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首發

第五十九章：

“陶亦！”

反應過來的餘肆快速伸手，試圖抓住他，可是陶亦已經出去了。

王貝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楞楞地在沙發上坐上，餘肆一聲：“幼兒園。”

王貝銘茫然地跟著起身。

快不走到門口的時候，陶亦又回來了。

臉色慘白，神色緊繃。怔怔地看了看餘肆，又看了看王貝銘，自言自語地道：“鞋。”

“鑰匙，鑰匙在哪兒？”

“我放哪兒了？”

說著，他蹬了鞋，手足無措地在房間裏找。

盡管他已經在拼命維持著鎮定，但發白的指尖和顫抖的雙手，無不在宣告著他的緊張和驚慌。

餘肆實在看不下去了，“冷靜一點，陶亦。”

他從後面抱住他：“別急，我帶你去，別著急。”

大約是過於害怕，陶亦已經不知道作何反應了。

註意到他雙瞳失焦，餘肆眉頭皺了一下，安撫地順了順他單薄的肩膀。

轉頭拿了茶幾上的車鑰匙，示意王貝銘：“照片在陶亦手機上，你先報警。”

王貝銘意識到事情嚴重，應了一句“好”，立馬又回去。

當初為了讓陶澄澄入園，在老師陳威的幫助下，陶亦在附近租的房子。住所位置與幼兒園之間不過幾個路口的距離。

可是這段人字形的路常常會堵車，雖說等待時間不久，但格外消磨心神。

尤其在今天這個時候，便是餘肆的座駕配置再高，遇上這樣的路也只能幹等。

擔心陶澄澄的安危，陶亦的神經全程繃著，從上車開始，一刻也沒放松過。

餘肆一直註意著的他的情況，在等待的間隙，不時去握他的手。

正值悶熱的季節，可是陶亦的手卻是冰涼冰涼的，從指尖起一直往上全無半點兒血色。

在距離幼兒園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陶亦不耐煩了，抽回手：“停，我要下車。”

餘肆環顧了一周，車流正在緩慢行進，並不是停車的地方，“你先等等我……陶亦！”

陶亦扯開安全帶就跳了下去，在一片鳴笛聲中快速穿過車流。餘肆擔心他的狀態，極速變道將車往路邊隨意一停。後車車主罵罵咧咧，騎著共享單車被嚇了一哆嗦的年輕人也跟著叉腰怒罵，餘肆也顧不上許多了，緊隨陶亦之後追了上去。

“這位家長，還沒到放學時間，您還不能進！”

“這位家長，請遵守規定。”

還未到出園的時間，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家長了。盡職盡責的保安同志攔住陶亦的去路。

餘肆趕到的時候，已經有家長在指指點點了。但陶亦還是要闖，保安不放行他也沒說話，單手撐住伸縮門一個起跳越進去，保安驚愕片刻連忙去追，餘肆在後面拉住了他。

草草解釋幾句說：“事出緊急，稍後會有警察過來處理，多謝體諒。”

說話間，他也進去了。

陶亦並不知道現在的陶澄澄在哪裏，先是去了照片中顯示的活動區域。

這個時間的園區有太多孩子了，都是豆丁大小的，在老師的帶領下，正排著隊在室外活動，找起來實在困難。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彩虹滑梯旁，挨著找了一圈並無所獲。茫然地在園區內兜轉一圈回去教室，教室裏也沒有。他便不知道去哪裏找了。

正時候，剛巧有個隔壁班的生活老師在走廊上擺放綠植，陶亦上去抓著她便問：“孩子呢？”

因為緊急又慌亂，他情緒比較激動，那老師嚇了一哆嗦，這才問說：“什麽孩子？”

“三班的，這個教室的人呢？”

老師楞楞的。看著陶亦的臉想了一陣，“在，戶外，我也不太清楚，後園吧你找找。”

陶亦轉身，又沿著走廊往裏跑。

“澄澄爸爸，你這是……”

在水沙區，助教小劉老師帶著小朋友們在玩，見到陶亦乍一跑上前，微笑著上前。

突然發現陶亦身後的餘肆，雙瞳警驚詫睜大，“這不餘、餘……”

陶亦臉色極差，沒空多說，只掃了一圈在沙堆邊上的孩子，先問：“澄澄呢？”

“澄澄不就……”小劉老師忙穩住情緒，環視一圈，咦了一聲，“剛還在呢。”

“那現在呢！”積聚了一路的情緒，突然就爆發了，陶亦沒忍住沖她吼了一句，“人去哪兒了？”

一般陶亦到園中接孩子，都是溫和陽光、彬彬有禮的，小劉老師從沒見他這模樣。

這下也不再震驚餘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速速回神，“我……實在抱歉，您先別著急，我現在就去……”

“爸爸——”

這時，自身後突然傳來一同音。清脆響亮，如鈴音悅耳。

陶亦回頭，斜了背帶、襯衣被揉到亂糟糟的陶澄澄，從另一頭尖叫一聲跑了過來，“餘叔叔！”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擔憂和恐懼緊跟著卸了下來。

