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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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陶亦被送去了醫院，在醫院裏醫生為他做了各項檢查，最終確認是呼吸道病毒感染。
他其實在前一天就應該能感覺到不適了，大概是沒徹底爆發，所以他自己沒註意。不過好在送醫及時，否則嚴重的話還會出現呼吸困難，甚至腎功能衰竭。
醫生給他做了緊急降溫處理，打上點滴後交代說，只要等人醒了就沒事兒。但必須持續關註著，看24小時內高熱是否退減，或者有反覆現象。
李力航去辦手續了，餘肆一直在病床前陪護。
後來付龍和蘇瀾也收到消息過來了。不過因為病因問題，他們不能進病房，只在門口坐著等著。
陶亦一直沒醒。瘦成了一把骨頭的人，現在臉色慘白躺在病床上，餘肆看到這樣惹人心疼的陶亦就氣不打一處來，原本也懶得理會付龍的。
可到底，再不講道理他也明白，拍戲只是因素之一，陶亦自身免疫下降才是主要原因。
最後還是出去了，“都回去吧，他人不醒，你們在這幹坐著也沒用。”
餘肆脾氣臭，全娛樂圈皆知。
付龍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是單憑是自己公司的一員，能讓自己砸得下幾千萬保的人，自然關系不比尋常。便道：“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劇組的疏忽了。這樣，他的醫藥費全由我們劇組承擔，您看行嗎？”
“人醒了再說吧！”餘肆道：“蘇瀾，你帶著他們都回去，不用擔心。”
“行吧。”付龍還想說什麽來著，蘇瀾拽著他就走，“看不出來嗎，他想當病床前的孝子，呸，不是，他是想……”
餘肆：……
餘肆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蘇瀾在嘴上比劃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麻溜滾遠了 。
餘肆回到病房，又給陶亦測了一次體溫。
正好李力航忙活完回來，問：“多少度現在？”
“38.7。”餘肆說，“降了一點。”
不過還在高燒狀態。餘肆就遵醫囑，拿了降溫貼出來。
“我來吧，您休息一下。”李力航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您沒用午飯，我帶了吃的在外面。”
餘肆：“不用，出去。”
李力航就不敢動了。又看他照顧得仔細，不時地去看點滴、測溫、換降溫貼，李力航意識到自己是白操心，且挺多餘的，就默默地出去了……
之後一整個晚上，也只有他在這裏守著。
李力航中途是想換他出去休息一下的，但他一直繃著臉也不肯，說得多了，脾氣不太好的餘大爺直接一個眼神賞給他。
膽子很小的小助理立刻嚇得大氣兒也不敢出，老老實實再次滾出門。又怕臨時出狀況不敢走遠，就裹緊羽絨服在門口座椅上窩了一夜。
………………
等陶亦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天還沒亮，病房裏的主燈熄了，只留了窗頭的一盞應急燈。
他覺得口幹舌燥的，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加之光線太刺眼也看不真切，便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李力航。
可是一張口，他發現自己嗓子啞了，已經很用力了也還是發不出聲。只能憑感覺摸索著掀起被角，想自己起身去倒杯水。
豈料剛一動，攬在他身上的手臂就箍得更緊了。
陶亦楞了楞，轉過頭，這才看到餘肆躺在自己身邊。
他大約是累了，但又怕擠著自己，只占了很小的位置睡著了。
像是他會跑了似的，把自己的手臂一只墊在他頸窩下，一只搭在他身上。
陶亦腦袋昏昏沈沈，眼睛視物還重影，但他借著床頭燈的光，還是可以將那個熟悉的輪廓精準描摹出來。
他看著餘肆那張在冷光燈下白到發光的臉，總能記起過去倆人相處時的場景。
也是有這樣許許多多次的夜晚，他這樣抱著他，守著他，讓他不管多麽難受都會感覺溫馨踏實。覺得不管外頭多大的風雨，至少在他這裏，永遠都是溫暖的。
他的懷抱，他的呼吸，都獨屬於自己。
