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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巴不得她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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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巴不得她死吧!

伏嫽撂了話,自覺得出了一口之前被恐嚇的邪氣,與他側身過去,先行進長公主府。

魏琨眼尾睨在那纖細的背影上,直到她轉進了後院,確定她是去見潁陰長公主才收回眼,跟在府中婢女的身後出去。

婢女引他出府,笑問他,“上次長公主讓奴婢轉達的話,魏郎君考慮的如何了?”

魏琨道,“蒙潁陰長公主慧眼,陛下於臣有栽培之恩,臣此生只願為陛下效勞,無心另擇他主。”

一番話可謂是對當今天子忠心耿耿,婢女臉上的笑都快維持不下去,“魏郎君忠烈之心可表,不過長公主是陛下的姑母,為長公主鞠躬盡瘁便是為陛下鞠躬盡瘁,長公主又怎麽能算他主呢?”

魏琨神色凝肅,“天下共主乃是陛下,而非潁陰長公主,妄言則亂,若傳出去,只會招致禍端,還請為潁陰長公主著想,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婢女再笑不下去,臉上忽青忽白,冷哼一聲,旋身回了長公主府。

魏琨也騎上馬,直奔伏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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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嫽隨著長公主府的下人原路去往修葺在假山上的清涼室,登高時她有意瞄過四下,今日長公主府沒有宴客,是打著請她來玩的幌子。

一進清涼室,就見潁陰長公主梁縈坐在上首,左手邊坐著翟妙,右座空置,梁縈招手讓她坐到自己的右手邊,形容親昵的寒暄道,“綏綏是真長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那時候你阿母總說你淘氣,可我怎麽看怎麽乖巧。”

若論輩分,梁縈是梁光君的姑母,伏嫽還得稱呼梁縈一聲姑外祖母,當然伏嫽是不敢跟她攀親戚的,且不說伏家落勢,梁縈其實也只比梁光君大五歲,素日又會保養,看起來像是梁光君的同輩人。

伏嫽只做羞澀狀,小聲回了句長公主謬讚。

梁縈咂了口茶,才不鹹不淡的說,“妙兒說你會看相,我也記得你師從梅致,只是不見你相過人,還未料你能看出妙兒得了紅痭。”

翟妙適時道,“女公子不止看出了我有紅痭癥,還與我說我那婢女會餓死,我原當女公子是在胡說,可就這般稀奇,還沒幾日,我那婢女犯了事,被我趕出府,竟真的餓死在街頭了,那日女公子還說過,先太後的陵寢也是風水寶地,可見也是真的了。”

梁縈故作詫異狀,“真是風水寶地?”

兩人一唱一和,伏嫽豈會看不出來,順坡下驢道,“自然是真的,我絕不敢信口開河。”

梁縈便聽她分析道,“那座陵寢圈居於西南方向,所坐落之地高於四周,彰顯先太後的身份尊貴無匹,陵寢雖小,卻是極金貴之地,宜興子嗣,且蘊養國祚,但有一絲外擴,都會轉吉為兇。”

梁縈聽的半懂半信,授意婢女拿來一塊方帛,上面是京兆的布局圖,西北的渭城被圈了出來,伏嫽分辨出不是當下先太後的陵寢,瞧之占地寬大,也不像是普通屋宅。

學相術的,多多少少也會看布局圖,伏嫽連蒙帶猜,也猜出大約是給先太後打造的新陵寢。

“你瞧瞧,這地方好不好?”梁縈問道。

她不說是陵寢建造圖,伏嫽也就裝作不知,先仔細端看一遍,道,“蓋西北之寓,則亡長子①,京兆的西北邊不適合建造屋舍。”

梁縈臉色為之一變。

伏嫽當即站起來,手足無措道,“我學藝不精,也、也不能保證自己相看的是否準確,長公主不妨再叫精於此道的人看看。”

梁縈微有不豫,倒沒責怪她。

伏嫽很有眼力見的告退離去。

人一走,梁縈才沖翟妙發作,“給先太後新建陵寢的地方是陛下親自定下的,太蔔占蔔過卦象,是一塊福地,她一個小丫頭學了些皮毛,你不懂被她糊弄住,還把她招來我這裏胡扯,所幸我留了個心眼,這要是真上告給了陛下,我豈不是會被陛下指責?”

翟妙見識過伏嫽的相術,雖有動搖,但想想朝裏太蔔的能耐總比伏嫽大,大約真像潁陰長公主說的,只是賣弄了皮毛,並非什麽大家,遂也愧疚。

梁縈看她羞愧,心軟不少,說道,“我與你阿母是異姓姊妹,你就如同我的親女,這點小事也沒什麽,只是你終歸要入宮,千萬不能再與什麽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免得禍害了你自己。”

梁縈與駙馬這麽多年也沒孩子,她說這話至少有一半真心,翟妙自來也將她當成半個阿母崇敬,她說什麽便是什麽,絕不違逆。

所以她一定會遵從梁縈的意思嫁給皇帝。

她的腦海裏短暫閃現出一人身著儒生衣飾,再消失不見。

梁縈再交代了幾句就放她家去,外面等著的婢女入內,把魏琨的話覆述了一遍。

梁縈瞬時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照著地上一砸,婢女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自那次在皇家陵園見過魏琨護駕,梁縈便一直對其念念不忘。

