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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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只有沈雲徵不急不躁，隨著江煥眼眸所指望向沙盤各處，慢慢地摸到他思維脈絡，腦筋跟著一起飛轉。
半晌，江煥終於起身，擡手指向沙盤上的一塊半坡：“這裏。”
沈雲徵：“你覺得了因會率軍移到此處紮營？”
江煥點頭：“沒了羅典，他一定會扶持副將趙成澤領兵。但此人毫無主見，必定萬事聽從了因擺布。這妖僧志大才疏，自以為熟讀兵法，新的紮營之處多半會選好高惡下、貴陽賤陰之處。”
沈雲徵汗顏：“原來如此，換作是我，也有可能犯這紙上談兵的錯誤。”
“不一樣，你會博采眾長，參考修正，但了因表面謙卑，內心自負，所以由他做主只會開一言堂，反倒容易看透。”
江煥雖有十足把握，卻也不願犯了因一樣的錯誤，還是讓劉向遣人去一探究竟，待確定對方位置以後再作部署。
兩人從大帳中出來，江煥堅持要讓沈雲徵再找軍醫檢查一次，自己寸步不離地守在跟著，還時不時多此一舉地插嘴。
若是旁人這樣不知分寸，怕是早就要被醫官轟出帳去。但江煥身份特殊，老軍醫戰戰兢兢，只是嚇到額頭飈汗，看上去比沈雲徵還狼狽。
一輪檢查結束，江煥仍不放心，命令：“再看看骨頭。”
沈雲徵實在不想繼續丟人：“我骨頭又不疼，怎麽會有事？”
“不是說被埋伏的時候摔過幾跤？只是磕碰也會傷到骨頭，有時連你自己都未必知道。”
沈雲徵辯駁：“我知道，我沒事。”
江煥把人按回座上：“你的感覺不重要。”
“我才是傷員，我的感覺怎麽不重要？”
兩人針鋒相對，看得醫官在旁邊插不進嘴，連侍立在旁的士兵也呆住，還沒見過誰能這樣，跟將軍吵架也能有來有回。
沈雲徵不管不顧地起身，向軍醫恭敬道謝：“勞煩您了。”然後一轉身，沖江煥掛臉，“我困了，要去歇息。”
江煥勸他不動，只好跟在後面出去：“走慢點。”
他大步追到帳外，卻被沈雲徵甩開手，說什麽都不讓攙扶：“都說了我沒事了。”
“你不比我，皮糙肉厚的習慣了，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我看不如……”
沈雲徵打斷：“我不回去。”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肯妥協。
片刻後江煥嘆了口氣，率先服軟：“好，我不勉強。但你要留就留在大營，不許再亂跑，聽見沒有？”
沈雲徵不知道之後還有沒有用得著自己的地方，不敢輕許承諾，恰好看見附近一名士兵在徘徊，打岔問人家：“你是不是找我們有事？”
自從宣王帶著沈大人回營，關於二人的議論便沸沸揚揚。禁軍士兵將京城的傳聞繪聲繪色地一講，眾人就更是好奇兩人的關系。
因此他士兵乖覺地不敢打擾他們，只是遠遠候著，等待對方註意到自己。
這會兒得了沈雲徵詢問，他連忙上前稟報，告知二人軍帳收拾好，請他們各自回帳歇息，若有需要可隨時叫他。
江煥說道：“沈大人與我住同一頂軍帳，把另一頂撤了吧。”
“啊？”士兵楞了下，反應過來，先替兩人臉紅一把，“哦哦。”
然後他在原地“那那那”了半天，想問軍帳裏要不要添張床，不知為甚，居然不好意思開口。
江煥不用看也知道他腦袋瓜在想什麽：“不用加床。”
士兵又一楞的當口，兩人已經快步從這座石像面前經過了。
沈雲徵被江煥推著後背帶進帳中，回頭悄悄打開帳簾一角，只見那士兵還在怔怔望著這廂，魂像是還沒回來。
“你嚇著人家了。”他抱怨。
江煥伸手越過他，把帳簾放下：“對，故意的。他們早晚要知道。”順勢把手一勾，托住他後腦勺要親吻。
帳內點著燈，兩人的身影投射在四周，天曉得這畫面會刺瞎多少人。