他也曾經迷失，無比眷戀。甚至一度以為，只要自己需要，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可是現在，這一刻，好像什麽都沒變。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病起來，就格外敏感。
陶亦單是這樣看著餘肆，就覺得鼻頭發酸。
他便也不敢再看了，把被子往上提了一點。
“別動。”
餘肆手臂突然收緊。
陶亦以為餘肆醒了，便也不敢再亂動，只偷偷地窺了他一眼。
見他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燈影中投下一片灰影，將他那雙極有攻擊性的眼睛掩藏起來，只留下毫無防備的坦然與柔和。
陶亦就知道，他這是夢中囈語，並沒有醒。
便松了口氣，撐著床板，試圖趁他不註意悄悄脫離出去。
“矯情。”餘肆突然又道了一句。
語調很輕，言語間甚至還帶待幾分嗔怪之氣。
而緊跟著，他的手在陶亦的後背上劃了幾下。
陶亦身子陡然一僵，擡起頭……
看到他依然閉著眼睛。
而那只落在自己後背上的左手卻沒有停，輕輕地撫著他。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撫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幼崽，又怕打擾了他的安眠。
陶亦脊背僵直，一動不動，他就這麽看著他。
忽然，眼淚奪眶而出……
他的眼前便浮現出許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的他剛進入大學，與餘肆並不算特別熟。
因為軍訓的關系，學校安排他們進了附近的一個軍事訓練營，進去的同學全部按照身高從新排列。
那時他們差別不大，就被打亂分在了一個排裏。
那時，訓練營裏住宿條件不是很好，他們的宿舍樓整棟都在陰面，所以宿舍內根本照不到太陽。
他們又在一樓，就更別提了。白天訓練完一身臭汗，晚上在潮濕發黴的被褥裏浸著，適應性並不是很好的陶亦，沒幾天就起了一背的紅疹子。
密密麻麻，一熱就發癢。
前幾天的時候，訓練強度大，陶亦累了一天晚上倒床上就睡，也就沒顧上管它。
可到了後幾天不行了，訓練強度減了，他後背上的疹子又瘋了一般蔓延，實在是忍不了，晚上睡在床上不住地撓。
撓了許多的血道子。
住在他下鋪的同學受不了他晚上一直鬧騰，就借著某一次機會跟他吵了起來。
陶亦又吵不過，眼看著只能上手打一架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餘肆來了。
一句話沒說卷起那位同學的被褥扔在了一邊，隨後將自己的鋪了上去：“你睡不著嗎？我睡得著！”
說著，就枕著手臂躺了上去。
那位同學憋了半天，看餘肆那架勢實在不好惹，也沒敢再說什麽。
“換就換，就不信你忍得了！”收拾了東西睡餘肆的床上去了。
那晚，陶亦盡量不發出太大的動靜，一直咬牙忍著，實在忍不了了就拿指甲掐一下。
以為這樣就不會打擾到底下的餘肆。
可是後半夜的，餘肆還是醒了，敲了敲他的床：“下來。”
陶亦：“嗯？”
他慢慢吞吞挪著，趴在護欄上向下看。
餘肆往裏躺了一點留出半張床的位置，又重覆了一遍：“下來睡。”
“不好吧？”陶亦想了想，小聲說：“你要睡不著，我可以出去跑步。”
黑暗中，陶亦看見餘肆朝他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這是在學校嗎？”
他直接起身，將陶亦的枕頭拽下來了，“趕緊的。瞅你被子潮的，能睡人嗎？”
陶亦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爬下床。
後來的許多天，他都這樣跟餘肆擠在一張床上。
而餘肆呢，一邊嫌棄他矯情，說他連這點兒苦都受不了，一邊又給他買藥。晚上在塗完藥後，鬧不過他就撫著他的後背給他止癢，也是防止他自己睡夢中亂抓。
就這樣，一直到持續到軍訓結束的那天。
再後來……
陶亦就被慣出毛病來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想靠點兒什麽。
或者睡之前，需得有個人順一下他的背，他才能睡得安穩。
在兩人捅破窗戶紙，最後走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總在睡之前使盡各種手段，鉆進餘肆懷裏，要他抱著他。
然後一下又一下撫摸著他的後背，直到他睡著。
許多年了。
陶亦沒想到，他自己的習慣，無形中也養成了餘肆的習慣。
他竟然……還會在分開這許久之後，仍然記得他矯情。
哪怕了睡著了，他的手也還在他的背上。
他也還記得，自己沒有人這麽慣著就睡不踏實。
