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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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馬車走得慢，二人費勁巴拉地過來，不過是為了回到昔日定情的小茅屋，坐上那張小破床。
這麽破，這麽舊，像是被風一吹就能刮走。江煥曾想過要派人來修一修，可想到修過就不是原來的那個地方了，便只叫人提前撣灰拂塵，別的什麽都不動，讓隨行的護衛都停留在外頭，自己扶著沈雲徵進去。
沈雲徵在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坐下，看看四周：“真好。”
江煥坐到他身邊，從懷裏摸出紙包打開：“自家鋪子做的，什麽口味都有，隨你想吃哪個。”
沈雲徵記得上回在這裏吃米糕，自己拿錯了口味簡直讓江煥掀翻了醋壇，於是拈起一塊糕笑他：“過不去了是吧？這麽小氣，芝麻大的事居然記到今天。”
江煥見他挑完，收起剩下的，伸手替他把手上的掰掉一半：“這半塊給我。”
最近沈雲徵不能多吃，在沈家的時候稍一多吃就容易反酸，還容易嘔吐。父母心疼到不行，專門來王府找過江煥，問他可有解決之道。江煥無言以對，此狀早有端倪，趙院判說這是脾腎兩虛、五臟衰敗所致，說明沈雲徵受納運化之功盡失，已經病入膏肓。
把人接回王府後，他們誰都不提這茬。這會兒緊挨著坐在一起，默默吃掉手上的點心，隨意聊些無關緊要的話。
該流的眼淚早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流夠了。所有不可能的事也都沒必要多提，悲春傷秋不是沈雲徵的習慣，也不是江煥的脾氣。兩人緊緊抓住彼此的手，是默契，也是慰藉。
沈雲徵靠在江煥肩頭低語。
“這趟回家，真是發現爹娘都老了。我爹身子不好，還要貪杯，我娘脾氣急，有時勸他不聽，兩人便要起爭執。清漪已經出嫁，不能常在身邊，勞你有空的時候，替我去看看他們。
“妹夫性子沈穩，不用我多操心。但清漪性情張揚，本不該與宮廷走得太近，現在她得了皇後青眼，焉知將來不會惹下什麽麻煩。萬一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替我護著。
“伊圖快到十六了，還是小孩脾氣，是從前我太忙，沒來得及教他人情世故，咳咳……說起來這些我自己也不太擅長。我當他是弟弟，替他存了些銀子，放在我娘那裏，什麽時候拿給他，你做主吧。
“嚴家與我們家是世交，葉棠這次栽了跟頭，我他怕賊心不死，咳，切記要防著擎光回頭，這傻小子嘴硬心軟，沒人盯著準要吃虧。
“肖若衡就不必多說了，你都知道，他有抱負有能力。只是你別有成見，從來都是我對不起他，若能用好這良材，定是值得依靠的左膀右臂……”
沈雲徵靜靜地說，江煥靜靜地聽，每項囑咐都認真地答應。
“還有你……”沈雲徵想了想，覺得他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便沒有說下去。
江煥捏捏他手指，追問：“我呢？”
江山萬裏，社稷黎民，今後都要壓在他一人肩上。統禦天下，至高無上，可沈雲徵只覺得心疼，今後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照顧好自己。”
出發前他喝了藥，如今舟車勞頓，又說了這麽久的話，說著說著終於眼皮打架，靠在江煥肩頭沈沈睡去。
江煥聽見他呼吸減輕，忽然心頭猛跳，伸手到他鼻尖，探到淺淡的呼吸，手指才顫抖地放下，鼻音濃重地說：“再多陪我一陣，好不好？”
濃密的睫毛好似動了一動，又好似全無所覺。
回去以後，沈雲徵就臥床不起，身子像是灌了鉛水，重得連動一動胳膊都費勁。江煥坐在床頭守了三日，每次不小心睡著，片刻就會驚醒，睜眼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伸手探一探對方的鼻息。
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時候，父皇剛剛駕崩，柔妃緊接病倒，他白天要為先帝守靈，晚上要到母妃病榻前守夜。
柔妃心疼他，讓他躺到自己身邊，為了不擾他睡眠，連咳嗽都要忍著。某一天的早上，江煥揉揉眼醒來，呼喚母妃，卻沒有等到她睜眼，伸手摸她手臂，發現是硬的，輕觸她面頰，發現是冷的。
柔妃已經在他睡夢中去了。
