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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我殺你做什麽,我要你負責呢,……拜別潁陰長公主後,梁獻卓坐車回了暫時下榻的驛館,近侍徐節和蘇讓迎他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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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我殺你做什麽,我要你負責呢,……拜別潁陰長公主後,梁獻卓坐車回了暫時下榻的驛館,近侍徐節和蘇讓迎他入房中。

沐浴過後,梁獻卓瞧天色尚早,沈思片刻,囑咐蘇讓備一份禮送到伏家以示對伏嫽落水的關切,未免唐突,他並未親自去。

梁獻卓酒量不算好,宴上陪梁縈多飲了幾杯酒,酒勁有點上來,躺倒在蒲席上昏昏欲睡,夏夜蟬鳴不止,一恍好似什麽也聽不見了,鋪天蓋地都是雪,他站在高樓下,看著一縷輕薄的紅影墜落,然後滿目皆是猩紅,有人在慘叫,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梁獻卓猛地從夢中驚醒,扶著額才察覺汗水,他急促的喘息著,第二次做這個夢了,來長安路上做過一次,他沒當回事,現下同樣的夢又重現。

嘈雜紛亂,分辨不清。

臥室的房門被敲了敲。

梁獻卓讓進來。

屋門打開,薄曼女走了進來,見他盤腿坐在席間,臉上薄汗不止,便捏著帕子為他拭汗,再道,“姑母在宮裏一切安好,陛下對她很寵愛,表哥不用擔心姑母。”

梁獻卓拂去她的帕子,道,“你來為何事?”

“姑母讓表哥另擇其他貴女成婚,”薄曼女自香囊中取出一塊錦帛,遞給梁獻卓。

錦帛上寫著兩個其他貴女的閨名,梁獻卓只看一眼,便將錦帛懸於燈火上燒盡。

“你回宮告訴母親,她們都不合適。”

薄曼女不滿道,“再不合適,也比落水失了名聲的伏家女娘好,她根本配不上表哥。”

梁獻卓道,“孤與母親所受屈辱,只有伏家能助孤討回來,她名聲有損,孤為人恥笑,不是正好天作之合。”

薄曼女咬緊牙關,原本她才是與他最相配之人,如果不來長安,姑母就不會被陛下強行納入宮中,他也不用娶一個毀了名聲的女人。

梁獻卓並非多喜愛伏嫽,只是看中她身後的伏氏,伏叔牙固然年老,可伏家那三個女婿卻不容小覷,若能得這三人鼎力相助,便能離那個位置更近一步。

只可惜薄家太弱小,不能給他助力。

薄曼女強忍著心酸離開了。

梁獻卓壓著太陽穴,從夢裏醒來以後,心口就一直有陣陣錐疼,便招來擅長經術的徐節解夢。

徐節分析道,“所謂瑞雪兆豐年,所見猩血,亦為富貴財氣,皆為吉兆,大王必能心想事成。”

梁獻卓頓時心情見好,待要再細問。

蘇讓回了驛館,垂頭喪氣的告知他,“伏家不收大王送去的禮,奴婢都沒能進去探望伏家小女公子。”

徐節一哆嗦,登時跪地求饒。

梁獻卓面容發沈,伏家既然油鹽不進,那只能再另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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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家,棠梨苑。

伏嫽已經清醒了,梁光君和伏叔牙在床前守了很久,眼眶皆通紅。

伏嫽心下有愧,她落水這事也算她有意為之,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除了魏琨,實在找不到其他人配合她做戲,魏琨固然嘴硬,但她只要遇險,魏琨勢必會相救。

伏叔牙素來疼伏嫽,這回見著女兒遭罪,哪裏能忍,氣洶洶的就出了棠梨苑找鹿家算賬去了。

伏嫽喝了兩口梁光君餵的白羹,問道,“阿翁是不是替我報仇去了?”

梁光君好氣又好笑,“又被你知道了。”

伏嫽咧了咧唇笑,接過梁光君手裏的碗,自己吃起來。

梁光君坐在床側看著她吃,十六歲的女娘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自己這麽大時,已嫁給了伏嫽阿翁,連她大姊姊都生了。

若非伏叔牙被貶官,伏嫽也能像幾位姊姊般有樁好的親事,現在那些大的豪族都不願與伏家有牽扯,他們做父母的,也不願女兒嫁去稍低的門戶去受苦,這才將伏嫽拖到十六歲。

伏嫽喝完白羹,阿雉又獻上了甜瓜供她解渴。

梁光君眼神知會阿雉,阿雉立刻出去,順道帶上了門。

“綏綏,你想不想嫁給齊王?”梁光君斟酌良晌才問道。

伏嫽細細品嘗著甜瓜,她被關在昭臺宮的那一年,服侍她的宮婢只管她溫飽,不管她想吃什麽,這口甜瓜做夢也吃不到。

“我落水被阿琨兄兄救上來的,那些女娘都看在眼裏,我的名聲壞了,齊王還會娶我?”