感覺到在自己後背上的手停了下來，沒多大一會兒覆又繼續方才的動作。
陶亦怎麽也忍不住了，把頭邁進了枕頭裏……
隱隱約約，餘肆聽到身邊似乎有抽泣聲，忽然驚醒……
正看見陶亦跟個迷失的孩子一樣紮在自己懷裏，肩膀微微地發著抖。
神經瞬間緊繃起來：“桃兒，怎麽了？”
餘肆想起醫生的叮囑，知道即便夜裏體溫恢覆正常，還是有覆發的可能，以為他是體溫退不下去，燒出問題來了，趕緊伸出手去扳他的肩膀檢查。
陶亦拽住了他。
餘肆一頓，看著他扯著自己的袖子，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攥得緊緊的。
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哪兒不舒服，告訴我？”
陶亦搖了搖頭。
但很快，它又拽著餘肆的袖子蹭了蹭，啞著嗓子嚶嚀一句：“哪兒都不舒服，怎麽辦？”
“我看看，是不是還在發燒。”
餘肆不放心，騰出一只手探進了他的頸窩裏試了下溫。
確實還有點兒燙，不過比起之前好多了。
他揉了一把陶亦的腦袋，聲音放得格外低柔，“起來再量一下，我給你倒杯水，你先把藥吃了。”
陶亦嗓子本來就不舒服，說不出話。現在嗓子發緊，更說不出來。
他再一次搖了搖頭。
餘肆：“你今天都要嚇死我了，還想再嚇我一次嗎？”
他哄道：“聽話。我量量看是不是反覆了，有問題等醫生上班也好及時解決。”
陶亦這才慢慢地松開了他的手。而後吸了下鼻子，從枕頭裏出來。
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加上 一頭揉得不像話的亂發，看起可憐巴巴的。
餘肆並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麽，只當是病的。將溫度計找出來，塞進他衣服裏，又給他倒了杯水，拿涼白開兌到適口，才連帶著藥一起交到陶亦手裏。
見他呆呆的坐著，沒忍住，蜷起食指在他臉頰上蹭了蹭。“還難受？”
陶亦搖頭，把藥整把完嘴裏一塞，端起水抿了幾口。
餘肆提醒：“多喝一點。”
陶亦聽話的將一杯都喝了。
餘肆便又拿著水杯去接。
陶亦偷偷抹了下眼角。
看著餘肆這般熟練的動作，最終還是斟酌了一下，啞聲問：“你，一直，沒走？”
餘肆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陶亦，陶亦從他的眼神裏察覺出自己似乎問錯話了，飛快地把目光移開。
餘肆繼續接水，氣道：“你想讓我去哪兒？”
他問：“想讓我閃開給你們騰路嗎？”
陶亦腦子尚在混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遲鈍的：“啊？”
餘肆氣呼呼的把水遞過去：“啊什麽啊，我給砸你幾千萬是讓你認親的？”
“還想讓我走，你想得美你！”
陶亦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餘肆本也沒跟他生氣，見他笑了，也跟著彎了下唇角。
“好了，不跟你鬧，餓不餓？”
“不餓。”陶亦說。
“不餓也得吃東西！”餘肆道：“你稍等一下，李力航買的粥在保溫杯裏，起來少喝一點。”
說話間，他摸了摸陶亦亂蓬蓬的頭發，過去盛了。
陶亦躺在床上，望著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那些個他就算是想要忘記，也用盡了力氣卻無法忘記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相似場景，一幕幕在眼前重現，又重疊。陶亦堪堪忍下的心酸，又再次匯聚於眼眶了。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餘肆……”
“嗯？”餘肆舀著粥，動作熟稔，仿佛是另一種習慣。
他也沒有擡頭，背對陶亦低聲應著。
陶亦心裏澎湃洶湧，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安穩。
便又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餘肆……”
“嗯？”
他把粥放好，回頭看了一眼陶亦，轉而又把另一個保溫盒的西蘭花拿出來，用勺子搗碎，“等下就好。”
陶亦吸了吸鼻子，又喚：“餘肆……”
餘肆：“嗯。”
他背對著問：“怎麽了？”
陶亦也沒有回答，只一遍一遍地喊他：“餘肆……”
餘肆不厭其煩地回應：“嗯？”
“餘肆……”
“嗯。”
“餘肆……”
“嗯。”
