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9章
在離開京城之前，沈雲徵曾設想過此戰的結局。他以為兵燹之禍既然註定，生靈塗炭便難避免。沒想到此次北伐耗時雖久，卻因進退得當，並未造成大量傷亡。
尤其是江煥舍身誘敵的那一招，雖先斬後奏惹得沈雲徵著惱，卻因為避免了兩軍正面交鋒，不失為以少勝多的克敵妙招。
宣王帶功還朝，滿城歡慶。他拒絕了頒給自己的諸多賞賜，只求皇後網開一面，豁免江煜死罪。
自從叛亂平息後，皇後就一直沒有處置禮王，正是等著這一天賣宣王個人情。如今捷報傳來，她便順水推舟地饒了江煜一命，奪其王爵，貶為庶人，換來江煥真心實意的感激。
心頭大石落地，江煥親自將沈雲徵送回家。到了門口，沈雲徵從馬車上下來，見他也緊跟著自己下車，詫異問道：“你要作甚？”
江煥理所當然地站到他身邊，牽起他手：“自然是拜見高堂。”
沈雲徵還沒來得及抽手，沈朝光與妻子已經雙雙步出家門。老爺子看見江煥，面色登時一沈，眼神向下一瞟，見到二人光天化日地手牽著手，當即很不給面子地清咳一聲。
“爹，娘。”沈雲徵使勁掙開手，踏前一步迎上雙親。
“哎。”沈母笑呵呵應了，用力一扯丈夫袖子，齊齊向宣王行禮。
江煥一派和氣：“不必拘禮。上次登門是我禮數不周，急著給文弦探病，什麽都沒準備。春節的時候我們又不在京城，禮到人不到，也是有欠誠意。如今兩樣一起補上，還請沈大人沈夫人原諒。”說著在空中擊掌數下。
聲音方落，從街角拐進兩駕馬車，車上滿滿當當都是禮物，想是他一早就準備好的，連沈雲徵都不曾知曉。
“不必了，沈家衣食不愁，用不著。”沈朝光卻不領情。
沈雲徵知道自己與江煥如此高調，坊間議論肯定不少。父親向來循規蹈矩，定是越看江煥越不順眼。
可他看見江煥受氣，心裏就禁不住替他委屈。堂堂宣王在朝上眾星捧月，到了自己家中卻要委曲求全。沈雲徵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下去：“這也是我的意思，爹，你就收下吧。”
“逆子！”沈朝光瞪著兒子，想罵他胳膊肘往外拐，礙著宣王在場不能出言無狀，只好悶頭轉進屋裏。
沈母替丈夫圓場：“徵兒，知道你今日回來，蕊香從昨天起就開始準備這頓接風宴了。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樣樣俱全，娘還做了你最喜歡的年糕呢。”
沈雲徵大喜：“真的？都是我愛吃的。”
江煥不失時機地問：“沈夫人，不介意加雙筷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熱鬧嘛。”
總算沈母善解人意，江煥搭著沈雲徵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心急。沈雲徵默契地一點頭，與他肩並肩地跟在沈母後頭進屋去。
章柏夫婦抱著孩子等在屋內。
“哥。”
“清漪。”沈雲徵叫了妹妹，眼神立刻驚喜地落到她懷中嬰兒身上，“這是？”
“寧兒。”沈雲荷把孩子塞給沈雲徵，“來，舅舅抱抱！”
沈雲徵小心翼翼接住孩子，只覺得觸手比小貓小狗還軟乎，生怕自己力氣大點就把她捏壞了：“她怎麽這麽軟？”
“小孩子嘛，都這樣。”沈雲荷看著女兒和兄長，“都說外甥像舅，這麽看，寧兒還真是像你。”
章蕙寧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盯著沈雲徵，不哭也不鬧，看了一會兒，竟咯咯笑了起來。
“像麽？我看看。”江煥也興致勃勃地伸出一根食指，想去戳戳孩子的小臉蛋。
也許是他身上殺伐之氣太足，剛一靠近，奶娃娃就小嘴一扁，像是要哭。
沈雲徵連忙抱著孩子轉身，嫌棄地對江煥道：“你快走開，別把她嚇哭了。”
可惜晚了，孩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沈雲徵手忙腳亂，越哄哭聲越大，最後只得親爹過來，把孩子抱回去安撫。
