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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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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首發

第六十一章:

陶亦辦理完退學手續,又帶著陶澄澄到班上簡單告了個別。今天來的時候,順道去附近買了不少小禮物,告別時也將禮物送給了大家,當是留個紀念。

細致算算,其實陶澄澄從入園至今不過半年時間。但相比於南城,他在這裏適應得更好一些。老師同學都對他很親切友好。尤其是小劉老師,她對陶澄澄頗為照顧。大概是因為她年輕又漂亮,性格也好,陶澄澄很喜歡她,曾經還被列入過小蝌蚪找媽媽名單。這一次說要退學,她知道原因後也理解,卻也真的舍不得。陶澄澄紅著眼睛將離別禮物送給她的時候,她笑著接過,最後又忍不住,蹲下身抱著陶澄澄哭了。

回家的路上,陶澄澄眼睛都腫了。看得出來他也想忍,可畢竟是孩子,吸了一次又一次的鼻子,那兩團在眼眶裏打轉的水珠子還是砸出去了。

然後紮在陶亦身上:“爸爸,我好難受。”

他甕聲甕氣地問陶亦:“我們還會見嗎?”

陶亦心裏知道其實不太可能,但還是說了許多寬慰的話。將他哄好了,又到附近甜品店裏買了他愛吃的草莓布丁。

王貝銘打電話說房子收拾好了,搬家公司的人下午到。他在公司有點事,中午過來幫忙。陶亦便轉去菜市場,把中午的菜一起買了,買完走出來的時候給蘭姨說了一聲。

“陶先生,您趕緊回來吧,我……”蘭姨在電話裏,欲言又止。

“怎麽了?”陶亦問。

蘭姨也說不清楚,壓著聲音,似乎是在警惕著什麽,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了。餘先生在,我看他臉色很差,現在……唉您還是趕緊回來,我感覺他不太好了……”

陶亦起初還以為是威脅他的人又做出什麽行動了。甫一聽說是餘肆在,還不好了?

莫名緊張了一下,“什麽是不太好了?”

“病了?”陶亦想不會是餘肆身體出了什麽事兒吧?匆忙掛斷電話,拉起一旁看魚的陶澄澄上了車。

………………

陶亦的書房空間並不算大,甚至說是很狹小。但是裏頭卻是堆滿了各種東西。許多看起占用空間較大的東西擺放較為規整,上頭還蒙著防塵布。

餘肆走進去,入眼便看到了疊放在置物架上的畫框,和在它前面放置的紙箱子。箱子外幹幹凈凈,也沒有粘膠帶,但是開口處被穿插著裝封起來了。

餘肆看著那紙箱覺得格外眼熟,便在那兒停留了片刻。

往裏,他看到了一整櫃的顏料。五顏六色,擺放講究。靠近窗臺的位置上,是洗涮幹凈在畫筆和調色板。

正對著書桌的地方,則有一個相機支架,帶著補光燈。

餘肆看著那支架,目光又轉向他的書桌,最後在上頭的鎮紙處停駐下來……

他盯著那個不算陌生的圖案,忽然就明白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像是要極力證實什麽,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

但他忘了自己手機沒電已經關機了,兩手顫抖,對著開機鍵按了許久。

最後紅了眼睛,一把將手機摔在了地上,大步上前擡手掀開了防塵布……

是他。

都是他。

每一幅都是。

他落地南城,走出機場對粉絲揮手;他路演時站在影院大廳,不經意地轉身。他參加電影節,手捧獎杯;他出席盛典,與粉絲互動……

還有……他撐傘走在雪中、他站在桃花樹下,他抱著小小的胖球,他坐在車裏,窩在沙發上。他的每個電影角色、每個經典鏡頭,每一個能被記錄下來的或者只記錄在他眼裏的時刻。

都在他的畫裏。

他發瘋一般翻著被他珍藏地很好的畫,一幅又一幅。仿佛看到了,在無數個崩潰的夜裏,輾轉難眠的陶亦。

仿佛看到了,在這方寸之地,獨自執筆燈下,艱難捱過漫漫長夜的陶亦……

一瞬間,心都碎了。

………………

“他問我,您常在這兒嗎?我就說,您失眠的時候在這裏。”

“後來他又問我,我住不住這裏?剛開始住過幾天,不過大多數晚上我是回家的,偶爾住,有時候陪著孩子就睡兒童房了,然後……”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呀!”