…………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他把飯菜都捯飭好，撐起桌板，放在他面前。
“傻了？”他說：“還是昨晚上燒糊塗了？我又不走。”
陶亦才漸漸地回過神來，望著餘肆的眼睛。
他的眼睛溫柔帶笑，是真的有自己的影子。
是啊，他又不走。
他們都不走了。
陶亦看著一切都剛剛好的飯菜，看著餘肆自然地拿起筷子，將小塊的西蘭花夾起，放在他的湯匙裏……
在這一刻，他才終於在心裏下定了某種決心。
………………
上午，等醫生過來，陶亦體溫已經降到37度了，去做了幾項檢查後，各項顯示也沒什麽大問題，醫生就給換了藥。
針紮上沒多久，蘇瀾拍完戲過來了。葉旭也在電影城，聽說之後也買了許多水果來探望。
有葉旭的地方就有熱鬧，他一到，安靜的病房立馬變成菜市場。
還帶爭執那種。
蘇瀾比起他也好不了哪兒去。所以兩個動起來如脫韁野馬的人撞一塊兒，除了熱鬧就還是熱鬧。
“蘇瀾你要不要臉，這是我給陶亦買的！你吃了一個還吃第二個，吃就吃了，居然敢背著我！”
“誰背著你，你看看，大家都有，就你一直叨叨個沒完，盡說話完了。完了還埋怨我吃獨食，咱倆誰更不要臉？”
“蘇瀾你到底行不行，徒手拍酒瓶的能耐哪兒去，現在一杯水都擰不開嗎？”
“我還能徒手拍你腦門，你要不要試試？再叭叭我拔了你舌頭。”
“你拔呀略略略……”
“再給我賤？是不是找死？”
這倆一鬧起來，沒完沒了，還幼稚得要死，哪兒像個二三十的，頂多三歲。
當然，太鬧了的時候，餘肆也不會幹看著，實在忍無可忍也就出場了。
他就坐在沙發上，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去：“你倆能不能安靜會兒？”
蘇瀾跟葉旭立馬閉嘴。
然後比手勢繼續吵。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陶亦出院那天。
距離年節要不了多久，陶亦還有年前在電影城的最後一場戲。
那天劇組的人過來接他，他收拾完正要下樓的，沒想到著時候秦景倫來了。
在他生病那天發生的事情，陶亦都不太記得了，只印象中，好像餘肆跟他發生了點兒爭執。
最後……餘肆帶著昏迷的他進了醫院。秦景倫呢？他去哪兒了來著？
陶亦用力回想了一下，著實記不清楚了。
見他走進來之後，餘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率先走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有沒有幫忙的？”
沒等陶亦說話，餘肆搶先站過來，“有啊，那裏、那裏，不都是東西，想拿拿車裏去！”
陶亦：……
陶亦瞧著莫名其妙生大氣的餘大爺，這麽將人當紅偶像當苦力使，瞪了他一眼：“別鬧。”
“呵，誰鬧了？”餘肆特別無理取鬧。
他覺得陶亦可太不是東西了，生病的時候時候誰衣不解帶照顧他的？現在好了，能蹦了，居然還敢為了個毛頭小子兇他？
個小混蛋。沒一點兒良心！
餘肆越想越氣，臭著臉坐在了沙發上。
陶亦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客客氣氣面對秦景倫：“你別介意啊，他對誰都一樣。”
秦景倫很想說：這你可真錯了，他對你就不一樣。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來。他就是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特別迫切地想要知道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其實在他心裏已經成了形，但還是想聽他親自說。
便思琢須臾，問說：“哥，能借一步說話嗎？”
他話音剛落，餘肆立刻從沙發上掀起來，跟誰拿針紮了他尾巴似的：“不能！”
“我告訴你陶亦，你敢跟他出去我跟你沒完！”
陶亦心說：我跟你本來也沒完你激動什麽？
就警告地瞪了眼餘肆，轉頭道：“行啊。”
給餘肆氣得心梗。
雖然說，如果他要強攔，不一定攔不下來。
但他實在太了解陶亦，他那麽有主意的，他要真不讓，或者過火了，陶亦鐵定要炸毛。
好容易回來的人，哄著讓著都不一定能讓他有點兒心，再生氣了跑了，多不劃算？
他找誰說理去？
所以，長遠地想想，他覺得還是算了。
安慰自己說：一個小屁孩兒而已，才幾歲，毛都沒齊呢，我能怕了他嗎？
老子才不在乎他！
