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首發

第七十章

餘肆比誰都清楚，陶亦看似好說話，骨子裏卻有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拗。

所以那一晚過後，他終是放棄了阻止的念頭，看著他按照計劃安排進了劇組。

臨行的時候，餘肆其實是不太放心的，也與王貝銘說過將其他活動推掉，他也要跟組，甚至還想跟薄涇川打招呼，能不能安排他一個友情出演的角色。

王貝銘頭都大了，“祖宗，你做個人吧！現在年終，你行程早排好了，且不算你其他宣發，明天北極熊年度大賞、大後天mw極樂之夜，然後是星域年會、cl年終慶典……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麽級別的活動，哪個能推？年前別想了！”

餘肆似不死心，“我友情出演，總行吧？”

王貝銘：“……可得了吧，你有那時間？”

餘肆默了一陣：“跟你說不著，我找薄涇川。”

王貝銘閉眼，呼氣：“求你了，給陶亦留點時間，行嗎？”

餘肆才終於消停了一分鐘。

王貝銘趁熱打鐵，誠懇道：“他自己想想，最難的時候他垮過嗎？澄澄他一個人都能養這麽大，養這麽好，還是在那種……時候。其實他沒你想的那麽脆，他心裏想著什麽，計劃著什麽，什麽時候、該走哪一步了……比你清晰。這時候，你別給他太大的心理壓力，才是你最應該做的。別的不說，你把活動推了，三天兩頭的在他眼前晃著，你讓他怎麽想？”

餘肆沈默了好久。

王貝銘再接再厲：“本來他心理負擔就大，回來之後盡可能往前趕，不就是想讓自己再上一步？這時候，給他自己走的空間，遠比你一天天搞特權有用得多！”

餘肆動搖了，但嘴依然很硬，“哦，說得好聽，不是你男朋友你不心疼！”

王貝銘：“……我他媽發現你戀愛腦的時候，簡直像有病！有男朋友你了不起？”

“廢話！”餘肆厚顏無恥，“這麽好的男朋友，是你你不寶貝？我恨不得給他拴我褲子上！”

王貝銘朝天翻白眼，“做個人吧啊，你什麽時候能心疼一下我？跟著你，我腦袋都不圓了。你還拴褲子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吊死在你門口？”

餘肆不做人的時候，他管你那麽多？

往下一靠，“可別，嚇著陶亦我跟你沒完！”

王貝銘：“真他麽的是個畜生！”

“毀滅吧！”給電話掐了。

不過好在，氣生了，餘肆到底還是安生了，沒再繼續折騰別的，也不說去跟組陪護的事兒了。

《無證之冤》講述了一個沈重而令人窒息的故事。劇中的主人公名為周默，原擁有著令人艷羨的人生：父母經營著一家頗有聲譽的藥廠，家庭和睦，前程似錦。他本人也剛剛獲得海外名校的錄取資格。然而五年前，因自家藥廠研發的一款藥物觸動了行業巨頭馬世昌的利益，周家遭遇了精心策劃的構陷與清洗。

頃刻之間，藥廠破產，父母蒙冤離世，周默從雲端跌落泥潭。

他被迫放棄學業，在汽修廠靠著微薄收入維持生計，獨自照顧罹患阿爾茨海默癥的奶奶。更令人心碎的是，奶奶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兒子還在世的時光，每日反覆追問：“你爸怎麽還不回家？”

這句話，成了刻在周默心口最深的一道疤。

可他從未放棄尋求正義，多年來暗中搜集證據，卻發現馬世昌的勢力盤根錯節，不僅掌控著醫藥行業，更深植於政法系統。每一次申訴皆石沈大海，每一家媒體均三緘其口。

直到某一天，傳聞中的督導組終於抵達本市，而據可靠消息，許組長與趙局政見不合。

就在周默幾乎燃盡希望，卻又被迫生出最後一絲期待之時，卻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更加黑暗的棋局。而他也將面對，足以將最後一點人性微光也徹底吞噬的巨大絕望……

他唯一活著的親人，他的奶奶，被發現死在了療養院的後山上。

屍體映著河岸的霓虹，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滾動著一排紅字：“下一個是你。”

當一切證據都指明馬世昌，周默瘋了。

他親手殺了馬世昌，割下他的頭顱在親人面前祭奠。

而就在他潛伏進趙局的家裏，試圖以他親人威脅，逼迫他自行了斷的時候……

他忽然發現，殺害奶奶的兇手，另有其人。

他才明白，自己，只是他們權利博弈的棋子。

他門需要一枚引爆全局的“炸彈”，需要一把破局的刀。而冷靜的周默，只想通過“合法”的途徑翻案，不可能成為他們趁手的刀。唯有用最殘忍的方式，才能徹底摧毀周默的心理防線，將他逼上絕路，點燃他最原始的覆仇火焰。

一個陷入瘋狂、不顧一切的覆仇者，才是他登頂路上最需要的“引爆炸彈”。

“這不僅僅是一場關於黑與白的博弈，更是一場與內心深淵的殊死對抗。我要表現的是黑金傾軋下的現實攪動，你要表現的小人物的絕望與掙紮。”

——這是開拍前薄涇川的要求。

…………

某日，黃昏，汽修廠內。

夕陽像一塊即將燃盡的煤，給雜亂無章的汽修廠投下漫長而扭曲的陰影。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味、鐵銹味和一種疲憊不堪的氣息。扳手敲擊螺絲的單調聲響、壓縮空氣的嘶鳴、收音機裏沙啞的流行歌，交織成極為日常而平庸的背景音。

周默埋首於一輛破舊桑塔納的引擎蓋下。他穿著沾滿油汙的連體工裝，額角汗水混著灰塵滑落，勾勒出他緊抿的嘴角和下頜線。他的動作熟練卻麻木，每一個擰緊螺絲的動作都透著一種被生活重壓後的機械感。

