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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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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怪物在一點點靠近,謝知衍捂住烏鴉的嘴,配合著怪物的腳步貼著房子移動,好讓整個人都處於房檐的遮蔽下。

“怎麽樣了?”

長舌頭擺動著,怪物的聲音怪異而不清,“這裏只有一把傘。”

“那就是鳥叫吧,畢竟咱們村子有很多鳥。”

“奧,走吧。”

謝知衍沒有輕舉妄動,他現在就處於石頭房南面的最邊沿,往左是來探查情況的怪物,再往右一步就會被另一只發現,原地不動也很可能被南面來的村民看見。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烏鴉,烏鴉帶著不理解的眼神回望他。

謝知衍輕微嘆息,本想確認些什麽,但他猛地發現左側沒有一點動靜,怪物還駐足原地。

一只手扒在了南墻上,指甲刮著石頭,緊接著怪物探出腦袋,長舌頭帶著惡心的口水撫上謝知衍的臉。

“找到你了,長得還蠻俊的嘞。”嘻嘻地笑聲讓人反感。

謝知衍二話不說就跑,這附近的地形他剛剛有觀察過。烏鴉被他情急之下扔到肩膀上,跑步帶來的顛簸讓它差點摔下來,不滿意地叫喚。

兩名村民在身後追捕,籠頂的眼即刻鎖定了他謝知衍,消失的辱罵聲隨著這份鎖定重新展開,他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下來。

“別跑啊,不是很能藏嗎?”

不能再引來更多的村民,現實偏不如他的意。謝知衍額角突突地跳,“閉嘴忍著,否則待會就把你燉了。”

烏鴉好像能通人語,真的在他肩膀上安靜下來,它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謝知衍沒空理它,前面的十字路口隱約有怪物朝這邊走來。謝知衍以目前最快的速度拐進離他最近的房子,借著樹木枝葉讓眼丟失目標。

速度恢覆後的謝知衍如魚得水,所見之處只要能擋住的人的地方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落腳點,他藏匿著行動,避開怪物。

萬幸的是村民不多,雖然花了不少功夫,但也甩掉了發現他的那幾只怪物。

“到哪去了?”

“去前面找找。”

謝知衍不知從哪又順來一把傘,躲在草垛後方緩息,這次他目睹那些怪物離開,才把烏鴉拿下來。

烏鴉張了張嘴,似乎在害怕謝知衍剛剛的威脅,只發出了很小的一聲抗議。

謝知衍以為是弄疼了它,松了松勁兒,“你能聽懂我說話?”

“啞、啞。”

謝知衍得到答案後,把它放回了肩膀上,扯爛身上的衣服做成布條給它處理腳上的傷。

烏鴉對他的舉動很滿意,“啞、啞。”

謝知衍沒空同享它的高興,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找到賈婆婆問她守燈人的名字無疑是最快的方式,但不確定性有二。

村民說賈婆婆躲起來了,不談要花費多長時間,找不找得到是其一。其二,白鳥村的村民都產生了異化,他無法肯定賈婆婆是否正常。

“啞、啞!”烏鴉好似在責備謝知衍居然不理它。

謝知衍不留情面地在它身上輕輕一拍,“別叫了,帶我去後山。”

【主播居然能跟鳥說話,能不能跟我說說話?】

【樓上的別做夢了,主播能不能使喚使喚我。】

【主播真是個全面的主播,如果他真能活下來,我願意住在這個主播間裏。】

【後山是賈婆婆的住處吧,前四天進不去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天色漸暗,小路平坦通後山,路邊雜草橫生,一眼望去,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便是山邊的河。山上就不同了,生機盎然的綠遍及山野,灌木樹林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謝知衍在附近等著僅剩的幾只怪物離去,他們走得很快,長舌頭噎著口腔也不忘罵晦氣,恨不得對這裏避之不及。

確認周圍安全後,他打著傘快步進山,壓低了音量,歪著頭問肩上的鳥兒,“後山有一戶姓賈的人家,賣桂花糖,你知道她住在哪裏嗎?”

烏鴉學著他的樣子歪了腦袋,謝知衍不讓它說話,它就不說,幹瞪眼望著謝知衍。

謝知衍向旁睨了眼,“不知道?那好吧。”

樹林裏地勢覆雜,山坡陡峭。謝知衍俯身撿了塊石頭,烏鴉隨著這個動作差點又從他肩膀上摔下去,腳爪無意識掐入了他的血肉裏。

謝知衍悶哼一聲,拿著石頭在手裏掂量了掂量,“抱歉,一個人慣了差點忘了你。”

烏鴉做錯事般松了爪子,啄了啄他的臉,謝知衍感到一點點疼甚至還有點癢。他目光搜索著,又撿了好幾塊能用的小石子裝進口袋,“你有話要說?”

烏鴉乖巧地點點頭,又啄了啄他的面頰。謝知衍留了一顆石頭站起來,迅猛地在樹幹亂劃一通,留下一團看不出特殊含義的標記。

“附近沒有人可以講話。”

烏鴉得到赦免,高興地蹭了蹭謝知衍,翅膀不斷拍打,撲扇到謝知衍臉上令他忍不住瞇起眼,“啞、啞、啞。”

人和烏鴉總歸是不同的物種,前幾個問題還算能簡單易懂,現在謝知衍只能靠猜,“聲音還是要小一些,你是想帶我去哪裏嗎?”