於是，叫來李力航：“去，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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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陶亦被送去了醫院，在醫院裏醫生為他做了各項檢查，最終確認是呼吸道病毒感染。
他其實在前一天就應該能感覺到不適了，大概是沒徹底爆發，所以他自己沒註意。不過好在送醫及時，否則嚴重的話還會出現呼吸困難，甚至腎功能衰竭。
醫生給他做了緊急降溫處理，打上點滴後交代說，只要等人醒了就沒事兒。但必須持續關註著，看24小時內高熱是否退減，或者有反覆現象。
李力航去辦手續了，餘肆一直在病床前陪護。
後來付龍和蘇瀾也收到消息過來了。不過因為病因問題，他們不能進病房，只在門口坐著等著。
陶亦一直沒醒。瘦成了一把骨頭的人，現在臉色慘白躺在病床上，餘肆看到這樣惹人心疼的陶亦就氣不打一處來，原本也懶得理會付龍的。
可到底，再不講道理他也明白，拍戲只是因素之一，陶亦自身免疫下降才是主要原因。
最後還是出去了，“都回去吧，他人不醒，你們在這幹坐著也沒用。”
餘肆脾氣臭，全娛樂圈皆知。
付龍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是單憑是自己公司的一員，能讓自己砸得下幾千萬保的人，自然關系不比尋常。便道：“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劇組的疏忽了。這樣，他的醫藥費全由我們劇組承擔，您看行嗎？”
“人醒了再說吧！”餘肆道：“蘇瀾，你帶著他們都回去，不用擔心。”
“行吧。”付龍還想說什麽來著，蘇瀾拽著他就走，“看不出來嗎，他想當病床前的孝子，呸，不是，他是想……”
餘肆：……
餘肆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蘇瀾在嘴上比劃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麻溜滾遠了 。
餘肆回到病房，又給陶亦測了一次體溫。
正好李力航忙活完回來，問：“多少度現在？”
“38.7。”餘肆說，“降了一點。”
不過還在高燒狀態。餘肆就遵醫囑，拿了降溫貼出來。
“我來吧，您休息一下。”李力航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您沒用午飯，我帶了吃的在外面。”
餘肆：“不用，出去。”
李力航就不敢動了。又看他照顧得仔細，不時地去看點滴、測溫、換降溫貼，李力航意識到自己是白操心，且挺多餘的，就默默地出去了……
之後一整個晚上，也只有他在這裏守著。
李力航中途是想換他出去休息一下的，但他一直繃著臉也不肯，說得多了，脾氣不太好的餘大爺直接一個眼神賞給他。
膽子很小的小助理立刻嚇得大氣兒也不敢出，老老實實再次滾出門。又怕臨時出狀況不敢走遠，就裹緊羽絨服在門口座椅上窩了一夜。
………………
等陶亦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天還沒亮，病房裏的主燈熄了，只留了窗頭的一盞應急燈。
他覺得口幹舌燥的，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加之光線太刺眼也看不真切，便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李力航。
可是一張口，他發現自己嗓子啞了，已經很用力了也還是發不出聲。只能憑感覺摸索著掀起被角，想自己起身去倒杯水。
豈料剛一動，攬在他身上的手臂就箍得更緊了。
陶亦楞了楞，轉過頭，這才看到餘肆躺在自己身邊。
他大約是累了，但又怕擠著自己，只占了很小的位置睡著了。
像是他會跑了似的，把自己的手臂一只墊在他頸窩下，一只搭在他身上。
陶亦腦袋昏昏沈沈，眼睛視物還重影，但他借著床頭燈的光，還是可以將那個熟悉的輪廓精準描摹出來。
他看著餘肆那張在冷光燈下白到發光的臉，總能記起過去倆人相處時的場景。
也是有這樣許許多多次的夜晚，他這樣抱著他，守著他，讓他不管多麽難受都會感覺溫馨踏實。覺得不管外頭多大的風雨，至少在他這裏，永遠都是溫暖的。
他的懷抱，他的呼吸，都獨屬於自己。
他也曾經迷失，無比眷戀。甚至一度以為，只要自己需要，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可是現在，這一刻，好像什麽都沒變。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病起來，就格外敏感。