梁光君道,“齊王遣了人來問候,應是並不介意這件事。”

名聲毀了,原來也不能擺脫梁獻卓的糾纏,梁獻卓不娶到她不罷休,遲早會求到戾帝面前讓他下旨賜婚,那時她再想掙紮也無濟於事了。

她愛的翩翩公子照拂不了她和伏家,她得在賜婚之前,盡快與魏琨成婚。

伏嫽發笑,“阿母想我嫁給他?”

梁光君有一絲糾結,潁陰長公主有句話說的不錯,京兆內所有適婚的貴公子中,最與伏嫽相配的其實是齊王,齊王的封地雖然遠離京兆,可於伏嫽來說是好事,假若有一日,今上要對付伏家,伏嫽也可逃過一劫。

即便魏琨與她賭誓做保,她也無法完全安然信服他能護住伏家。

伏嫽的精神頭不算好,傾身依偎進梁光君的懷抱中,腦中的回憶疊現,她軟聲說道,“他見都沒見過我,便對我如此殷切備至,阿母不害怕嗎?”

梁獻卓年長她五歲,她出生前,梁獻卓已被先帝封為齊王,薄朱在先帝時只是個美人,並不得寵,梁獻卓五歲便隨薄朱遠赴齊地,兩人確實沒見過面。

梁光君何嘗沒想過,可伏家現在被聖上不喜,梁獻卓還能圖伏家什麽呢?況且伏氏女貌美滿京兆皆知,興許梁獻卓見過伏嫽的畫像,從而喜歡上了伏嫽。

“我聽聞齊國王太後被陛下留在宮裏,齊王不著急自己的母親,反而著急娶我,阿母不覺得奇怪嗎?”伏嫽又接著問道。

梁光君頓住,這十幾年,薄朱母子可謂是相依為命,眼下薄朱被扣在宮裏,齊王既然能尋到潁陰長公主的門路,該是想辦法借潁陰長公主的手救薄朱,可他表現的對薄朱漠不關心,好像娶妻比救母更急切。

即便不知緣由,也感到很蹊蹺。

“我不想嫁他,像他這般連母親安危都不顧的人,我又怎敢將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他身上,便是死,我也只想死在阿翁阿母的身邊,”伏嫽說著便哽咽了。

梁光君一下心疼起來,忙摟著她哄,“阿母早把齊王派來的人打發走了,綏綏不想嫁就不嫁,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阿母也絕不讓你受委屈。”

伏嫽破涕為笑,“我就知道阿母最疼我,我也不想離家,可我已經這般大了,阿母有沒有想過為我招贅?”

伏家本來就沒兒子,伏嫽又是最小的女兒,招贅也不是不行,但招贅就只能招到門第極低的女婿,正經豪族家的公子誰會願意做上門女婿呢。

梁光君道,“即便招贅,所擇人品相貌也須得萬裏挑一,實在不好找。”

“阿母覺得阿琨兄兄如何?”伏嫽試探道。

梁光君立時擺手道,“他不行!”

“他怎麽就不行了?他救我上岸,只要他給我做了贅婿,那我也不算名聲有差,我與阿琨兄兄也算是青梅竹馬……”

“你與斑奴從來不對付,你們只能算冤家,扯不上青梅竹馬,還有別兄兄的叫,一聽就又沒安好心。”

梁光君板著臉放她回席,不欲與她再多話,直接走出去了。

伏嫽唉了聲,翻幾回身,阿母自然是不願的,魏琨沒高貴身份沒優渥背景,在阿母看來,他只是個家兵,如何能做伏家的女婿,還得探探阿翁的口風,阿翁都把魏琨當兒子了,若阿翁也有這意思,自然阿翁能勸服阿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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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倆夫婦躺下歇息時,梁光君說起了齊王求娶伏嫽。

伏叔牙神色凝重道,“齊王這次沒趕上夏祭,雖說情有可原,但若細究,也是藐視君上,綏綏不想嫁也許是好事。”

