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首發

第四十三章：

落水的這場戲，要從不同的角度取景，所以這場本來可以一遍過的戲，為了不留任何破綻，陶亦吊著威壓接連拍了十幾遍。

從午後拍到了晚上，期間就一直在補妝、準備、落水、打板間來回切換。

等最後一遍付龍喊“卡”，說：“通過！”

陶亦從水裏出來，全場一片掌聲。

而這時候的陶亦已經全身麻木了，包括他的聽覺神經。

他只渾身顫抖著被李力航拿羽絨服裹緊，看到一堆人自發地跑過來，為首的蘇瀾嘴巴一張一張，就是聽不清在說什麽。

他笑著接過大家遞過來的暖手寶，道了聲謝，來到付龍身邊。

付龍已經看過不止一次，確實對這一鏡滿意了，趕緊叫他回去。

“把他衣服都換了，妝也卸掉。”他說：“休息室裏空調開著，溫度不是很好，你慢慢適應一下。”

他又交代小助理，“等緩一下把小太陽也打開，完全適應了溫度再回酒店沖澡。這幾天我放你幾天假休息一下，期間有任何不適記得打電話。”

陶亦憑著口型聽了個大概。

李力航不時點頭說“好”，就帶著陶亦回去了。

隨行的醫生很快過來，給陶亦大概檢查了一遍。那時陶亦的聽力已經恢覆了，四肢的僵硬感也被暖熱代替，雖然溫熱交替提不上力氣，但總體還是沒什麽異樣，體溫也正常，就是扁桃體有點發炎。

不過這是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並不是因為浸了冰水，吃片藥就沒事。

李力航還是不放心，回到酒店特意叫前臺拿了溫度計上來，一杯跟著一杯往陶亦手裏塞。

弄得陶亦很無奈，“你別忙活了，回去休息吧，我身體一直挺好的，就這點兒水真凍不著我。”

將人哄出去了。

這一夜，陶亦難得沒有再被失眠困擾，睡了個好覺。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起來，陪著蘇瀾他們出去吃了頓麻辣火鍋。

淩晨回到房間，回覆了幾條餘肆的消息，看了會劇本，又繼續睡了。

真正感覺到不舒服的時候，已經是再一天的早上。

陶亦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起初他還以為是鬧鈴，掙紮了許久，頭昏腦漲的，眼睛實在睜不開，就摸著直接摁掉了。

可是沒多久，鈴聲再次響起。

摁掉，再響。

到第五次，他才在混混沌沌間，後知後覺到可能是有人打電話了。

慢慢吞吞地接起……

“你怎麽回事兒不接電話？”

剛接通，聽筒裏就傳來對方兇神惡煞的聲音。

陶亦縮在被子裏反應了許久，“嗯？”

對方楞了一下，聽出他嗓音的不對勁，出奇的沙啞。

問：“你怎麽了，現在在哪兒？”

陶亦遲鈍道：“酒店。”

對方“嘟”的一聲掛了。

“餵？”陶亦還不知道斷線了，抱著手機，“說話呀！”

靜悄悄的手機黑著屏，根本無人回應他。他閉著眼睛低低地罵了一句：“神經病。”

將手機撂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過了沒多大會兒，有人敲門。

聲音很輕，卻不是很有規律。陶亦頭昏昏沈沈的，爬不起來，本來不想管他的。

可是敲門的人格外執著，他只好從被子裏把自己刨出來。

一陣天旋地轉，陶亦撐著床邊緩了一陣。這時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他便連拖鞋也沒功夫去找，直接赤著腳下了床，手扶門框出去把門打開。也沒看是誰，“你隨便坐，我再睡會兒。”

說著，轉身又回去了。

秦景倫站在門口，看著陶亦搖搖晃晃地走回去，覺出他好像不是太對勁，遲疑些許往前又走了幾步。

因為客廳與臥室之間沒有門，只有一個在九十度的轉彎處設置的玄關保護隱私，所以他站在玄關處可以清楚到看到裏頭的陳設。

他看見陶亦一頭紮在床上，然後毫無防備地把自己蒙進被子裏，再沒了動靜。

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好半晌，他隔著玄關朝裏問了一句：“你怎麽了？沒睡好？”

陶亦翻騰了一下，扯過被角把自己的頭發絲兒都嚴實包裹起來，沒說話。

秦景倫忽然想起幾天前，陶亦拍戲跳了幾次冰水。在這種天氣整個人泡在水裏，對身體損傷巨大。雖然他中間看起好像無事，還跟著大家出去吃了火鍋，但也不能全然保證就一定無事。

所以……會不會是感冒了？

秦景倫覺得這個可能挺大的，踟躕片刻，還是進去了。

掀開被子一角，陶亦已經睡著了，臉色並不見紅，但是眉心緊蹙似乎很不舒服。

他猶豫了一下，探手去摸陶亦的額頭……

“你在幹什麽？”

就在他的手要碰上陶亦的額頭的時候，突然一道男音自背後傳來。

秦景倫陡然一哆嗦，轉頭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手裏提著一袋東西，身形高大，包裹嚴謹。

因為戴著帽子口罩，外罩一條看起頗有些年頭的圍巾，他看不清這人的面容。但透過玄關，與來人極具戒備的眼神交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無形間一種莫名的威壓直逼過來。

秦景倫也開始警惕，看了一眼毫無意識的陶亦，站起身來擋在床前。

他不知道來人是誰，能拿著房卡無聲無息進來，不是熟人就是賊。

他下意識只當他賊，“你又是誰？你怎麽進來的？”

“問我？你誰啊？”餘肆騰地一聲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手邊的櫃子上，大步走了進來。

