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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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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首發

陶亦聽出來了,這是餘肆的聲音。

因為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僅是通過一個冰冷的金屬器械傳出來的、短促的一個字,他就能清晰而準確的分辨出來。

對面就是餘肆。

也就是因為太確定了,才讓他覺得詫異,覺得不可思議。

甚至,在聽到他的聲音的瞬間,鼻頭控制不住的酸澀起來。

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其實說長並不長。可當他一天一天數著過的時候,這五年的空白,就好像沒有盡頭。

也就是在這漫長而艱難的時間裏,他一直留存著這個熟悉到骨子裏的號碼,卻一次也沒撥通過。

因為他不確定。

不確定是否撥的通,也不確定,是否還能聽見他曾經以為的、最熟悉的聲音。

這裏,有過的、沒有的,可預見的、不可預見的,變故實在太多了。

多到他不敢去回憶,也不敢去面對。

他甚至都不敢在這種未知裏,鼓起勇氣嘗試一次。

也就是他的這分不敢,無形中成就了他的不知。而不知,不信,累積疊加無數個,就慢慢的,讓他形成了某種他以為的事實。這種事實一直伴隨著他,直到時間累積,形成了他習慣的,或者可接受的某種認知。

於是,他便更不敢了。

哪怕這個號碼,他記得再熟,即便是閉上眼睛,都能準確的在撥號鍵盤裏按出來。

可他就是不敢。

他也一直以為,這個號碼不在了。

就像那一段,在大學時的、短暫而美好的時光,都隨著他記憶的淡化,跟著一起消失了一樣。

所以,今天沖動之下的陶亦,是怎麽也沒想到,五年了,他會在這種情形下,把這個號碼撥通了。

竟然通了?

餘肆他……這麽多年了,電話號碼一直都沒換過嗎?

相似度極高,偶然性極強、安全系數還不高的校園號,餘肆居然還留著?

他怎麽還會留著,怎麽可能留著?

陶亦握著手機,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都要多想了。

覺得,這五年來,他好像距離餘肆很遠,卻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遠。

覺得,餘肆與他之間,或許,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了。

覺得……他一直留著這個號碼,就是等他哪一天回過頭來找他。

覺得……

不知是被自己想法嚇到了,還是別的,陶亦垂目,睫毛顫動幾下。

片刻,他又搖了搖頭,飛快甩去那些不該有的、自我蒙蔽的妄念。

不會的,因為他不是念舊的人。

陶亦想,就以餘肆的個性,或許他留著一個用久的號,只是懶得換來換去罷了。

就像許多人用慣了一支鋼筆,順手了一副球桿一樣。

留著,其實並不代表什麽。

再者說了,五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太多的事,也可以把一個熟悉到骨子裏的人,變得不同以往、變得陌生。畢竟身處的大環境在,他如何保證,眼前的人還是彼時的人呢?

包括現在,他自己都不一樣了,更何況餘肆。

陶亦始終記得,早在很多年之前,是餘肆自己在鏡頭前,親口說的:他恨一個不守信用的人,能恨一輩子,恨到再也不想看見他。

陶亦知道,這個不守信用的人,說的就是他了。

而他既然都恨了,幹嘛還等他回來?

陶亦覺得不可能。

可在心裏,又矛盾的、隱隱期待著,是不是還會有一點點可能呢?

“餵?”

也就是這個時候,許久不等有回音,那頭的人像是不耐煩了,安靜的聽筒裏,又突然傳來一聲說不上多友善的兩個字:

“說話。”

陶亦的手再次劇烈的一抖,眼眶也跟著開始發脹發疼。

他試著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幹澀的發不出聲來。

當然,他也忘了打這通電話找餘肆,最開始是想要幹什麽了,就這麽楞怔怔地站著。

“說、話!”

那頭的餘肆,又是沈沈的一聲。

不過也還是就只有兩個字而已。

緊接著,是一陣低微到不可察的窸窣聲。

陶亦耳朵貼著聽筒,心口跟著一緊。但他握著手機,卻始終沒有開口。

有時候,人就是很奇怪。

不是不會回答,也不是沒話說,就是突然的出乎意料時,會讓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就如他第一次在電梯裏見到餘肆時那樣。

明明都是熟悉的,卻當四目相對時,根本無法開口。哪怕是發一個音,說一個字。

片刻僵持,那頭的耐性的似乎被耗盡了。他又“餵”了一聲。

不過這一次,有點兒超乎料想的是,這透過聽筒傳過來的沈音依然低醇,不知是不是錯覺,褪去倦懶之後,竟多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柔來。像掃過耳邊的風,想穿過指縫的水,帶著飄忽不定的疑惑。

很輕,輕到陶亦連呼吸都停了,也更不敢出聲了。

然後,就是一陣靜默。

陶亦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暗暗思酌著該怎麽把這通電話圓過去,說什麽、問什麽?

或者,要不要趁那邊還沒認出他來,先主動的掛了,就當是個一般的垃圾電話算了。

突然,那頭:“陶亦?”

陶亦禁不住的打了個激靈,緊接著,幾乎是慌不擇路般的把電話給掛了。

掛了?

“怎麽了哥?”旁邊,李力航一直在仰頭看著他,見陶亦神色驟然怪異,忙問了句。

然而斷了線之後的陶亦,恍恍惚惚的,半晌沒回過神來。

李力航緊接著又喚了好幾聲,“哥?”

