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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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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冤家路窄

京兆淫雨霏霏,連下了四五日雨才天晴。

伏嫽安分的呆在家裏,也不外出游玩,閑來無事,便教阿雉學寫字。

這日伏嫽才教完阿雉,聽傅母報說伏叔牙下朝了,還不是一人歸家,跟著他進門的還有家中門客賀都。

貴族門庭幾乎都會豢養門客,早年間,伏叔牙受先帝器重,也有許多門客來投奔,而今這些門客怕受牽連,大半都走了,也只有賀都不離不棄。

伏叔牙奉先帝旨意去蜀地征伐西南夷時,賀都便親身拜在了他的門下,那時賀都才十七歲。

一個敢拜,一個敢收。

伏叔牙曾舉薦過賀都做了先帝的郎官,奈何一直得不到重用,先帝去後,他便辭了官,又回到伏家。

賀都結識過不少人,他做過郎中令女兒翟妙的夫子,也在市井與儒生清談,雖是伏家的門客,但門客來去自由,京兆中不乏有豪族私下邀賀都來自家門下,皆遭其委婉相拒,賀都從不輕易得罪人。

傅母說兩人神情沈重,轉去了堂屋。

伏嫽讓阿雉知會庖廚做一道韭王炒蛋,配上糯小米叉燒烘飯,是賀都最喜食的飯菜,伏嫽還特意交代,送去時,一定要說是她吩咐的。

前世阿母走後,戾帝對伏家接連報覆,伏叔牙在賀都的建議下,主動上繳了家中積蓄,才保的一命,後來他也早早看出梁獻卓忌憚伏家,勸伏叔牙辭官隱退,可這樣也沒躲過全族被誅滅。

伏家被滅後,賀都也從京兆消失了,待到魏琨起兵,才知他早已去到魏琨身邊輔佐。

伏嫽摸到堂屋前,房門是虛掩的,能聽得見裏邊說話聲。

“陛下的意思是先不下撥糧款給徐州,我真擔心徐州……”

“仆以為,陛下勢必要建先太後陵園,如今陛下暫且按捺對君侯的怒怨,君侯斷不能做這出頭鳥,否則雷霆震怒君侯承擔不起。”

伏嫽怔住,徐州連日不下雨已致災,朝廷本該要撥賑災糧款竟到現在還沒撥。

戾帝雖住入甘泉宮,朝會依然是在未央宮舉行的,戾帝登基以來,早朝頻繁遲到,但近日上朝卻勤快,可稱得上風雨無阻。

原來是在逼迫當軸①給他逝去的母妃重建一座堪比帝王的陵園。

戾帝又喜好奢靡,處處要用錢,錢卻處處不夠用。

上一世也是為修建陵園,沒有及時下發糧款導致徐州民反,去鎮壓的人就是阿翁,阿翁打了一輩子的勝仗,這次卻輸了。

回京兆以後,阿翁意志消沈,有一回他喝醉了酒,伏嫽聽他伏在案上痛哭,口中念叨著,“那些不是反賊……那些都是吃不飽飯的百姓啊……”

她阿翁殺過入侵大楚的蠻夷,也殺過蓄謀造反的諸侯王,卻殺不了被逼反的無辜百姓。

“徐州不能再等了,徐州牧數次上表,支撐不了多久。”

“仆想,若陛下不願朝廷出這筆錢,倒是能讓徐州附近的郡國支援徐州,這也算個辦法,只是不能您來提。”

伏叔牙當即拍手叫好,也顧不得用晡食,提步出書房,發覺伏嫽偷聽也來不及數落,匆匆去了原家。

伏嫽心內嗟嘆,賀都想的是個好主意,可他們低估了戾帝的貪婪,大司農原昂提出這個建議後,戾帝甚是不悅,覺得既然朝廷連修陵園的錢都掏不出,怎麽能浪費給徐州,兩廂拉扯了許久,戾帝見朝中大臣多是站在原昂那邊,遂直接遣身邊的郎官去各州郡傳詔令,地方積存的餘糧皆要押送來長安。

魏琨身為郎官,也被派遣去了常山郡,常山郡本就不是富饒大郡,魏琨是空手而歸,戾帝對此也沒多生氣,畢竟這些小地方,本來就沒多少油水。

但其餘州郡卻遭受了一頓盤剝,徐州民怨沸騰,才徹底反了,帶頭的就是徐州牧,伏叔牙兵敗後,朝廷又連調了幾次兵才成功鎮壓,至此各地起義不斷,朝廷能用的武將都用了,匈奴也趁機南下,沖入涼州殺了酒泉太守,到處肆虐,魏琨便被委以酒泉太守,從此蟄伏。

伏叔牙人走了,賀都還沒走,伏嫽進屋一看,賀都坐在食案前敞開了肚皮大快朵頤。

“承蒙女公子款待,女公子是要仆給你辦什麽事?”

伏嫽坐到伏叔牙的座上,慢吞吞道,“徐州離京隸很遠,賀先生所提救災建議正好解決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的問題,我不懂朝廷大事,但我想,陛下缺錢糧缺的連給徐州的賑災糧款都不發,他是願意地方郡國去接濟徐州,還是希望地方郡國的存餘能運送來長安做修建陵園用?”