陶亦單是這樣看著餘肆，就覺得鼻頭發酸。
他便也不敢再看了，把被子往上提了一點。
“別動。”
餘肆手臂突然收緊。
陶亦以為餘肆醒了，便也不敢再亂動，只偷偷地窺了他一眼。
見他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燈影中投下一片灰影，將他那雙極有攻擊性的眼睛掩藏起來，只留下毫無防備的坦然與柔和。
陶亦就知道，他這是夢中囈語，並沒有醒。
便松了口氣，撐著床板，試圖趁他不註意悄悄脫離出去。
“矯情。”餘肆突然又道了一句。
語調很輕，言語間甚至還帶待幾分嗔怪之氣。
而緊跟著，他的手在陶亦的後背上劃了幾下。
陶亦身子陡然一僵，擡起頭……
看到他依然閉著眼睛。
而那只落在自己後背上的左手卻沒有停，輕輕地撫著他。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撫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幼崽，又怕打擾了他的安眠。
陶亦脊背僵直，一動不動，他就這麽看著他。
忽然，眼淚奪眶而出……
他的眼前便浮現出許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的他剛進入大學，與餘肆並不算特別熟。
因為軍訓的關系，學校安排他們進了附近的一個軍事訓練營，進去的同學全部按照身高從新排列。
那時他們差別不大，就被打亂分在了一個排裏。
那時，訓練營裏住宿條件不是很好，他們的宿舍樓整棟都在陰面，所以宿舍內根本照不到太陽。
他們又在一樓，就更別提了。白天訓練完一身臭汗，晚上在潮濕發黴的被褥裏浸著，適應性並不是很好的陶亦，沒幾天就起了一背的紅疹子。
密密麻麻，一熱就發癢。
前幾天的時候，訓練強度大，陶亦累了一天晚上倒床上就睡，也就沒顧上管它。
可到了後幾天不行了，訓練強度減了，他後背上的疹子又瘋了一般蔓延，實在是忍不了，晚上睡在床上不住地撓。
撓了許多的血道子。
住在他下鋪的同學受不了他晚上一直鬧騰，就借著某一次機會跟他吵了起來。
陶亦又吵不過，眼看著只能上手打一架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餘肆來了。
一句話沒說卷起那位同學的被褥扔在了一邊，隨後將自己的鋪了上去：“你睡不著嗎？我睡得著！”
說著，就枕著手臂躺了上去。
那位同學憋了半天，看餘肆那架勢實在不好惹，也沒敢再說什麽。
“換就換，就不信你忍得了！”收拾了東西睡餘肆的床上去了。
那晚，陶亦盡量不發出太大的動靜，一直咬牙忍著，實在忍不了了就拿指甲掐一下。
以為這樣就不會打擾到底下的餘肆。
可是後半夜的，餘肆還是醒了，敲了敲他的床：“下來。”
陶亦：“嗯？”
他慢慢吞吞挪著，趴在護欄上向下看。
餘肆往裏躺了一點留出半張床的位置，又重覆了一遍：“下來睡。”
“不好吧？”陶亦想了想，小聲說：“你要睡不著，我可以出去跑步。”
黑暗中，陶亦看見餘肆朝他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這是在學校嗎？”
他直接起身，將陶亦的枕頭拽下來了，“趕緊的。瞅你被子潮的，能睡人嗎？”
陶亦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爬下床。
後來的許多天，他都這樣跟餘肆擠在一張床上。
而餘肆呢，一邊嫌棄他矯情，說他連這點兒苦都受不了，一邊又給他買藥。晚上在塗完藥後，鬧不過他就撫著他的後背給他止癢，也是防止他自己睡夢中亂抓。
就這樣，一直到持續到軍訓結束的那天。
再後來……
陶亦就被慣出毛病來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想靠點兒什麽。
或者睡之前，需得有個人順一下他的背，他才能睡得安穩。
在兩人捅破窗戶紙，最後走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總在睡之前使盡各種手段，鉆進餘肆懷裏，要他抱著他。
然後一下又一下撫摸著他的後背，直到他睡著。
許多年了。
陶亦沒想到，他自己的習慣，無形中也養成了餘肆的習慣。
他竟然……還會在分開這許久之後，仍然記得他矯情。
哪怕了睡著了，他的手也還在他的背上。
他也還記得，自己沒有人這麽慣著就睡不踏實。
感覺到在自己後背上的手停了下來，沒多大一會兒覆又繼續方才的動作。
陶亦怎麽也忍不住了，把頭邁進了枕頭裏……