烏鴉呀呀叫喚著,腳也沒閑著,踩在剛剛撓出來的傷口上。

“嘶……”

烏鴉立刻噤了聲,老實待著了。

謝知衍摸了摸烏鴉的腦袋,“帶路吧,小烏鴉。”

“啞、啞!”

烏鴉扇動翅膀,用尖嘴對準了一個方向。

*

半山腰處能聽見上方傳來狗的兇狠叫聲,小平房前擺著幾壇佳釀,桂花樹鄰房種植,金黃花瓣在空氣中飄著彌漫著桂花的香氣。

這裏應該就是賈婆婆的住處了。

石頭在粗糙的樹幹上劃了兩三道,隨後被一只手拋了出去,砸到小平房前面的大道上滾了兩圈。

靜候幾分鐘無事發生,藏在樹幹後面的人才撐著傘走出來,慢斯條理地撿起地上的石頭。

從外邊看,窗戶裏邊是黑乎乎的,主人沒有點燈。不知道是真的沒有人在家,還是人在家中不敢開燈。

謝知衍步子放得很輕,他貼在墻壁上,耳邊只有一人一鳥的呼吸聲。稍稍一推,房門便開了,傘在眨眼間收起,謝知衍翻身潛入屋內。

桂花香撲面而來,他在心中默念:“系統。”

面板的出現讓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多了些許視野。謝知衍掃視一圈,屋子充滿生活氣息,家具緊湊,顯得過道有些擁擠。

門口正對著一張木桌,搟面杖,蜂蜜,采集下來的桂花,以及采集用的工具。旁邊是水池,歇息用的茶幾軟墊,再往裏木櫃和床榻挨著窗邊。

謝知衍依靠面板的微光行走在這間工作室,茶幾上擺了一摞舊故事書和兩包桂花糖。

桂花糖毫不意外地被揣進兜裏,故事書被拿起來翻閱。

“呿,窮死了,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還有些距離。

謝知衍分神關註著外邊,書頁飛快地翻過,掉出一張紙。

“你指望那個掃把星能有什麽值錢玩意。”

微光照亮紙面,歪七扭八的筆畫擠在紙張上,根據間隔,大概是三個字。寫字的人用筆還不太嫻熟,線條抖斜,字醜的有些像鬼畫符。

“現在不能叫掃把星了,她腿折了,應該叫瘸子了哈哈哈哈。”

“唉,要怪就怪她自己不識擡舉。”

“這姓賈的也不在,瘸子不在,她被罵的心都碎了吧,這都躲多久了。”

【真讓人惡心啊。】

【同意,瑪德,隨便長個嘴就能侮辱人了,扣個屎盆子,以為鑲金邊了呢。】

【這副本確實令人反胃,說起來主播還沒走嗎?】

窗戶隱約泛著光,兩個怪物嘴裏嬉笑著吐露汙言穢語,提著燈步步靠近。謝知衍摟著烏鴉從另一個窗戶翻了出去。窗外是桂花樹,謝知衍調整位置,將身形完全藏匿。

腳底軟綿綿的,謝知衍順勢低頭。土地濕潤,沾著一股血腥味,埋在土裏恰好讓桂花香掩蓋了它。

謝知衍在土裏撥拉了一番,鳥的羽翼被泥土掩埋,露出一截白色的羽毛。

【用白鳥的屍體做肥料養出的桂花樹做糖嗎?那後來沒有白鳥豈不是……】

【別說了,本來就惡心,現在更惡心了我要吐了。那幫烏鴉的屍體,不就是這些村民嗎?】

胃裏一陣翻滾,胳膊肘間的鳥兒費勁擡著頭蹭了蹭。

謝知衍垂眸看去,烏鴉的狀態不太對,回想起來它今晚確實出奇地安靜。現在不是好時機,謝知衍安慰性地摸了摸烏鴉。

烏鴉半闔著眼,任由謝知衍撫摸,它用不上一點力氣,現在是一只安靜的鳥兒了,不用怕被燉了。

“不知道,藏了有一天了吧,誰管她,她活該的,村裏誰不討厭那掃把星,她偏要跟她一起,那就一起挨罵唄。”

“我記得就是因為這女的病了,那掃把星才去醫館偷藥,落了個被人打斷腿的下場。”

暖黃色的光圈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平房的方向移動。

兩雙腳也步入了視線可見的範圍。謝知衍註意到這兩個怪物的腳底延伸著兩道紅色的“氣”,它們流動飄逸。

“沒辦法啊,好朋友啊,沒福同享不了,那就有難同當啊。”

“算了別說了,說那些幹嘛?聽著都煩人,她躲起來正好,我看看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我都吃了好幾天素了。”

“嘿嘿,你可不能獨吞啊,咱倆一人一半。”

“知道了知道了。”

每一句惡語出口,這兩道“氣”仿佛得到了上好的養料,紅上幾分。

謝知衍順著“氣”的方向一路追尋,如同赤紅的小溪,看不見盡頭,不知在何處交匯。

【這些是什麽?】

【等下,按他們的話來說,守燈人住在山上吧?】

【沒人註意到山頂嗎?!】

濃煙的氣息隨山風襲來,謝知衍分走的註意力集中回來,他擡頭望去。

山上黑色的樹影中迸發火光,長煙斜斜,隨風吹向山間,群鳥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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