丫鬟過來告知桌擺好了，章氏夫婦倆哄得寧兒止哭，把孩子交給乳母，陪江煥與沈雲徵入席。
圓桌邊上，座位都空著。沈家二老給江煥留了主座，江煥卻推辭：“這是在沈家，自然是一家之主居首座。”
“爹，您就坐吧。”沈雲徵過去扶父親坐下。
沈朝光好容易才答應與江煥同席，這會兒依舊固執：“君臣有別。”
“沈大人知書守禮，我素來敬佩。但我既與文弦相知，便視他父母為己父母，高堂在上，晚輩不敢造次。”說著江煥一掀袍服，主動坐了次席。
沈家父母楞了一下，只好相繼落座。
許是因為這番話說得誠懇，沈母表情大悅，席間一面講解每道菜的來歷做法，一面給江煥夾菜，次數甚至比給章柏的還多。
“娘，夠多了。”沈雲徵知道沈家的菜色其實未必符合江煥的口味，替他婉拒母親的好意。
沈母卻熱情不減：“怕我偏心是不是？你們兄妹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偏袒過誰？來，一人一塊最公道了。”說著給江煥碗裏夾一塊排骨，又給章柏碗裏夾一塊。
沈雲徵大窘，母親這是把江煥也當成了自家女婿，也不理人家樂不樂意。
沈朝光碰了碰妻子的手肘：“還說我沒眼色，人家是吃不慣咱們家的菜，沒看出來？
“吃得慣吃得慣。”江煥連忙夾起排骨送入口中，又接連掃蕩了碗裏的其他菜色，吞得太急，差點把自己嗆著。
沈雲徵立刻盛了碗湯，默默放到他面前。江煥端起碗，一口飲盡大半。
“飽了就別吃了。”沈雲徵勸道。
“我胃口可沒那麽小。”江煥緩過來，看著籠屜上的年糕，夾了一塊，“這就是沈夫人親手做的年糕？”
沈母一摸籠屜：“喲，涼了吧。”
江煥毫不介意地咬下一口：“正好，還溫著。果真清甜軟糯，比外頭不少老店的手藝都強。”
他口才本來就好，朝堂上唇槍舌劍都無所畏懼，討長輩歡心更是信手拈來。況且有章氏夫婦在旁緊敲邊鼓，一頓飯將盡，氣氛已經比之前融洽不少。
江煥見桌上杯盤見底，眾人酒足飯飽，趁機道出來意：“文弦在北邊受了寒，太醫看過，說是體弱氣虛，我想把他接到王府調養些時日，不知二老是否允準？”
上次他就遭到過沈氏夫婦拒絕，這回重提要求，心裏並無把握。
果然，沈家父母對視了一眼。
宣王今非昔比，不但是金枝玉葉，更是國之儲君，萬萬開罪不起。即便如此，沈朝光為了兒子也不怕觸犯上顏，咄咄逼人地質問：“把他帶回去，然後呢？藏在後院養著，是當孌寵，還是當妾室？或者藏著掖著，給他掛個長史之類的頭銜，讓他就這樣永遠囿於一隅，做你的籠中雀？”
江煥聽得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原來沈大人對我有這等誤會。”
沈朝光厭惡地皺了皺眉。
沈雲徵解釋：“爹，他沒那個意思。”
老頭梗著脖子：“他沒長嘴嗎？讓他自己說。”
江煥拍拍沈雲徵小臂，示意自己來，隨即一正衣襟，一本正經地說道：“二位確實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文弦苦讀多年，高中不易，我尊重他的志向也欣賞他的抱負。其實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今後在朝上同殿為臣，下了朝就以知己相稱。這樣雖無名分，卻不礙他的前程，對他最好。”
沈母遲疑：“可是殿下今後……”
江煥知道她的擔憂：“不娶王妃，不立皇後。我江煥以性命起誓，蒼天可證，如有違背，立成飛灰。”
他說的無比認真，就是沈雲徵也鮮少見他這神情，一時間眼睛也跟著微微發脹，吸了吸鼻子才忍住淚水。
沈家父母大受震撼，以江煥的身份本可以用權勢壓人，但他偏要屈身前來，又當眾立此毒誓，足見用情之深。
只是沈朝光仍要問問兒子的意思：“徵兒，你怎麽想？”
“此心相同。父親，我們同生共死那麽多次，我相信親眼所見的，更勝山盟海誓。”
沈氏夫婦相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