陶亦回到家,蘭姨驚慌無措地跑過來,語無倫次地對著陶亦說了許多。

大約是太過急切了,越是想要把話說明白就越是說不明白。

陶亦聽得也是雲裏霧裏,來不及換鞋,只問了一句:“人呢,在哪兒?”

蘭姨瑟瑟朝裏指了一指,“書、書房……”

“書……”陶亦身子突然一僵。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邁出的步子便有些遲疑不定了。

但他並沒有埋怨蘭姨什麽,踟躕之後還是推開房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果然,如他所料的,餘肆已經發現了。

一地狼藉的書房,被掩蓋起來的畫盡數被翻了出來。幾個裝放的紙箱也都被撕破了,咧著口子歪倒在一旁。

陶亦掃過一地的畫,和狼狽坐在地上、背靠墻壁、神情木然的餘肆。

忽然間,就有一種自己被扒光了的感覺,像是並不想被人看到,尤其是被餘肆看到的地方,就這麽猝不及防袒露出來。

他幾乎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倉皇地將被丟在一邊的防塵布撿了起來,又草草蒙上。

甚至想要在餘肆註意到他之前,將那地方恢覆原狀,把已經爛掉的紙箱也往上提了一下。

說:“你怎麽隨便翻人東西呢……”

“不然呢?”餘肆擡頭,一雙漆黑的眼睛望過來。

陶亦突然就不敢動了。

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平日不怒不笑的時候尚還頗具壓迫感,常讓人覺得冷淡疏離,十分不好惹。生氣時,或者情緒不穩定時,眼睛裏壓著幾分叫人不敢直視的暗沈,就更顯幽深難測了。

比如此時此刻。陶亦被他盯得難受。幾次試圖維持面上的從容,但撞進他的眼睛裏,還是像小醜般不自覺地垂下眼簾。

“那也別動我東西啊!”陶亦心虛地嘟噥一句。

餘肆卻怒了,“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他撐住著墻面緩慢地站了起來,高大身軀一下子便將狹窄的書房襯得愈發逼仄切讓人窒息了,一雙眼睛紅得可怕。

他直接走過來,眼神像要將他吃了,“如果不是我進來,不是我自己發現,你想這一輩子都瞞著我嗎?”

誰想一輩子瞞著的?再說了,我瞞得住嗎?

陶亦很想這麽說來著,但是面對現在的餘肆,他根本就不敢擡頭。

如果可以,他寧願餘肆因為他與不存在的“作者”生氣,他也不想就這麽被剝開,讓他知道自己就是那個作者。

避開餘肆的目光,陶亦強撐住幾分最後的一點尊嚴小聲解釋:“就是隨便畫著玩兒來著,粉絲給圖,我也不能不畫啊。而且我也沒瞞你,我不還送了你許多嗎?”

“可惜你不喜歡,還覺得我沒懷好意,要扔了呢……”

陶亦是想,既然也都無可挽回了,既然被發現了,說什麽他都生氣。那倒不如將罪惡轉嫁,叫他想想自己當初多畜生,他便不會那麽那麽生氣了。

至少不會在大家面前,讓自己顏面盡失吧!

但他這回似乎失算了,如此一說,餘肆反倒更生氣了。

他看著陶亦,赤紅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甚至連眼眶都是紅的。

他怒聲吼道:“我說的不只是這個!”

陶亦被他吼得抖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感覺出他的不對勁了。

可是……陶亦抿唇,回想起李力航今天的不自然,心頭重重地沈了一下。

他試探地問:“那還……因為什麽?你到底……”

“你都不想跟我解釋一下嗎!”