這個早晨從此成為夢魘，後來折磨了江煥上千個夜晚，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因為不敢醒，所以不敢睡。三日來，江煥不眠不休，眼中滿是血絲。
沈雲徵是睡多醒少，夢中似有個熟悉的聲音催促，告訴他時候到了，該出發了。但他總是回答再等等，再等等，一拖再拖，一醒再醒。
江煥看見那烏黑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打開一條縫隙，手指立即發抖地捧上他臉頰：“想說什麽？”
蒼白的嘴唇擠出一字：“對……”淚水卻比話語更早落下。
“你沒有對不起我。”江煥心臟銳痛，替他理理額發，“是我對不起你。”
是自己不眠不休，才拖得他如此疲憊。
其實這段日子以來，一直是沈雲徵在陪著自己。那些沒有用的偏方，那些苦到發酸的藥湯，他從來喝得沒有二話。可誰都知道，那些藥對他的身子不管用。它們治的不是沈雲徵的病，而是江煥的心。
既看明白，便也能想透。有些挽留，只是強求，是逼著別人受苦，來成全自己的不舍。
於是江煥對床上人露了個笑容：“想睡就睡吧，等你睡了，我再休息。”
這人不笑的時候含威帶煞，笑起來卻春風化雨。只可惜這段日子他笑得太少，叫沈雲徵分外思念。他努力眨了眨眼，似是還想再多看一眼，然而眼皮重逾千鈞，視線隔著淚水，到最後都一團模糊。
江煥看他疲倦地合上眼皮，像是安穩地沈入夢香，替沈雲徵掖好了被子，哄孩子睡覺似的，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
屋外傳來鳥鳴，天色漸漸亮了。
江煥就那麽弓背坐著，癡癡凝望，輕輕拍撫。沈雲徵從不知道原來這人也會如此脆弱，下巴冒著胡茬，眼下一片青黑，想伸手替他揭一揭臉上的淚水，不想手指卻穿過對方面頰，成了一團虛影。
“走吧，時辰到了。”勾魂的無常在他左右現形，“再拖下去，我們兄弟可不好交差。”
沈雲徵這才醒覺，一個自己站在床邊，而另一個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突然往床上撲，卻被黑白無常反剪雙臂拿住，就這樣掙紮著被帶至半空。臨別最後一眼，不敢叫江煥的名字，只沖著那背影，哽咽地說完未竟的三個字：“對不起。”
如果他早點醒覺，就不會與他多有牽扯，不會給他造一場短暫的美夢，又無情地獨自醒來。
兩年光陰，他在這人心上劃下深深一刀，剖心挖肝，然後帶著滿手鮮血，轉身而去。
再次登上冥船，水面浪花濤濤。沈雲徵跟著人群上岸，卻逆流停在了那道高聳的大門前。
“我要等人。”他說。
鬼差推他一把：“等什麽等！每天往來這麽多魂魄，別堵在這裏礙事。”
沈雲徵犟道：“不，我不進去。”
四個紅皮小鬼立刻撲上來拉扯他四肢，尖銳的利爪扣進手腳，一下把他高舉過頂。沈雲徵眼看自己就要被擡棺材似的擡進門去，忽見門口清點魂魄的牛頭鬼差擡頭，露出尖牙一笑：“喲！是你啊。”
小鬼們被他彈指驅散，化作四縷紅煙。沈雲徵撲通落地，狼狽地爬起來：“你還認得我？”
“差點就做了同僚，想忘也難。”牛頭輕松地轉動手上朱筆，“怎麽樣，心願了結了沒有？”
沈雲徵點點頭，又搖搖頭。
“哎，做人別太貪心。上次出的缺已經有人頂上，不過這會兒來也算是趕上了個好時辰。”牛頭拿筆點點生死簿，“念在咱們老相識，給你插個隊，現在就去閻羅殿，半個時辰內過奈何橋，保你投個好胎。”
沈雲徵道：“我要等人。”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將來指不定投到什麽倒黴人家，一出生就三災六病，你真想好了？”
沈雲徵眼神堅定：“想好了。”
“行吧，我就多餘廢這話。打算等多久？”
沈雲徵茫然：“不知道。”
牛頭在冥府當差日久，什麽樣的情種都見過，當下拉著沈雲徵到槐樹旁，隨便一點讓他站好，提筆繞著他的腳畫了個圈：“喏，站在這兒，一步都不能出去，知道了？”
沈雲徵低頭一看，那空間只能容自己站著，連坐下都不能，仍舊感激點頭：“多謝。”
地府門前熙來攘往，他仿佛看客，目送著陌生的男女老少一一下船，各自揣著憂懼或悵然一一登岸入冥。
雖說決定要等，卻因不知那人壽數，不知他來的時候會是什麽年紀變成什麽樣子，不得不聚精會神。沈雲徵沒跟江煥說過自己的打算，怕對方知道了會做出什麽傻事，只不過他心中篤定，不論江煥變成什麽模樣，自己都能認出他來。
忽然間，幽暗的天空倏然飛過一道流星，諸魂嘩然，一陣騷動。
牛頭鬼差擡眼，黢黑的牛臉竟也露出錯愕的表情，嘴巴大張，失聲驚呼：“紫微震蕩，帝星異動！”