陶亦腳下一個踉蹌，餘肆忙在旁扶了他一把，“小心。”

陶亦臉色依舊蒼白，在陶澄澄跑過來的瞬間，撥開餘肆的手，大步上前抱住了他。

似乎，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什麽也沒有這個活蹦亂跳的孩子重要了。

“爸爸你怎麽了？”被勒疼的陶澄澄尚不知發生了什麽，迷茫地擡起小手，撫摸著他的後背。

而陶亦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他。

陶澄澄被箍到小臉發紅，卻也不敢說話，怯怯地望向餘肆。

餘肆還在擔心陶亦的狀態，見陶澄澄都快哭了，跟老師解釋一句，上前幾步想要喚他。

不想剛一伸手，就被陶亦幾乎是帶著敵意的抗拒吼回去了：“別碰他！”

陶亦一直抱了他很久，久到旁邊的小朋友們都圍攏了過來。

他這才紅著眼睛退出來，與老師說：“抱歉，我現在要帶他回去。”

老師不明緣由，但也沒有阻止，跟陶澄澄道了句再見，便準他們回了。

………………

回到家，警察也都到了，了解完情況，叫他們一一做了筆錄。

問了近期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或者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在身邊出現，完整記錄過後，將圖片信息一並收錄了。

道：“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此案我們一定會高度重視，除根據圖片信息和號碼來源調查外，幼兒園附近以及沿路監控我們也會一一排查，如有進展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您。幼兒園……建議孩子近期還是不要去了，監護人一定要照看好……”

最後，他們又交代了許多日常防範事項。

王貝銘把人送下樓，回來的時候還是心有餘悸，“媽的，狗逼崽子，拿孩子威脅算什麽種，不怕自己斷子絕孫嗎！”

陶亦一直死死抵抱著陶澄澄，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在給醫生發了咨詢信息之後，餘肆也曾嘗試著將孩子從他懷裏抱出來，但是都被陶亦戒備第拂開了，瞧他的眼神更是帶著一股極端的疏離和敵意。

餘肆便也只好放開他。

“這裏不能住了，澄澄的幼兒園也不要再去了，兩處安保都不行，這裏樓層低，人流雜，萬一出了什麽事就來不及了。”

“這樣，”猶自斟酌片刻，他小聲跟王貝銘說：“之前的房子不還空著嗎？你去聯系搬家公司，讓陶亦帶著澄澄先搬過去住，明天就搬。隨後我會出面聯系公寓附近的私立幼兒園，給澄澄辦理入學手續，陶亦近期的工作也先放一放。”

“還有，給他助理打電話，讓他……”

陶亦突然放開了陶澄澄。

餘肆與王貝銘同時轉頭，卻見他換了個姿勢，抱著孩子起身回臥室了。

“怎麽回事？”王貝銘奇怪，“嚇壞了吧？”

王貝銘順著陶亦的背影望過去，後怕地吐口氣，“也是，擱誰不害怕啊。”

這時候，醫生回覆消息了。

餘肆看了一眼：病發癥狀，藥物緩解。

隨後又道：我再開一副，近期配合服用，記得過來取。

餘肆盯著聊天界面，蹙了蹙眉心。

突然，臥室裏傳出一陣咣咣當當的異響。

王貝銘拔腿就要往裏跑，被餘肆叫住了，“別進，先去收拾那間公寓。”

“可是……”

“我在這兒呢，”餘肆道：“把今晚的飯局推了，我住這兒看著。”

王貝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王貝銘走後，臥室裏乒乒乓乓的聲音還在響，且愈發短促急躁。

餘肆把醫生地址給王貝銘發過去，連忙走了進去。

陶亦單手抱著陶澄澄，正翻箱倒櫃地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

他是個愛幹凈的人，臥室裏平日收拾得很整潔，可是現在床頭櫃抽屜被拉開，衣櫃的衣服散了一地，整個臥室已經無處下腳了。

而他似乎還沒找到想要的，背對著門，在書架上翻找一通無所獲，原地踱走幾步，不耐煩地踢開甩在地上的行李箱，繼續去翻底下的抽屜。

陶澄澄任由他抱著，兩臉蛋被勒到通紅。但是沒有出聲也沒有哭，只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向陶亦。

那眼神，沒有恐懼，也沒有疑惑，更不見戒備躲閃，似乎……對他的狀態司空見慣了。

餘肆突然心頭針紮了似的疼了一下，跨過一地狼藉走過去。

“別動他！”

聽到聲音敏銳轉身的陶亦，猛然用力抱住了懷裏的孩子，像極了在天敵面前保護幼崽的母獸。

兇狠又警惕。

餘肆手頓在半空，看著他的眼睛，眼眶不由地紅了……

他顫抖著喚了一聲：“桃兒，是我。”

陶亦身子僵了一下，雙瞼微動。

半晌，才像是回了魂兒一般，楞楞地看過來。

“是我，”餘肆重覆著，再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臉上的戒備微微消減，緩緩向前移動幾步，“我不會傷害他，我幫你抱著孩子。你在找什麽，我們一起找好不好？”