賀都手一抖,木箸掉落到食案上,又連忙拿起來,道,“女公子提醒了我,我竟愚蠢如斯。”

起身朝伏嫽舉袖行了一個大禮,十分爽朗的說,“女公子為仆指點迷津,仆也願為女公子分憂。”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徐州會怎麽樣,這不是伏嫽該擔心的,她能說的已經說了,他總能有補救的辦法。

伏嫽也起身回了一個大禮給他,開門見山道,“我之前在長公主府見過郎中令家的女公子,目赤而銳,面色發白,應有紅痭之癥,賀先生與郎中令相熟,請代為傳達。”

賀都笑道,“這是件小事,只不過女公子想清楚了,朝局不是女娘們的閨閣玩鬧,一旦涉足,再想抽身就難了。”

那日與魏琨對峙,伏嫽在魏琨的眼神裏看見了明晃晃的殺氣,是忍無可忍以後才迸發的。

重生回來她也許想錯了一件事,魏琨並不鐘情她,相反的,這麽多年彼此的不對付,他是念在伏家的恩情上,才對她一忍再忍,若是真忍不了,殺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他都能造反,為什麽不能殺她。

離開魏琨的屋宅,伏嫽就想清楚了,為了擺脫梁獻卓而和魏琨成婚,這不是步好棋。

所以她決定要做戾帝和潁陰長公主眼裏看得見的有用人,只要她有用,戾帝再蠢也不會將她賜婚給一個潛在威脅的諸侯王。

而郎中令翟驍的女兒翟妙便是她計劃裏最合適的人選,戾帝還是魯王時,翟驍是魯國的郎中令,且翟驍的夫人與潁陰長公主是閨中密友。

建昭二年,潁陰長公主聯絡朝臣企圖廢掉戾帝,這朝臣中便有翟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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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翟府遞了請柬,邀伏嫽上門做客。

伏嫽欣然接下請柬,到了翟家,翟妙便向她表達了萬分感激之情。

“我這病看了無數大夫,都看不出是什麽,有說是婦人之癥,有說是腸癉,也不知吃了多少藥,也總不見好,未料女公子只見了我一面,竟就診出我得的是紅痭,還托賀夫子告知我,昨日我阿翁請了大夫來為我看脈,原本不確定是紅痭,只能將信將疑開了紅痭的藥方,我才喝下一副藥,果然就起了效果,這份恩情可大了。”

“女公子謬讚了,其實我非大夫,只是白讀了一些書,恰好看到過紅痭面癥。”

伏嫽臉不紅心不跳,要不是重生過,她也不知道翟妙得了紅痭,這翟妙常年身體虛弱,藥不離身,戾帝還沒立後,潁陰長公主便勸戾帝娶了翟妙為後,可戾帝這時整顆心都掛在薄朱身上,翟妙入宮後,侍醫②診出她有紅痭之癥,調養時突然就死了,其中緣由伏嫽也不清楚。

翟妙自是好奇,問她讀的是什麽書。

伏嫽只笑說是相術相關的。

阿雉送上早備好的滋養補品,笑嘻嘻道,“我家女公子讀的書絕非市面所有,是家中夫子傳下來的,聽夫子說相術精妙,女公子得了她的精髓,不僅會相人、還會相宅、相犬馬等。”

然後再透露出梅致的名頭,翟妙煞時肅然起敬,央求著伏嫽看一看自家宅地以及身邊人面相。

伏嫽有模有樣的看了一圈屋宅,誇讚是旺宅,並似無意間說道,“上回隨陛下參拜先帝陵園,先太後的陵寢亦是風水寶地。”

她點到為止,再瞧她屋裏的幾名婢女,指著其中一人道,“縱理入口,是餓死之相。”

戾帝登基以來,翟家是當前京兆中最顯赫的新貴,翟家的奴婢再不濟,也不可能會餓死。

翟妙登時懷疑她胡說八道,敷衍了幾句就送客。

伏嫽坐上軺車慢悠悠回家。

阿雉欲言又止,伏嫽讓她說,她道,“女公子,你真不是胡言亂語嗎?翟家的奴婢要是餓死了,那些百姓豈不是日子更難過。”

伏嫽彎了彎眼眸,遞給她一串葡萄,“過幾日就知道了。”

七日後,阿雉從外面打探到了消息,伏嫽說的那個婢女竟然真的餓死了,原因竟是那婢女與人私通,偷偷倒賣翟妙的首飾被抓了個正著,隨後就被趕出翟家,真給餓死在街頭,這不光彩的事也被議論過一陣。

阿雉連說著伏嫽相術厲害,她的相術比不得梅致,不過是半吊子,也只能靠著前世的記憶糊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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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是在六月初,如伏嫽所想,長公主府又來人請伏嫽去玩兒,梁光君本不放心她去,怕她又出什麽幺蛾子,她給梁光君再三保證了,一定不會再鬧事,梁光君才勉強同意。

彼時天朗氣清,伏嫽難得換一身素雅襦裙,妝容也素凈,整個人如清水出芙蓉,曼妙矜貴。

剛到長公主府竟冤家路窄,在這裏還能遇到魏琨,他見著伏嫽還如以前般恭敬行禮。

伏嫽以便面掩半面,暗中打量他,他這會兒頭發是幹的,也沒像上次那般出行匆忙,收斂了惡性,還真有忠誠像。

四周有人在,伏嫽也不怕他,微彎腰扶他直起身,偏側了臉與他靠近,細裏細氣諷刺他道,“阿琨兄兄上趕著來長公主府,難怪不願對我負責,原來是瞧不上我,攀上了長公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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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當軸:要員或喻官居要職

②侍醫: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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