他覺得現在的陶亦可真行，都敢把人往酒店房間帶了。前一秒還在接他電話，現在直接躺床上了。他要來晚一步呢？

若是以前的陶亦，他自然不會對他不信任，他不是那種隨便又無底線的。身邊自然也不會出現其他完全不了解的人。

現在就不同了，即便他還信陶亦的為人，他不會，但真麽多年了，別人對他呢？

他一直與他若即若離，是不是因為他心裏早對過去不在意了呢？

或者，直接把位置也騰給別人了。

他想到這裏，就覺得生氣，想要掀了房頂的沖動都有了。

偏還有個特別識相的，過來擋住他的路。

不知死活地呵斥他：“你站住！擅闖別人住所，你沒有常識嗎？”

“誰沒有常識？”餘肆當即怒不可遏，冷冷地看向他。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裏住了誰？你這麽進來，我可以報警！”

秦景倫也不懼，迎上他的目光，“你報啊！”

“我說你你找死是不是？”

餘肆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領，由於身高優勢，就這麽順手一帶，秦景倫直接被他拽了個踉蹌。

他道：“滾出去！”

不服輸的秦景倫站穩步子，見他已經走到床邊了，還想過來趕人。

餘肆一個淩厲地眼神甩了過去，狠厲又霸道：“再走近他一步試試？”

秦景倫止步，瞪著他。

四目交匯，劍拔弩張的氣氛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時候，陶亦醒了。

他是被他們倆人的爭吵聲勁醒的，坐起來，眼睛單啟開一條縫隙，根本不看是誰：

“吵什麽吵？都滾出去！”

給餘肆氣死了，“你再說一遍？”

陶亦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我說你聾嗎，滾……”

他看到了床邊的餘肆。

臉色陰郁，想要殺人。

陶亦遲滯了良久，覺得可能是自己是做夢了。

把眼睛閉上，使勁兒地揉了揉，再睜開……

突然傻傻地笑了，“真是你啊？”

“你以為呢？”

餘肆沒好氣地說著，一把扯下了圍巾，將口罩了也扒拉下來了。

秦景倫這才認出了來人，竟然是餘肆。

他楞了一下，卻也沒來得及猜測二人的關系，見陶亦也醒了，關切地走上前：“你感覺怎麽樣？”

剛問完，餘肆就護犢子地把陶亦整個都攬在自己懷裏：“他怎麽樣關你屁事，出去！”

“我……”

陶亦實在是頭疼地不行了。

推開餘肆，不勝心煩地打斷他們：“都別再吵了行不行？”

房間短暫的安靜了一下。

不過兩人都沒走。秦景倫就站在不遠處，餘肆則坐在他床邊。

陶亦提不起力氣，懶得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拽著被子再次躺下了。

“我睡會兒，你們隨便。”

“隨什麽便？”餘肆知道陶亦極少感冒，身體底子還不錯，但是一感冒起來就很嚴重。現在人又瘦，底子都不行了，其他的就更別提。

就把被子剝開，看了眼陶亦蒼白的臉色，“是不是發燒了，我看看。”

他擡起手想要試溫，陶亦正迷糊著。眼皮都沒擡把他手拍開了。

待綿力睜開眼睛，聲音軟得不行了。

“餘肆……”

他眼神迷離，甕聲甕氣的，甚至還裹攜著幾分委屈，問說：“你剛掛我電話了？”

就這麽一句話，叫餘肆憋的一腔火氣散了個幹凈。

他看著陶亦浸了水一樣的眼睛，無奈地解釋道：“我不掛你電話怎麽付賬？”

陶亦睫毛忽閃了兩下，嘟噥道：“那你為什麽不說？”

餘肆：……

“行行行。”他看了身後的秦景倫一眼，像是宣誓主權般，故意地刮了一下他的臉：“我的錯，以後不掛了，我保證。”

陶亦就滿足地笑了。

傻乎乎地仰起頭：“我頭疼……”

像是撒嬌的語氣。也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服軟，想要靠近他。

餘肆心軟得一塌糊塗，說：“發燒了吧？”

他傾身拿額頭與他碰了碰，登時嚇了一跳：“這麽燙？你是傻子嗎不說一聲。有沒有溫度計？”

陶亦大概已經燒糊塗了，反應了半天沒說話。

餘肆只好又重覆了一遍：“我問你有沒有溫度計？”

陶亦眨巴眨巴眼睛。

“算了，我問你助理。”

餘肆洩氣，像是哄孩子一樣摸了摸他的臉。然後把被子給他掖好，起身……

“你別走啊。”

陶亦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餘肆本也沒打算走的，手機在門口那一堆東西裏，他要取手機。

可到底是被陶亦這麽需要著觸動到了，重新坐回去，“我不走。”

他輕聲說著，將床頭櫃上陶亦的手機拿過來：“密碼記得嗎？”

陶亦沒說話，餘肆再低頭看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餘肆就想想他之前設置密碼的邏輯，隨便輸了幾個。

生日、身份證後六位、身份證前六位，手機號碼後六位……

都不對。

他又試了一最後個。

竟然打開了。

餘肆怔了有三秒，立馬找到李力航的電話撥了出去。

等找到溫度計測量，陶亦已經閉著眼睛沒動靜了。

餘肆原本真的以為他是不舒服睡著了，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也是這樣，他一發燒就想睡，總嚷嚷著說睡了就好了。

可等看到測量出來的溫度40.3℃，意識到他可能是昏迷，當即嚇得丟了魂兒。

這時候李力航已經喘著氣兒上來了，餘肆二話不說抱起陶亦：“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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