沒等陶亦問出,餘肆突然擡起手臂抵住他的脖頸,一把將他推了過去。

隨著一聲“砰”的巨響,門被關上,陶亦猝不及防,趔趄後退幾步被他用力地按在了門背上。

這一刻,便是再遲鈍,陶亦也明白:他這是都知道了。

撞進餘肆那雙盛怒之下迸出血絲的眼睛,說不上是羞愧還是膽怯,或者說是他自己不敢面對。喉嚨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五年了,陶亦……”

餘肆抓著他的肩膀,五指攥緊了又不敢攥得太緊。陶亦瘦到硌手得肩胛骨,像一把刀一樣紮在他的手上。他滿腔的怒氣,卻在看著眼前瑟瑟垂目、連睫毛都在顫抖的人時,盡數洩了出去。留下的只有無盡的心疼。

在這之前,他恨他,惱他。他想罵他,想沖他再吼一頓。

可是等他見到人的時候,他在心裏又忍不住地告訴自己:這是陶亦啊。

他怎麽舍得?

他望著陶亦瘦削的臉,啞聲道:“五年了,你找不到我嗎?聯系不上我嗎?”

“你寧可每夜每夜守著這些畫,就是不願意來找我是不是?”

“我……”陶亦想要解釋,可是張了口才發現根本就無從說起。

便再次低下頭去。

餘肆胸口一陣劇烈地抽痛。手中不由地松了幾分力氣。摩挲著陶亦因為欲言又止而輕微顫動地脖頸,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他哽咽道:“你都被人欺負成那樣了,就沒想過給我打個電話是嗎?你就想這樣擺脫我,再也不見了我了是不是?”

“我不是,”陶亦鼻頭酸澀,小聲道,“我……想過,但是……”

“但是你為什麽沒有呢?”餘肆心痛道:“你存心想讓我死呢是吧?”

陶亦的眼淚一下子就失控,瘋狂滴湧出眼眶,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為什麽沒有呢?

他眼前模糊一片,但是透過朦朧淚光,還是清晰捕捉到了餘肆下巴上的低落的點點濕痕。

他說:“我不能找你。”

“後來久了就不想了。再後來……我想找你,又不敢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我……可是……”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了,不知道你……”

餘肆一把將他攬進了懷裏。

從未有一刻,讓他如此心痛。

亦從未有一刻,讓他這般慶幸,讓他真切體會著什麽是失而覆得。

什麽是痛,卻甘願。

他緊緊地抱住陶亦,那種想要將人揉進骨髓的渴望,瘋狂叫囂,又極端克制。

“回來就好……”

他輕撫著他的後背,聲音顫抖,低沈又溫柔,“只要你能回來,什麽都不重要了。”

餘肆知道,相隔五年,他要等從來都不是一句抱歉。

就像他怪過,卻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還愛著他一樣。

他要的,不過是他的陶亦,有朝一日能都完好無損、平安出現在自己面前。

就在他帶著一個不明來路的孩子出現在電梯口的時候,他就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他的無端發火,他的沒事找事,也都是在氣他突然的不辭而別,又突然的出現而已。

他氣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將自己撇在一邊,氣他將自己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讓他根本就無法去接近他曾經的苦難。

當然,他更氣自己。他也明白,他對自己的怨恨原多於自己對陶亦的責怪。

當他知道一切,當看到這滿屋子的畫像的時候,這種想法就更加的清晰深刻了。他知道,他現在、以後,都只要陶亦健康的、好好的。

沒有傷痛煎熬,再不會絕望無助。

所以,無比珍重地抱著陶亦,餘肆貪婪地將臉埋在了他的頸肩。

熟悉的氣息就縈繞在身邊,他覺得自己仿佛活過來了。

千言萬語,除了那句“回來就好”就只剩下一句:“當我求你了行嗎,別再離開我了。”

於他們來說,五年的分別,對誰都是煎熬。

但所幸,在這些日子裏,他們都互相想念著。久違了的擁抱,跨過時間,依然讓人眷戀,也足以消弭曾經的辛酸和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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