面前金芒暴漲，沈雲徵只覺自己兩眼被灼痛，難受地瞇了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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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在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坐下，看看四周：“真好。”
江煥坐到他身邊，從懷裏摸出紙包打開：“自家鋪子做的，什麽口味都有，隨你想吃哪個。”
沈雲徵記得上回在這裏吃米糕，自己拿錯了口味簡直讓江煥掀翻了醋壇，於是拈起一塊糕笑他：“過不去了是吧？這麽小氣，芝麻大的事居然記到今天。”
江煥見他挑完，收起剩下的，伸手替他把手上的掰掉一半：“這半塊給我。”
最近沈雲徵不能多吃，在沈家的時候稍一多吃就容易反酸，還容易嘔吐。父母心疼到不行，專門來王府找過江煥，問他可有解決之道。江煥無言以對，此狀早有端倪，趙院判說這是脾腎兩虛、五臟衰敗所致，說明沈雲徵受納運化之功盡失，已經病入膏肓。
把人接回王府後，他們誰都不提這茬。這會兒緊挨著坐在一起，默默吃掉手上的點心，隨意聊些無關緊要的話。
該流的眼淚早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流夠了。所有不可能的事也都沒必要多提，悲春傷秋不是沈雲徵的習慣，也不是江煥的脾氣。兩人緊緊抓住彼此的手，是默契，也是慰藉。
沈雲徵靠在江煥肩頭低語。
“這趟回家，真是發現爹娘都老了。我爹身子不好，還要貪杯，我娘脾氣急，有時勸他不聽，兩人便要起爭執。清漪已經出嫁，不能常在身邊，勞你有空的時候，替我去看看他們。
“妹夫性子沈穩，不用我多操心。但清漪性情張揚，本不該與宮廷走得太近，現在她得了皇後青眼，焉知將來不會惹下什麽麻煩。萬一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替我護著。
“伊圖快到十六了，還是小孩脾氣，是從前我太忙，沒來得及教他人情世故，咳咳……說起來這些我自己也不太擅長。我當他是弟弟，替他存了些銀子，放在我娘那裏，什麽時候拿給他，你做主吧。
“嚴家與我們家是世交，葉棠這次栽了跟頭，我他怕賊心不死，咳，切記要防著擎光回頭，這傻小子嘴硬心軟，沒人盯著準要吃虧。
“肖若衡就不必多說了，你都知道，他有抱負有能力。只是你別有成見，從來都是我對不起他，若能用好這良材，定是值得依靠的左膀右臂……”
沈雲徵靜靜地說，江煥靜靜地聽，每項囑咐都認真地答應。
“還有你……”沈雲徵想了想，覺得他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便沒有說下去。
江煥捏捏他手指，追問：“我呢？”
江山萬裏，社稷黎民，今後都要壓在他一人肩上。統禦天下，至高無上，可沈雲徵只覺得心疼，今後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照顧好自己。”
出發前他喝了藥，如今舟車勞頓，又說了這麽久的話，說著說著終於眼皮打架，靠在江煥肩頭沈沈睡去。
江煥聽見他呼吸減輕，忽然心頭猛跳，伸手到他鼻尖，探到淺淡的呼吸，手指才顫抖地放下，鼻音濃重地說：“再多陪我一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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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後，沈雲徵就臥床不起，身子像是灌了鉛水，重得連動一動胳膊都費勁。江煥坐在床頭守了三日，每次不小心睡著，片刻就會驚醒，睜眼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伸手探一探對方的鼻息。
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時候，父皇剛剛駕崩，柔妃緊接病倒，他白天要為先帝守靈，晚上要到母妃病榻前守夜。
柔妃心疼他，讓他躺到自己身邊，為了不擾他睡眠，連咳嗽都要忍著。某一天的早上，江煥揉揉眼醒來，呼喚母妃，卻沒有等到她睜眼，伸手摸她手臂，發現是硬的，輕觸她面頰，發現是冷的。
柔妃已經在他睡夢中去了。
這個早晨從此成為夢魘，後來折磨了江煥上千個夜晚，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因為不敢醒，所以不敢睡。三日來，江煥不眠不休，眼中滿是血絲。