沈雲徵把頭別開，抵著對方肩膀問：“為什麽？”
“你猜娘娘為什麽願意把儲君之位給我？”江煥耐心解釋，“因為她早就看穿我認定了你，這輩子註定不會有子嗣，所以將來皇位還是逃不出我皇兄一脈。把龍座借我坐個幾年，既顯得仁厚大度，又能綁住我忠心不二，何樂而不為？”
沈雲徵不解：“這跟現在有什麽關系？”
“這件事京城的人應該差不多都知道了，可外省諸臣恐怕知情者寥寥。他們或許還盼著我與三皇子鬥個你死我活，我得讓他們死心，別惦記著渾水摸魚，沒機會了。”
難怪這趟從入營以來江煥就分外高調，沈雲徵若有所悟：“所以你真的想立三皇子為下一任太子嗎？”
江煥低笑一聲，大手不安分地往下移，按到沈雲徵平坦的小腹上：“是啊，除非你能給我生個小太子出來，你能麽？”
沈雲徵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胡言亂語，我生什麽孩子，除非重新投胎。”
“真的？重新投胎你就給我生？”江煥眼睛亮了，耍賴般湊上去，輕輕咬他耳朵，“要不要多生幾個？兒子女兒我都要，生他個一窩，我親自教他們騎馬打仗，我娘當初就想當個女將軍。”
他說得真像那麽回事兒，沈雲徵都快給氣笑了：“生這麽多你也不嫌吵。”
“不吵不吵。”江煥順桿爬，一彎腰索性把人打橫抱起來，走到床邊放下，“別等下輩子了，咱們幹脆現在試試？興許能成呢。”猴急地扯開薄被，剝掉外衣鉆了進去。
沈雲徵護著自己襟口：“明天不換藥了？要是弄得我一身印子，我就沒臉去軍醫帳裏了，沒看見陳醫官今天的表情？還嫌不夠丟人？”
江煥動作頓住，閉眼想了想心裏那把邪火，又想到對方身上的傷勢，兩相權衡，終於還是把手抽了出來，嘆出老長一口氣：“換藥不能不去。”
他替沈雲徵脫了鞋和外袍，在冷水裏擰了帕子給兩人擦了臉。然後穿著單衣坐在床邊，背身降了半天火，才洗手熄燈，肩並肩地躺到沈雲徵身邊。
雖是熄了火，江煥卻睡不著，轉過身想看看對方，沒想到沈雲徵也睜著眼睛。黑暗中就見一雙眼珠亮晶晶的，把江煥嚇了一跳：“還不睡，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下輩子為什麽不是你托生成女子，你生孩子呢？”
“那怎麽……”江煥話剛出口，感到一把無形的眼刀殺來，話鋒陡轉，“那——也行。”
“真的？”沈雲徵不信，這人慣會拿漂亮話唬人，他被騙慘了。
江煥感覺他伸手到被子裏摸索，身上一下就燥起來，把腰一扭躲開：“幹什麽？”
沈雲徵卻是勾到他的右手小指，蜷著手指拉起來：“拉鉤為誓啊。我知道你是唬我的，但是來不及了，說話算話，不許反悔。下輩子我一找到你就上門提親，從娃娃親就把媳婦兒給定下。”
江煥拉著他的小指，細品眼前人的話，管他誰娶誰嫁呢，反正這人下輩子也認定了他。只這一句話，就讓他連骨頭縫裏都冒出甜味，可甜到極處又透出些酸，像是把心底沈澱著的五味統統翻攪起來。
他問：“可是我這一世沾染血腥太多，萬一輪回時不夠資格做人，被判墮入畜生道，變了豬狗牛羊怎麽辦？”
“豬狗牛羊啊。”沈雲徵皺皺鼻子，“這些我家從前還真養過，臭烘烘的，投什麽胎不好偏要投這些？”
“萬一呢？”江煥聽他嫌棄，頓時著急，“萬一我真的變成畜生，你要怎麽辦？”
他見到過冥府了，明白陰陽乾坤是真，地府十殿也是真，那自然轉世投胎、因果輪回也是真。自己前半生恣意妄為，不知道損了多少陰德，萬一真的沒有機會和他一起轉世為人呢？
沈雲徵笑他：“幹嘛突然較真？”