隱隱約約，餘肆聽到身邊似乎有抽泣聲，忽然驚醒……
正看見陶亦跟個迷失的孩子一樣紮在自己懷裏，肩膀微微地發著抖。
神經瞬間緊繃起來：“桃兒，怎麽了？”
餘肆想起醫生的叮囑，知道即便夜裏體溫恢覆正常，還是有覆發的可能，以為他是體溫退不下去，燒出問題來了，趕緊伸出手去扳他的肩膀檢查。
陶亦拽住了他。
餘肆一頓，看著他扯著自己的袖子，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攥得緊緊的。
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哪兒不舒服，告訴我？”
陶亦搖了搖頭。
但很快，它又拽著餘肆的袖子蹭了蹭，啞著嗓子嚶嚀一句：“哪兒都不舒服，怎麽辦？”
“我看看，是不是還在發燒。”
餘肆不放心，騰出一只手探進了他的頸窩裏試了下溫。
確實還有點兒燙，不過比起之前好多了。
他揉了一把陶亦的腦袋，聲音放得格外低柔，“起來再量一下，我給你倒杯水，你先把藥吃了。”
陶亦嗓子本來就不舒服，說不出話。現在嗓子發緊，更說不出來。
他再一次搖了搖頭。
餘肆：“你今天都要嚇死我了，還想再嚇我一次嗎？”
他哄道：“聽話。我量量看是不是反覆了，有問題等醫生上班也好及時解決。”
陶亦這才慢慢地松開了他的手。而後吸了下鼻子，從枕頭裏出來。
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加上 一頭揉得不像話的亂發，看起可憐巴巴的。
餘肆並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麽，只當是病的。將溫度計找出來，塞進他衣服裏，又給他倒了杯水，拿涼白開兌到適口，才連帶著藥一起交到陶亦手裏。
見他呆呆的坐著，沒忍住，蜷起食指在他臉頰上蹭了蹭。“還難受？”
陶亦搖頭，把藥整把完嘴裏一塞，端起水抿了幾口。
餘肆提醒：“多喝一點。”
陶亦聽話的將一杯都喝了。
餘肆便又拿著水杯去接。
陶亦偷偷抹了下眼角。
看著餘肆這般熟練的動作，最終還是斟酌了一下，啞聲問：“你，一直，沒走？”
餘肆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陶亦，陶亦從他的眼神裏察覺出自己似乎問錯話了，飛快地把目光移開。
餘肆繼續接水，氣道：“你想讓我去哪兒？”
他問：“想讓我閃開給你們騰路嗎？”
陶亦腦子尚在混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遲鈍的：“啊？”
餘肆氣呼呼的把水遞過去：“啊什麽啊，我給砸你幾千萬是讓你認親的？”
“還想讓我走，你想得美你！”
陶亦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餘肆本也沒跟他生氣，見他笑了，也跟著彎了下唇角。
“好了，不跟你鬧，餓不餓？”
“不餓。”陶亦說。
“不餓也得吃東西！”餘肆道：“你稍等一下，李力航買的粥在保溫杯裏，起來少喝一點。”
說話間，他摸了摸陶亦亂蓬蓬的頭發，過去盛了。
陶亦躺在床上，望著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那些個他就算是想要忘記，也用盡了力氣卻無法忘記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相似場景，一幕幕在眼前重現，又重疊。陶亦堪堪忍下的心酸，又再次匯聚於眼眶了。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餘肆……”
“嗯？”餘肆舀著粥，動作熟稔，仿佛是另一種習慣。
他也沒有擡頭，背對陶亦低聲應著。
陶亦心裏澎湃洶湧，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安穩。
便又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餘肆……”
“嗯？”
他把粥放好，回頭看了一眼陶亦，轉而又把另一個保溫盒的西蘭花拿出來，用勺子搗碎，“等下就好。”
陶亦吸了吸鼻子，又喚：“餘肆……”
餘肆：“嗯。”
他背對著問：“怎麽了？”
陶亦也沒有回答，只一遍一遍地喊他：“餘肆……”
餘肆不厭其煩地回應：“嗯？”
“餘肆……”
“嗯。”
“餘肆……”
“嗯。”
…………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他把飯菜都捯飭好，撐起桌板，放在他面前。