皇帝搬入甘泉宮後,邀了梁縈入行宮暫住,潁陰長公主便攜著從梁獻卓那裏新得來的兩個門客住進了行宮,出入都有那兩個門客相伴,快活是自然的,但也膩味。

挺拔瑰瑋如魏琨,不過是一介小小郎官,放以前她定看不上,但魏琨與她見過的那些男子卻不同,以前只要她看中誰,或以利或以官位,必能誘到,魏琨倒像是真忠肝義膽,根本不為所動。

梁縈讓女婢拿來鏡子,鏡裏的婦人皮膚白皙,豐腴風情,可終究歲月催人老,那眼周的細紋即便是擦了厚厚的粉也遮蓋不住。

梁縈想到方才看見的伏嫽,十六歲的小女娘青蔥明媚,別說少年了,就是她見了,也要自嘆不服老不行。

魏琨之所以不願來長公主府,定也是還抱有娶伏嫽的幻想罷。

梁縈又發出輕笑聲,“你去告訴齊王,讓他靜待些時日,我定讓他抱的美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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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長公主府,伏嫽坐上車才兀自心安,一切都按照她想象的軌跡在發展,依著前世,戾帝一定會修建陵寢,戾帝眼光獨一份的差勁,渭城是個巨大的低窪地,這連日來的雨水,早將那地方淹了,被征調去建陵的百姓們苦不堪言,才挖好排水渠,突然在一天夜裏,天上砸下石頭,直接將挖好的排水渠都堵塞了。

彼時朝中有見地的大臣都說這是上天示警,不能再修建陵墓了。

戾帝發怒將那大臣打入了大牢,命繼續修建,再之後徐州反了,各地動蕩,朝堂內外人心惶惶,戾帝才不得不停止繼續修建陵園,舉朝廷之力鎮壓叛亂,他在位短短三年,也將這大楚拖垮了。

梁獻卓即位後實行了諸多惠民舉措,也沒將大楚救回來,若不然,魏琨這反也沒那麽容易成的。

伏嫽都要羨慕戾帝好命了,她重生回來提前得知後事,若這次事能成,潁陰長公主勸動戾帝不再修陵園,好歹也能為大楚延續一些時間罷,戾帝在皇位上又能坐久點,魏琨想造反,還得再潛伏個幾年,可大楚終歸會被滅。

伏嫽輕輕的呼了口氣,雖然自己和魏琨有私怨,但魏琨念在大人們的恩情上,也不會對她怎麽樣,大楚與其交給梁獻卓,不如由魏琨重塑新生。

伏嫽心情尚好,繞著路去市廛轉了轉,買一些新上市的胭脂水粉,還給阿雉買了一套衣裳,才悠哉游哉的回了家。

梁光君焦急的等在門前,見她回來,立時沈著臉道,“你隨我進房,我有話問你。”

伏嫽進屋還高興的給她看自己給她買的飾物。

梁光君肅穆著神情道,“你何時與潁陰長公主有了來往?今日她府上並沒有宴席,她叫你去做什麽?”

伏嫽方才的喜色一瞬沒了,“阿母是不是聽魏琨說了什麽?”

梁光君道,“你別打岔,今日你若不說清楚,往後都別想再出門了。”

伏嫽手心裏盡是汗,那些事她不能告訴阿母,阿母會擔心會不信她,她道,“沒想到魏琨還會搬弄是非,阿母與其說我,不如問問他,他現在是長公主府的常客呢!”

她是家中小女,梁光君寵的連氣都舍不得對她發,這回是氣狠了,“你趁早跟長公主府斷了!再叫我發現你跑去,我就送你回舞陽。”

伏叔牙是舞陽侯,舞陽縣是他的封地,大凡朝中列侯都有封地,但基本沒人願意回封地,那些封地巴掌大,有些還貧瘠,不及在京兆住的舒坦。

伏嫽出生在京兆,要她回舞陽,等於是讓她去受苦,當即眼眶濡濕,一時間恨透了魏琨。

梁光君見她哭,又是一陣猶疑心軟,正想說兩句軟話,她轉身就跑出屋,梁光君跟著出來,見她跑向前面的堂舍,魏琨還留在堂舍內,她這是去找魏琨算賬了。

這樣嬌氣的性格,往後出嫁,梁光君怎麽也不可能放心。

伏嫽原是小跑,到堂舍前放慢了步子,魏琨已經從堂舍出來了,那樣子是要走,伏嫽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拽著人進到自己的棠梨苑內。

伏叔牙連哎了幾聲,兩人也不得空應他,伏叔牙失笑幾聲,總不能真落了一次水,他家綏綏就黏上魏琨了。

棠梨苑這裏。

伏嫽紅著眼睛質問魏琨是不是跟梁光君告狀了,魏琨抿著唇不答。

伏嫽堵在胸口的氣再忍不了,道,“我叫你一聲阿琨兄兄,你真把自己當我兄長了?你知道做我的兄長要怎麽樣?你若真是我的兄長,又怎麽忍心壞我的事?”

魏琨原想扯唇回嘴,但看她好似崩潰的哭臉,還是忍住不與她一般見識。

伏嫽顫著聲,“先時我想過要你負責,但我得罪不起你,咱們就不能彼此視而不見?你壞我好事,你知道我要遭受什麽樣的折磨!”

他怎麽會在意她要被逼著嫁給梁獻卓,重覆一遍前世煎熬。

他巴不得她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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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蓋西北之寓,則亡長子——記載於《九店楚簡》,意思是房屋蓋在西北方,會導致長子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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