下一章開始稍有點虐，接下來日更，建議合並著一起看比較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離開京城之前，沈雲徵曾設想過此戰的結局。他以為兵燹之禍既然註定，生靈塗炭便難避免。沒想到此次北伐耗時雖久，卻因進退得當，並未造成大量傷亡。
尤其是江煥舍身誘敵的那一招，雖先斬後奏惹得沈雲徵著惱，卻因為避免了兩軍正面交鋒，不失為以少勝多的克敵妙招。
宣王帶功還朝，滿城歡慶。他拒絕了頒給自己的諸多賞賜，只求皇後網開一面，豁免江煜死罪。
自從叛亂平息後，皇後就一直沒有處置禮王，正是等著這一天賣宣王個人情。如今捷報傳來，她便順水推舟地饒了江煜一命，奪其王爵，貶為庶人，換來江煥真心實意的感激。
心頭大石落地，江煥親自將沈雲徵送回家。到了門口，沈雲徵從馬車上下來，見他也緊跟著自己下車，詫異問道：“你要作甚？”
江煥理所當然地站到他身邊，牽起他手：“自然是拜見高堂。”
沈雲徵還沒來得及抽手，沈朝光與妻子已經雙雙步出家門。老爺子看見江煥，面色登時一沈，眼神向下一瞟，見到二人光天化日地手牽著手，當即很不給面子地清咳一聲。
“爹，娘。”沈雲徵使勁掙開手，踏前一步迎上雙親。
“哎。”沈母笑呵呵應了，用力一扯丈夫袖子，齊齊向宣王行禮。
江煥一派和氣：“不必拘禮。上次登門是我禮數不周，急著給文弦探病，什麽都沒準備。春節的時候我們又不在京城，禮到人不到，也是有欠誠意。如今兩樣一起補上，還請沈大人沈夫人原諒。”說著在空中擊掌數下。
聲音方落，從街角拐進兩駕馬車，車上滿滿當當都是禮物，想是他一早就準備好的，連沈雲徵都不曾知曉。
“不必了，沈家衣食不愁，用不著。”沈朝光卻不領情。
沈雲徵知道自己與江煥如此高調，坊間議論肯定不少。父親向來循規蹈矩，定是越看江煥越不順眼。
可他看見江煥受氣，心裏就禁不住替他委屈。堂堂宣王在朝上眾星捧月，到了自己家中卻要委曲求全。沈雲徵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下去：“這也是我的意思，爹，你就收下吧。”
“逆子！”沈朝光瞪著兒子，想罵他胳膊肘往外拐，礙著宣王在場不能出言無狀，只好悶頭轉進屋裏。
沈母替丈夫圓場：“徵兒，知道你今日回來，蕊香從昨天起就開始準備這頓接風宴了。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樣樣俱全，娘還做了你最喜歡的年糕呢。”
沈雲徵大喜：“真的？都是我愛吃的。”
江煥不失時機地問：“沈夫人，不介意加雙筷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熱鬧嘛。”
總算沈母善解人意，江煥搭著沈雲徵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心急。沈雲徵默契地一點頭，與他肩並肩地跟在沈母後頭進屋去。
章柏夫婦抱著孩子等在屋內。
“哥。”
“清漪。”沈雲徵叫了妹妹，眼神立刻驚喜地落到她懷中嬰兒身上，“這是？”
“寧兒。”沈雲荷把孩子塞給沈雲徵，“來，舅舅抱抱！”
沈雲徵小心翼翼接住孩子，只覺得觸手比小貓小狗還軟乎，生怕自己力氣大點就把她捏壞了：“她怎麽這麽軟？”
“小孩子嘛，都這樣。”沈雲荷看著女兒和兄長，“都說外甥像舅，這麽看，寧兒還真是像你。”
章蕙寧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盯著沈雲徵，不哭也不鬧，看了一會兒，竟咯咯笑了起來。
“像麽？我看看。”江煥也興致勃勃地伸出一根食指，想去戳戳孩子的小臉蛋。
也許是他身上殺伐之氣太足，剛一靠近，奶娃娃就小嘴一扁，像是要哭。
沈雲徵連忙抱著孩子轉身，嫌棄地對江煥道：“你快走開，別把她嚇哭了。”
可惜晚了，孩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沈雲徵手忙腳亂，越哄哭聲越大，最後只得親爹過來，把孩子抱回去安撫。
丫鬟過來告知桌擺好了，章氏夫婦倆哄得寧兒止哭，把孩子交給乳母，陪江煥與沈雲徵入席。