“傻了？”他說：“還是昨晚上燒糊塗了？我又不走。”
陶亦才漸漸地回過神來，望著餘肆的眼睛。
他的眼睛溫柔帶笑，是真的有自己的影子。
是啊，他又不走。
他們都不走了。
陶亦看著一切都剛剛好的飯菜，看著餘肆自然地拿起筷子，將小塊的西蘭花夾起，放在他的湯匙裏……
在這一刻，他才終於在心裏下定了某種決心。
………………
上午，等醫生過來，陶亦體溫已經降到37度了，去做了幾項檢查後，各項顯示也沒什麽大問題，醫生就給換了藥。
針紮上沒多久，蘇瀾拍完戲過來了。葉旭也在電影城，聽說之後也買了許多水果來探望。
有葉旭的地方就有熱鬧，他一到，安靜的病房立馬變成菜市場。
還帶爭執那種。
蘇瀾比起他也好不了哪兒去。所以兩個動起來如脫韁野馬的人撞一塊兒，除了熱鬧就還是熱鬧。
“蘇瀾你要不要臉，這是我給陶亦買的！你吃了一個還吃第二個，吃就吃了，居然敢背著我！”
“誰背著你，你看看，大家都有，就你一直叨叨個沒完，盡說話完了。完了還埋怨我吃獨食，咱倆誰更不要臉？”
“蘇瀾你到底行不行，徒手拍酒瓶的能耐哪兒去，現在一杯水都擰不開嗎？”
“我還能徒手拍你腦門，你要不要試試？再叭叭我拔了你舌頭。”
“你拔呀略略略……”
“再給我賤？是不是找死？”
這倆一鬧起來，沒完沒了，還幼稚得要死，哪兒像個二三十的，頂多三歲。
當然，太鬧了的時候，餘肆也不會幹看著，實在忍無可忍也就出場了。
他就坐在沙發上，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去：“你倆能不能安靜會兒？”
蘇瀾跟葉旭立馬閉嘴。
然後比手勢繼續吵。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陶亦出院那天。
距離年節要不了多久，陶亦還有年前在電影城的最後一場戲。
那天劇組的人過來接他，他收拾完正要下樓的，沒想到著時候秦景倫來了。
在他生病那天發生的事情，陶亦都不太記得了，只印象中，好像餘肆跟他發生了點兒爭執。
最後……餘肆帶著昏迷的他進了醫院。秦景倫呢？他去哪兒了來著？
陶亦用力回想了一下，著實記不清楚了。
見他走進來之後，餘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率先走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有沒有幫忙的？”
沒等陶亦說話，餘肆搶先站過來，“有啊，那裏、那裏，不都是東西，想拿拿車裏去！”
陶亦：……
陶亦瞧著莫名其妙生大氣的餘大爺，這麽將人當紅偶像當苦力使，瞪了他一眼：“別鬧。”
“呵，誰鬧了？”餘肆特別無理取鬧。
他覺得陶亦可太不是東西了，生病的時候時候誰衣不解帶照顧他的？現在好了，能蹦了，居然還敢為了個毛頭小子兇他？
個小混蛋。沒一點兒良心！
餘肆越想越氣，臭著臉坐在了沙發上。
陶亦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客客氣氣面對秦景倫：“你別介意啊，他對誰都一樣。”
秦景倫很想說：這你可真錯了，他對你就不一樣。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來。他就是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特別迫切地想要知道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其實在他心裏已經成了形，但還是想聽他親自說。
便思琢須臾，問說：“哥，能借一步說話嗎？”
他話音剛落，餘肆立刻從沙發上掀起來，跟誰拿針紮了他尾巴似的：“不能！”
“我告訴你陶亦，你敢跟他出去我跟你沒完！”
陶亦心說：我跟你本來也沒完你激動什麽？
就警告地瞪了眼餘肆，轉頭道：“行啊。”
給餘肆氣得心梗。
雖然說，如果他要強攔，不一定攔不下來。
但他實在太了解陶亦，他那麽有主意的，他要真不讓，或者過火了，陶亦鐵定要炸毛。
好容易回來的人，哄著讓著都不一定能讓他有點兒心，再生氣了跑了，多不劃算？
他找誰說理去？
所以，長遠地想想，他覺得還是算了。
安慰自己說：一個小屁孩兒而已，才幾歲，毛都沒齊呢，我能怕了他嗎？
老子才不在乎他！
於是，叫來李力航：“去，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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