“哥?”

“哥?”

陶亦肩膀又是一顫,繼而倉皇地低下頭看了一眼李力航。

李力航已經慢慢吞吞地站起來了,陶澄澄也一臉茫然地倚在茶幾邊上,左手抱著自己貼了星星的手臂,小眉毛皺起。

大概也在疑惑,或者他也好奇。

陶亦遲鈍反應了一會兒,“沒、沒事兒。”

說著,又看了看手機。最近通話的頁面上,黑色的星星符號赫然出現在第一位上,簡筆勾勒,毫無裝飾,剎那間灼痛了他的眼睛,也讓他深深的意識到,方才那一通有頭無尾的電話,並不是他的幻象。

那……是不是餘肆能認出他來,也不是他的幻聽呢?

陶亦思維突然混亂起來,一發不可收拾的。

他想自己大概是瘋了,索性就把屏幕摁了,“打錯了。”

他說。

李力航眉心微蹙,其實在心裏還是表示懷疑。

誰打錯了電話會這麽丟魂兒啊?但他又沒有證據證明陶亦在說謊。

況且,這是私事,他自覺身為一個助理,問太多了也不好,只笑了笑。繼而,似不經意地瞄了一下仿佛心中有數的小陶先生……

“別看我啊!”

小陶先生撫摸著自己珍貴的小星星,像是懷裏踹了面鏡子似的,“我們小孩子什麽都不知道。”

李力航:……

好家夥!這口氣,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嫌棄自己不爭氣的爸爸,還是在嫌棄他這個助理了。

李力航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五歲的孩子冒犯了,低低地嘖了一聲,“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寶貝兒?”

陶澄澄:“我說是,你能給你找個媽媽嗎?”

李力航:……

李力航一噎:你這天天給自己找媽媽的毛病,還沒治好啊?

他無語地覷向陶亦。

陶亦顯然是沒聽到他們倆在說什麽,他的註意力又回到手機屏幕上去了。

好像是有誰的短信傳過來。

李力航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是不是王哥?”

李力航:“王哥之前發了微信您還沒回,就直接轉給我了。說今天試鏡結束,讓您回個電話給他,您回了嗎?”

“我……”

陶亦楞了一會兒,“忘了。”

李力航:“那您休息一會兒記得回一個,這幾天王哥那邊好像挺忙的……”

陶亦魂不守舍的“哦”了一聲,然後才慢慢吞吞地戳弄起鍵盤。

是餘肆的短信。

簡短又詭異,就仨字兒:一次了!

陶亦手指莫名的發軟,想了想,就回覆一句:什麽一次?

剛回覆完,就聽到小陶先生顯而易見的一句嗔哼。

陶亦掀起眼瞼,小陶先生視而不見,軟糯糯的小身板兒背對著他,嘴巴裏嘀嘀咕咕的。

李力航實在稀奇,湊了一只耳朵過去,但是什麽也沒聽清,只好嘆口氣,重新timi一下。

等待的間隙,他聽見陶亦的短信提示來了,也不知道對方又說了啥,反正李力航看過去的時候,他臉色又是突然的一變,直接把手機丟出去了。甚至,耳朵尖兒隱隱約約的,有點兒發紅。

李力航就更疑惑了,眨巴眨巴眼睛。

他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短路了,居然斟酌了半天,問出一句想咬死自己的話:

“哥,你手機……漏電了?”

陶亦倏地一下就偏過頭……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然而,人不作死的時候就絕對不作死,一旦作起死了,那是死了又死。

用一句話概括,那簡直就是,條條大路通地獄啊!

也就是在這樣凝滯的的氣氛下,李力航實在鬧不明白,今天的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他本意是想緩解一下彼此的尷尬的,但是,就是這麽巧了……

嘿,非常巧,他看到了陶亦左半邊臉上的紅印兒,遲滯須臾,“咳,哥您臉怎麽了?”

“紅了都!”

陶亦:“臉?”

他遲鈍了想了一陣兒,面上表情相當不自在,甚至目光閃躲,耳朵上的紅更通透了。

繼而倉促起身,“咳,我……牙疼。”

“牙疼啊?”李力航也不著急timi了,爬起來,“我包裏有藥,您要麽,很管用的,一粒見效!”

……

就這樣,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尷尬到了頂點。

陶亦回書房去了,把李力航拍在了門外,還是實在看不過眼的小陶先生,用充滿同情,且隱帶著幾分嫌棄的語氣,長嘆口氣,告訴他說:

“我爸爸,從來,不會,牙疼!”

李力航:???

李力航相當茫然,“……所以呢?”

“所以……”

小陶先生覺得這徒弟他實在帶不起,也想扔了。但他還是用盡最後的耐心,在李力航臉上擰了一把……

“懂了嗎?”

李力航:“不懂!”

過了一會兒,“不……我又懂了。”

他恨恨地咬牙,“誰敢擰我哥,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不知道這是在打臉嗎?”

小陶先生:……

“嗐,算了,這個叔叔還是扔了吧!”

所以,一直到李力航被無情的拍出門去,他都還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原因。

沒辦法,只好在淩亂之後,弱弱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對不起王哥,我有負於您,我和車鑰匙,現在都被人給扔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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