沈雲徵是睡多醒少，夢中似有個熟悉的聲音催促，告訴他時候到了，該出發了。但他總是回答再等等，再等等，一拖再拖，一醒再醒。
江煥看見那烏黑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打開一條縫隙，手指立即發抖地捧上他臉頰：“想說什麽？”
蒼白的嘴唇擠出一字：“對……”淚水卻比話語更早落下。
“你沒有對不起我。”江煥心臟銳痛，替他理理額發，“是我對不起你。”
是自己不眠不休，才拖得他如此疲憊。
其實這段日子以來，一直是沈雲徵在陪著自己。那些沒有用的偏方，那些苦到發酸的藥湯，他從來喝得沒有二話。可誰都知道，那些藥對他的身子不管用。它們治的不是沈雲徵的病，而是江煥的心。
既看明白，便也能想透。有些挽留，只是強求，是逼著別人受苦，來成全自己的不舍。
於是江煥對床上人露了個笑容：“想睡就睡吧，等你睡了，我再休息。”
這人不笑的時候含威帶煞，笑起來卻春風化雨。只可惜這段日子他笑得太少，叫沈雲徵分外思念。他努力眨了眨眼，似是還想再多看一眼，然而眼皮重逾千鈞，視線隔著淚水，到最後都一團模糊。
江煥看他疲倦地合上眼皮，像是安穩地沈入夢香，替沈雲徵掖好了被子，哄孩子睡覺似的，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
屋外傳來鳥鳴，天色漸漸亮了。
江煥就那麽弓背坐著，癡癡凝望，輕輕拍撫。沈雲徵從不知道原來這人也會如此脆弱，下巴冒著胡茬，眼下一片青黑，想伸手替他揭一揭臉上的淚水，不想手指卻穿過對方面頰，成了一團虛影。
“走吧，時辰到了。”勾魂的無常在他左右現形，“再拖下去，我們兄弟可不好交差。”
沈雲徵這才醒覺，一個自己站在床邊，而另一個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突然往床上撲，卻被黑白無常反剪雙臂拿住，就這樣掙紮著被帶至半空。臨別最後一眼，不敢叫江煥的名字，只沖著那背影，哽咽地說完未竟的三個字：“對不起。”
如果他早點醒覺，就不會與他多有牽扯，不會給他造一場短暫的美夢，又無情地獨自醒來。
兩年光陰，他在這人心上劃下深深一刀，剖心挖肝，然後帶著滿手鮮血，轉身而去。
再次登上冥船，水面浪花濤濤。沈雲徵跟著人群上岸，卻逆流停在了那道高聳的大門前。
“我要等人。”他說。
鬼差推他一把：“等什麽等！每天往來這麽多魂魄，別堵在這裏礙事。”
沈雲徵犟道：“不，我不進去。”
四個紅皮小鬼立刻撲上來拉扯他四肢，尖銳的利爪扣進手腳，一下把他高舉過頂。沈雲徵眼看自己就要被擡棺材似的擡進門去，忽見門口清點魂魄的牛頭鬼差擡頭，露出尖牙一笑：“喲！是你啊。”
小鬼們被他彈指驅散，化作四縷紅煙。沈雲徵撲通落地，狼狽地爬起來：“你還認得我？”
“差點就做了同僚，想忘也難。”牛頭輕松地轉動手上朱筆，“怎麽樣，心願了結了沒有？”
沈雲徵點點頭，又搖搖頭。
“哎，做人別太貪心。上次出的缺已經有人頂上，不過這會兒來也算是趕上了個好時辰。”牛頭拿筆點點生死簿，“念在咱們老相識，給你插個隊，現在就去閻羅殿，半個時辰內過奈何橋，保你投個好胎。”
沈雲徵道：“我要等人。”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將來指不定投到什麽倒黴人家，一出生就三災六病，你真想好了？”
沈雲徵眼神堅定：“想好了。”
“行吧，我就多餘廢這話。打算等多久？”
沈雲徵茫然：“不知道。”
牛頭在冥府當差日久，什麽樣的情種都見過，當下拉著沈雲徵到槐樹旁，隨便一點讓他站好，提筆繞著他的腳畫了個圈：“喏，站在這兒，一步都不能出去，知道了？”
沈雲徵低頭一看，那空間只能容自己站著，連坐下都不能，仍舊感激點頭：“多謝。”
地府門前熙來攘往，他仿佛看客，目送著陌生的男女老少一一下船，各自揣著憂懼或悵然一一登岸入冥。
雖說決定要等，卻因不知那人壽數，不知他來的時候會是什麽年紀變成什麽樣子，不得不聚精會神。沈雲徵沒跟江煥說過自己的打算，怕對方知道了會做出什麽傻事，只不過他心中篤定，不論江煥變成什麽模樣，自己都能認出他來。
忽然間，幽暗的天空倏然飛過一道流星，諸魂嘩然，一陣騷動。
牛頭鬼差擡眼，黢黑的牛臉竟也露出錯愕的表情，嘴巴大張，失聲驚呼：“紫微震蕩，帝星異動！”
面前金芒暴漲，沈雲徵只覺自己兩眼被灼痛，難受地瞇了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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