突然，一聲刺耳的喇叭和幾輛車的轟鳴聲粗暴地插了進來。

幾輛明顯改裝過的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音量巨大的流行樂短暫地沖擊了一下空氣。

穿著亮色襯衫的男人下車，用鞋尖隨意踢了踢旁邊一輛待修車的輪胎，聲音拔高：“老板呢？”

周默擰動扳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節奏都沒有變。

只是，他握著扳手根部的手指，極其細微地收緊了一瞬，骨節處的皮膚被繃得有些發白。僅此而已。

這時，另一人散漫地捏著煙蒂抽了一口，隨手將剩餘的半尾彈開，而後晃悠著靠近。

皮鞋踩在滿是油漬的水泥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哎，這個，”他停在了周默的車旁，指節叩了叩周默正在修理的引擎蓋，力道不輕，“先別弄了，過去看看我的車，避震有點問題。”

周默的動作停了下來，卻沒有立刻擡頭，視線依舊落在覆雜的引擎內部，像是需要一秒來確認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才慢慢地、從引擎蓋下直起身。

他額發被汗水打濕，幾縷貼在額角，油灰和汗漬混在一起，麻木的臉上並無任何表情，只目光再雙鋥亮的鞋尖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便移開，看向不遠處正被圍著的另一輛紮眼的跑車。

“聽見沒？”來人不耐地催促了一聲。

周默盯著那車牌微滯些許，才緩緩斂回目光，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他放下扳手，金屬工具落在工具箱裏，發出沈悶的磕碰聲。隨後，又拿起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慢而用力地擦著手上的油汙。

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細。仿佛這不是去修車，而是要進行某種儀式。

就在這時候，一輛拼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從廠區外的公路滑過。

車窗漆黑，車身光潔，反射著夕陽最後那點奢侈的金光，平穩得與修理廠的嘈雜破敗格格不入。

似是捕捉到了一點動靜，周默擦手的動作頓住了。視線被那輛車抓住，追隨著它的移動了短暫挪移了一瞬。

“那是馬總，怎麽，你還認識啊？”來人打了個響指，輕蔑到。

周默擦手的動作停了，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又或許沒有，只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黑色的轎車沒有絲毫停留，平穩地遠去，匯入車流，消失。

周默的目光還停留在遠處的公路線上，空茫了片刻。

然後，他像是忽然回過神，極輕微地眨了一下眼，低下頭，看向自己不知何時攥緊抹布的手。

慢慢松開，搭回原處。

沈默地拿起工具，走向那輛需要他優先服務的車……

腳步落向水泥地，沈重，又無聲息。

“卡！”陶亦出戲，薄涇川盯著場外的監視器看回放。倒是九江跑得比助理還快，來到陶亦身邊，“感覺怎麽樣？”

陶亦轉頭看著九江，有點茫然，“這話，不應該是我問的嗎？您感覺怎麽樣，需要多嘗試幾遍嗎？”

“我不是說演的，我看了，沒問題，最多就等會補一些細節。我問的是你適應嗎？現在剛開始，你的重頭戲都集中在年後了，現在剛進入狀態，我怕你往後受不了。”

陶亦楞了一下，“餘肆……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啊，”九江回答得很快，很認真地說：“什麽也沒說。”

陶亦盯著他看一瞬，“哦”了一聲，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杯，道：“我沒事，挺適應。”

九江：“那就好！”

薄涇川看完回放，叫陶亦過去。

就像九江說的，年前劇組拍攝節奏相對來說比較緊張，但陶亦的重頭戲主要集中在年後。因為角色需要，陶亦得按照要求減重。

“你看，從鏡頭裏，加上妝造與膚色的調整，臉頰骨感挺重，但重頭戲之後，還需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減幾斤。”薄涇川說，“我知道你已經算是很瘦了，對你不苛刻太多，但角色本身要表現破碎感與極致的絕望，首先就得再身型上有明顯改變。”

陶亦看了一遍，只道：“嗯，我懂。”

“五斤？可以嗎？”薄涇川問。

陶亦點頭。薄涇川很滿意，他就喜歡陶亦這種說什麽是什麽的，從不討價還價。最重要是，他想要的效果，陶亦都能給你表現出來，很專業也很讓人省心。

之後又聊了一些關於鏡頭與戲份的事，薄涇川便叫他休息去了。

雖然很大可能，他也不一定是真休息。

倒是給有的人急死了。

這頭剛說完讓陶亦減重，陶亦人剛回休息室，那頭餘肆的電話就來了。

“他現在都瘦成什麽樣兒了，還減？”餘肆幾乎是劈頭蓋臉、興師問罪：“薄老頭，你要個屁的破碎感，你捏過陶亦的肩膀嗎？那鎖骨硌得人手疼！再減下去，那麽好看的一張臉就該脫相了！”

薄涇川一點也不意外他能瘋起來，很麻木地將手機丟在一邊，哼笑一聲，語氣平淡卻殺傷力十足：“你以前為了拍《困獸》的時候，一個月狂減十五斤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多話啊？”

“那能一樣嗎？”餘肆脫口而出，語氣十分急躁，說，“這是陶亦！”

薄涇川故意拉長了聲音，帶著明顯的戲謔：“所以啊——這是陶亦，關你餘肆什麽事？”

一句話給餘肆噎得說不出話了。

好半晌，“你頭發不想要了？”

薄涇川雖拿他沒辦法，但再專業性問題上也不會輕易讓步，“就是你剃光了我，我還得讓他減，你現在對我咆哮沒用，你有本事跟陶亦說，讓他別聽我的！”

餘肆：……

餘肆罵罵咧咧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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