梁光君失落又無奈道,“那真像綏綏說的,只能招贅了,這孩子竟然說出要斑奴做贅婿的話,豈不是更大逆不道,斑奴那時都已記事,若知曉綏綏的想法,真要怪咱們挾恩圖報。”

昏暗的室內有兩聲嘆氣,便一夜無夢。

隔日伏叔牙休沐,伏嫽趁著梁光君在廚下忙活他們爺倆的朝食,偷偷跟伏叔牙再提了要魏琨上門做女婿的想法。

順便誇一誇魏琨面相生得好,“阿琨兄兄燕頷虎頸,將來必萬裏封侯。”伏叔牙一陣長於短嘆外加驚恐,“阿翁自然信你,但他不能做贅婿,不過你要是想嫁給他,阿翁保管能勸動你阿母。”

憑伏家的門第,魏琨來做贅婿都算是高攀了,可阿翁卻想她嫁給魏琨,想想魏琨日後的反賊事跡。

伏嫽決定再去拿捏拿捏魏琨,他要是意亂情迷之下自願入贅,那就不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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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體養好,伏嫽也沒見魏琨來過伏家一趟,她叫阿雉去打聽,才得知魏琨護送戾帝去甘泉宮了。

甘泉宮自來是皇帝的避暑行宮,坐落在長安西北面的甘泉山下,雖離長安不遠,但戾帝遇刺後,走哪兒都要魏琨護衛,還不知他何時能歸。

伏嫽也只能耐心等候,這幾日都不敢外出,就怕再給梁獻卓逮著機會。

所幸沒過幾天,魏琨回了京兆,伏嫽便卯上了他歸家的時刻,好生梳妝一番,再叫阿雉備一些點心,便坐上軺車去往他家中。

魏琨住的地方十分偏僻,比不得伏家院落大,只是間小宅,也是魏平用自己半生的積蓄買下的,在長安這種金貴地方,多的是人買不起住宅。

魏平前幾年去世了,現在只有魏琨一人住在這裏。

伏嫽下了軺車,到那宅前發覺門是開著的,遂也沒敲門就帶著阿雉進去,恰巧見那屋裏走出來一個女娘,打眼看竟是潁陰長公主府的婢女。

那婢女沖伏嫽行了禮數便走。

伏嫽登時不悅,原以為梁縈不再盯著魏琨,不想她還不死心。

魏琨也在這時出了屋,一身官服,腰間配帶著環首刀,一副要出門的架勢,見到她,才讓出房門,微擰著眉心不語。

伏嫽緩步踏進他的房間,往四周打量,太簡陋了,甚至可以說是破舊,她總說阿翁對他像兒子,但好像他也沒得伏家財物上的好處。

阿雉將點心拿出來,笑嘻嘻道,“魏郎君救了女公子,女公子是特意來給你道謝的。”

要不說阿雉嘴甜,伏嫽帶阿雉過來,就是有些拉關系的話自己不好開口,但阿雉能代為轉達。

阿雉說完話,就很識趣的退到院子外面了。

伏嫽還沒出聲。

魏琨先道,“女公子若無事請回罷,恕我無空招待。”

“你有空招待長公主府的人,便沒空招待我?”

伏嫽輕哼著,“我來找你算賬,你就打算幹杵在門口?”

魏琨默了默,還是踱進門。

伏嫽擡了擡下頜,示意他關門。

魏琨照做了。

伏嫽醞釀片刻,十分認真的對他說,“我被你從水裏撈上來,在場的女娘們全看見了,現在我名聲盡毀,你有什麽想說的?”

魏琨自然無話可說,“我給女公子賠罪。”

他說賠罪,便卸下腰間佩刀,遞到伏嫽的手邊,意思不言而喻,是以命相賠。

伏嫽仰頭註視著他,他剛沐浴過,周身能嗅見澡豆的香氣,他戴著武冠,鬢邊碎發上還有未幹的水汽,他衣著整齊,誰見了都要稱讚這是個看起來正經極了的少年郎官。

可她來不是要他正經的。

伏嫽伸指幫他撫著那碎發上的水滴,細指若有似無的觸碰那陰麗面龐,“我殺你做什麽,我要你負責呢,阿琨兄兄。”

她沒等來魏琨神魂顛倒,反被魏琨死死扣住了手腕,魏琨那雙眸不再平靜無波,竟是狠戾森冷。

“若我現在殺了女公子,拋屍荒野,女公子覺得君侯他們會懷疑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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