餘肆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察覺他再次警戒起來，便指了指陶澄澄。

小心道：“你看你，你勒著澄澄了。”

陶亦回神，低下頭。

懵懂的孩子雙頰通紅，呆呆地仰頭望著他。

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可能傷害了他，陶亦眼中清明了一瞬，忽然松手。

餘肆趁此一把接過，將陶澄澄抱過來箍在懷裏。

陶澄澄很乖，一直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抱著。

感覺到餘肆並無敵意，陶亦緊繃的神經也逐漸放松下來了，睫毛顫動幾下，像是想起來自己要幹什麽，轉身繼續去翻抽屜。

餘肆也沒走，安撫地拍了拍陶澄澄的後背，將他放在地上等待，

轉而又小心地回到陶亦身邊，“桃兒，找什麽呢？”

情緒逐漸穩定的陶亦，已經不再排斥他的靠近了。

低著頭翻抽屜時，嘟噥著說：“戶口本，戶口本不知道去哪兒了？”

“戶口本……”餘肆眉頭擰起，低聲重覆著，目光在地上掃了一遍又一遍。

“是這個嗎？”他在行李箱旁底下發現了一個透明的文件夾，撥開旁邊的衣裳撿起來。

“給我。”餘肆正打算打開，陶亦忽然起身，從他手中將東西抽走。

餘肆手裏落空，見他急切地打開文件夾，從裏頭夾層裏抽出兩本來。

趁著的翻看的間隙，半誘半哄地問他說：“你找戶口本幹什麽？”

陶亦將其中一個本子快速翻開，又合上，然後拿起另外一個，“轉學。”

他喃喃道：“回南城，我帶澄澄回去。”

餘肆瞳孔一縮，張了張口，卻到底也沒在這時候駁他的決定。

只默默地抱起陶澄澄走到他身邊，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本，道：“行，我們回去。”

“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忘了嗎？”

陶亦茫然擡眸。

餘肆慢慢地牽起他的手，將他從臥室裏帶了出去。

那個印著維生素字樣的藥瓶就在茶幾邊上，餘肆將人帶到客廳，放下陶澄澄，又去旁邊倒了杯水。

陶亦原是很抗拒的，但餘肆一直很有耐心，變著法兒哄著，後來才願意張嘴。

李力航過來的時候，陶亦服了藥剛睡，陶澄澄被嚇了這麽一回，也困了，就睡在他身邊。

李力航聽說發生的事也是嚇得嘴唇發白，將餐盒放下，小聲問現在情況怎麽樣。

“沒事了，”餘肆輕描淡寫說著，轉問他：“藥取回來沒？”

“哦，取了，王哥交給我的。”李力航說著，從背包裏將藥拿出。

還是老規矩，包裝的是維生素的字樣。不過這一次藥量小，也就幾粒，換的是兩個比較小瓶的維生素B的瓶子。

餘肆遵醫囑到處兩粒來，回去兒童房，看著陶亦服下。

困懨懨的陶亦睜開眼，混混沌沌間將陶澄澄往抱緊了一點兒，方才放心地閉上眼睛。

餘肆趁他睡去，從他手裏將戶口本取了出來。

走出兒童房，李力航把打包的飯菜帶去廚房，正在找餐具。

聽到聲音，露頭說：“老板，您先吃點兒墊墊？”

“我不餓。”餘肆隨口說著，從文件夾裏取出戶口本來，對比了兩本的新舊程度，翻開了其中一個……

李力航還想著，現在已經挺晚了，鄒晶晶還說他明天有活動，這麽餓著不行。

再次從廚房鉆出，想勸勸來著，豈料剛探出腦袋……

“啪嗒”一聲，餘肆手裏的文件夾落在了地上。

而他則怔怔地站著，雙目微睜，盡是不可置信地盯著手裏那泛綠的頁面。

“方、文、征……”李力航不解，大著膽子探了一眼，卻在看到戶主頁面上的人名時突然瞪大眼睛，“這、這不是……南城‘115冤案‘的方市長嗎？”

餘肆突然就明白了。

他看著這個名字，回想起父親餘震江的話，大腦中飛速掠過幾個在過去看來不慎理解、但在現在脈絡明晰的片段。

一瞬間，似乎所有的一切的都想通了。

“方文征……陶亦的爸爸不姓陶？”

“他爸爸是方文征？”

“所以我找不到他？”

“我竟然沒找到他？”

他喃喃著向後翻了幾頁，心口一陣絞痛。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一股力量捏碎了，又揉在一起的痛。

痛到他麻木，痛到他窒息。

放下手裏的東西，他已經不知道要做什麽了。

只覺得眼眶發脹，渾身都疼得要裂開了。

“老、老板，您怎麽了？”

李力航莫名的慌亂，不知所措地走出來，伸了伸手。

卻被餘肆一把推開。

他抓了一把似乎已經停止跳動的胸口，像是瀕死的魚，茫然掙紮許久。

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來，避過上試圖攙扶起他的李力航，踉蹌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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