圓桌邊上，座位都空著。沈家二老給江煥留了主座，江煥卻推辭：“這是在沈家，自然是一家之主居首座。”
“爹，您就坐吧。”沈雲徵過去扶父親坐下。
沈朝光好容易才答應與江煥同席，這會兒依舊固執：“君臣有別。”
“沈大人知書守禮，我素來敬佩。但我既與文弦相知，便視他父母為己父母，高堂在上，晚輩不敢造次。”說著江煥一掀袍服，主動坐了次席。
沈家父母楞了一下，只好相繼落座。
許是因為這番話說得誠懇，沈母表情大悅，席間一面講解每道菜的來歷做法，一面給江煥夾菜，次數甚至比給章柏的還多。
“娘，夠多了。”沈雲徵知道沈家的菜色其實未必符合江煥的口味，替他婉拒母親的好意。
沈母卻熱情不減：“怕我偏心是不是？你們兄妹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偏袒過誰？來，一人一塊最公道了。”說著給江煥碗裏夾一塊排骨，又給章柏碗裏夾一塊。
沈雲徵大窘，母親這是把江煥也當成了自家女婿，也不理人家樂不樂意。
沈朝光碰了碰妻子的手肘：“還說我沒眼色，人家是吃不慣咱們家的菜，沒看出來？
“吃得慣吃得慣。”江煥連忙夾起排骨送入口中，又接連掃蕩了碗裏的其他菜色，吞得太急，差點把自己嗆著。
沈雲徵立刻盛了碗湯，默默放到他面前。江煥端起碗，一口飲盡大半。
“飽了就別吃了。”沈雲徵勸道。
“我胃口可沒那麽小。”江煥緩過來，看著籠屜上的年糕，夾了一塊，“這就是沈夫人親手做的年糕？”
沈母一摸籠屜：“喲，涼了吧。”
江煥毫不介意地咬下一口：“正好，還溫著。果真清甜軟糯，比外頭不少老店的手藝都強。”
他口才本來就好，朝堂上唇槍舌劍都無所畏懼，討長輩歡心更是信手拈來。況且有章氏夫婦在旁緊敲邊鼓，一頓飯將盡，氣氛已經比之前融洽不少。
江煥見桌上杯盤見底，眾人酒足飯飽，趁機道出來意：“文弦在北邊受了寒，太醫看過，說是體弱氣虛，我想把他接到王府調養些時日，不知二老是否允準？”
上次他就遭到過沈氏夫婦拒絕，這回重提要求，心裏並無把握。
果然，沈家父母對視了一眼。
宣王今非昔比，不但是金枝玉葉，更是國之儲君，萬萬開罪不起。即便如此，沈朝光為了兒子也不怕觸犯上顏，咄咄逼人地質問：“把他帶回去，然後呢？藏在後院養著，是當孌寵，還是當妾室？或者藏著掖著，給他掛個長史之類的頭銜，讓他就這樣永遠囿於一隅，做你的籠中雀？”
江煥聽得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原來沈大人對我有這等誤會。”
沈朝光厭惡地皺了皺眉。
沈雲徵解釋：“爹，他沒那個意思。”
老頭梗著脖子：“他沒長嘴嗎？讓他自己說。”
江煥拍拍沈雲徵小臂，示意自己來，隨即一正衣襟，一本正經地說道：“二位確實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文弦苦讀多年，高中不易，我尊重他的志向也欣賞他的抱負。其實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今後在朝上同殿為臣，下了朝就以知己相稱。這樣雖無名分，卻不礙他的前程，對他最好。”
沈母遲疑：“可是殿下今後……”
江煥知道她的擔憂：“不娶王妃，不立皇後。我江煥以性命起誓，蒼天可證，如有違背，立成飛灰。”
他說的無比認真，就是沈雲徵也鮮少見他這神情，一時間眼睛也跟著微微發脹，吸了吸鼻子才忍住淚水。
沈家父母大受震撼，以江煥的身份本可以用權勢壓人，但他偏要屈身前來，又當眾立此毒誓，足見用情之深。
只是沈朝光仍要問問兒子的意思：“徵兒，你怎麽想？”
“此心相同。父親，我們同生共死那麽多次，我相信親眼所見的，更勝山盟海誓。”
沈氏夫婦相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
下一章開始稍有點虐，接下來日更，建議合並著一起看比較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