“怎麽不回答我？”江煥張開手指穿過他五指，扣緊搖了搖，“你不要我了嗎？畜生裏頭狗最通人性，下輩子我就努力變條狗，給你看門好不好？只要一點肉骨頭就能養活，沒有骨頭，剩飯也行。你把我撿回去，養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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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汪一聲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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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你覺得了因會率軍移到此處紮營？”
江煥點頭：“沒了羅典，他一定會扶持副將趙成澤領兵。但此人毫無主見，必定萬事聽從了因擺布。這妖僧志大才疏，自以為熟讀兵法，新的紮營之處多半會選好高惡下、貴陽賤陰之處。”
沈雲徵汗顏：“原來如此，換作是我，也有可能犯這紙上談兵的錯誤。”
“不一樣，你會博采眾長，參考修正，但了因表面謙卑，內心自負，所以由他做主只會開一言堂，反倒容易看透。”
江煥雖有十足把握，卻也不願犯了因一樣的錯誤，還是讓劉向遣人去一探究竟，待確定對方位置以後再作部署。
兩人從大帳中出來，江煥堅持要讓沈雲徵再找軍醫檢查一次，自己寸步不離地守在跟著，還時不時多此一舉地插嘴。
若是旁人這樣不知分寸，怕是早就要被醫官轟出帳去。但江煥身份特殊，老軍醫戰戰兢兢，只是嚇到額頭飈汗，看上去比沈雲徵還狼狽。
一輪檢查結束，江煥仍不放心，命令：“再看看骨頭。”
沈雲徵實在不想繼續丟人：“我骨頭又不疼，怎麽會有事？”
“不是說被埋伏的時候摔過幾跤？只是磕碰也會傷到骨頭，有時連你自己都未必知道。”
沈雲徵辯駁：“我知道，我沒事。”
江煥把人按回座上：“你的感覺不重要。”
“我才是傷員，我的感覺怎麽不重要？”
兩人針鋒相對，看得醫官在旁邊插不進嘴，連侍立在旁的士兵也呆住，還沒見過誰能這樣，跟將軍吵架也能有來有回。
沈雲徵不管不顧地起身，向軍醫恭敬道謝：“勞煩您了。”然後一轉身，沖江煥掛臉，“我困了，要去歇息。”
江煥勸他不動，只好跟在後面出去：“走慢點。”
他大步追到帳外，卻被沈雲徵甩開手，說什麽都不讓攙扶：“都說了我沒事了。”
“你不比我，皮糙肉厚的習慣了，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我看不如……”
沈雲徵打斷：“我不回去。”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肯妥協。
片刻後江煥嘆了口氣，率先服軟：“好，我不勉強。但你要留就留在大營，不許再亂跑，聽見沒有？”
沈雲徵不知道之後還有沒有用得著自己的地方，不敢輕許承諾，恰好看見附近一名士兵在徘徊，打岔問人家：“你是不是找我們有事？”
自從宣王帶著沈大人回營，關於二人的議論便沸沸揚揚。禁軍士兵將京城的傳聞繪聲繪色地一講，眾人就更是好奇兩人的關系。
因此他士兵乖覺地不敢打擾他們，只是遠遠候著，等待對方註意到自己。
這會兒得了沈雲徵詢問，他連忙上前稟報，告知二人軍帳收拾好，請他們各自回帳歇息，若有需要可隨時叫他。
江煥說道：“沈大人與我住同一頂軍帳，把另一頂撤了吧。”
“啊？”士兵楞了下，反應過來，先替兩人臉紅一把，“哦哦。”
然後他在原地“那那那”了半天，想問軍帳裏要不要添張床，不知為甚，居然不好意思開口。
江煥不用看也知道他腦袋瓜在想什麽：“不用加床。”
士兵又一楞的當口，兩人已經快步從這座石像面前經過了。
沈雲徵被江煥推著後背帶進帳中，回頭悄悄打開帳簾一角，只見那士兵還在怔怔望著這廂，魂像是還沒回來。
“你嚇著人家了。”他抱怨。
江煥伸手越過他，把帳簾放下：“對，故意的。他們早晚要知道。”順勢把手一勾，托住他後腦勺要親吻。
帳內點著燈，兩人的身影投射在四周，天曉得這畫面會刺瞎多少人。
沈雲徵把頭別開，抵著對方肩膀問：“為什麽？”
