式。謝知衍沈默半晌,不解地問:“我們兩個之間只能活一個,為什麽幫我?”

另一個他掀起眼皮,言語犀利:“你很清楚,舞臺謝幕時我會變成泡沫。我也很清楚,你和我都出不去了。我們之間沒有絕對的勝者,比起別人,我更相信我自己。”

謝知衍說:“知道了。”

“你還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謝知衍思考片刻問:“你是這個副本所生成的,那你知道莊知樂具體是怎麽回事嗎?”

“我能夠獲取的信息有限,暫且不能為你解答這個問題。”

另一個他坦然地側出身子,給謝知衍指了個方向:“這條路直走,向右轉彎,有一扇門掛著船的標志,進去就能找到江祈。”

謝知衍瞧了他一眼說:“謝謝。”

“還有一件事。”

謝知衍停了下來。

“我救不了她,新娘的房間必須有一個人乘坐那艘船,就像你的夢一樣,想要救她,必須有一個人去代替她的位置。”

怪不得海王說一命換一命。

祂說你沒得選,原來是這個意思。

《泡沫新娘》中新娘是不可或缺的主演,必須有一個人成為新娘。所以祂把江祈送了上去,讓謝知衍在曾經的隊友和自己之間做選擇。

先前祂切斷了謝知衍和系統004518的聯系,就是在準備這一刻,謝知衍望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握過祂遞來的短刀。

謝知衍想了很多,最後只是氣憤又無奈地抿了抿唇。

這一次是江祈,下一次就會是別人,直到他作出新的選擇。

祂想要系統004518的命,借自己的手處理掉他,同生共死的關系會讓他們倆同時死亡,是一個一箭雙雕的方法。

謝知衍沈默片刻,另一個他再次開口。

“Eunoia實際上是異象監察局在偽命題的分部,他們正在執行一項名為孤舟的計劃,和你有關,直接執行人是衍。”

最後的名字脫口而出時,謝知衍整個人都僵住了。另一個他靠在墻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表情,繼續說著這件事。

“他們對記憶攝取這種情況做了預防,我只能提取到一小部分。孤舟計劃在一年前執行到一半忽然中斷,江祈也是計劃的執行人之一。”

聲音有力而篤定,“她的任務是負責進入游戲後監督你,定時向Eunoia匯報。”

謝知衍突然感覺口腔泛苦,心裏麻麻的,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腐蝕,可他面上卻是平靜的,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時間快要到了。”

咕嚕嚕的冒泡聲象征著海豚掛鐘的又一次運轉,演出即將拉開序幕。

謝知衍最終什麽都沒有說,朝著江祈所在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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