“你猜娘娘為什麽願意把儲君之位給我？”江煥耐心解釋，“因為她早就看穿我認定了你，這輩子註定不會有子嗣，所以將來皇位還是逃不出我皇兄一脈。把龍座借我坐個幾年，既顯得仁厚大度，又能綁住我忠心不二，何樂而不為？”
沈雲徵不解：“這跟現在有什麽關系？”
“這件事京城的人應該差不多都知道了，可外省諸臣恐怕知情者寥寥。他們或許還盼著我與三皇子鬥個你死我活，我得讓他們死心，別惦記著渾水摸魚，沒機會了。”
難怪這趟從入營以來江煥就分外高調，沈雲徵若有所悟：“所以你真的想立三皇子為下一任太子嗎？”
江煥低笑一聲，大手不安分地往下移，按到沈雲徵平坦的小腹上：“是啊，除非你能給我生個小太子出來，你能麽？”
沈雲徵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胡言亂語，我生什麽孩子，除非重新投胎。”
“真的？重新投胎你就給我生？”江煥眼睛亮了，耍賴般湊上去，輕輕咬他耳朵，“要不要多生幾個？兒子女兒我都要，生他個一窩，我親自教他們騎馬打仗，我娘當初就想當個女將軍。”
他說得真像那麽回事兒，沈雲徵都快給氣笑了：“生這麽多你也不嫌吵。”
“不吵不吵。”江煥順桿爬，一彎腰索性把人打橫抱起來，走到床邊放下，“別等下輩子了，咱們幹脆現在試試？興許能成呢。”猴急地扯開薄被，剝掉外衣鉆了進去。
沈雲徵護著自己襟口：“明天不換藥了？要是弄得我一身印子，我就沒臉去軍醫帳裏了，沒看見陳醫官今天的表情？還嫌不夠丟人？”
江煥動作頓住，閉眼想了想心裏那把邪火，又想到對方身上的傷勢，兩相權衡，終於還是把手抽了出來，嘆出老長一口氣：“換藥不能不去。”
他替沈雲徵脫了鞋和外袍，在冷水裏擰了帕子給兩人擦了臉。然後穿著單衣坐在床邊，背身降了半天火，才洗手熄燈，肩並肩地躺到沈雲徵身邊。
雖是熄了火，江煥卻睡不著，轉過身想看看對方，沒想到沈雲徵也睜著眼睛。黑暗中就見一雙眼珠亮晶晶的，把江煥嚇了一跳：“還不睡，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下輩子為什麽不是你托生成女子，你生孩子呢？”
“那怎麽……”江煥話剛出口，感到一把無形的眼刀殺來，話鋒陡轉，“那——也行。”
“真的？”沈雲徵不信，這人慣會拿漂亮話唬人，他被騙慘了。
江煥感覺他伸手到被子裏摸索，身上一下就燥起來，把腰一扭躲開：“幹什麽？”
沈雲徵卻是勾到他的右手小指，蜷著手指拉起來：“拉鉤為誓啊。我知道你是唬我的，但是來不及了，說話算話，不許反悔。下輩子我一找到你就上門提親，從娃娃親就把媳婦兒給定下。”
江煥拉著他的小指，細品眼前人的話，管他誰娶誰嫁呢，反正這人下輩子也認定了他。只這一句話，就讓他連骨頭縫裏都冒出甜味，可甜到極處又透出些酸，像是把心底沈澱著的五味統統翻攪起來。
他問：“可是我這一世沾染血腥太多，萬一輪回時不夠資格做人，被判墮入畜生道，變了豬狗牛羊怎麽辦？”
“豬狗牛羊啊。”沈雲徵皺皺鼻子，“這些我家從前還真養過，臭烘烘的，投什麽胎不好偏要投這些？”
“萬一呢？”江煥聽他嫌棄，頓時著急，“萬一我真的變成畜生，你要怎麽辦？”
他見到過冥府了，明白陰陽乾坤是真，地府十殿也是真，那自然轉世投胎、因果輪回也是真。自己前半生恣意妄為，不知道損了多少陰德，萬一真的沒有機會和他一起轉世為人呢？
沈雲徵笑他：“幹嘛突然較真？”
“怎麽不回答我？”江煥張開手指穿過他五指，扣緊搖了搖，“你不要我了嗎？畜生裏頭狗最通人性，下輩子我就努力變條狗，給你看門好不好？只要一點肉骨頭就能養活，沒有骨頭，剩飯也行。你把我撿回去，養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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