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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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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沈雲徵被他說得鼻子發酸:“撿什麽啊……”

江煥的雙眸肉眼可見地一黯。

沈雲徵湊上去,在那又高又挺的鼻子上啄了一下:“你是有主的啊,就算變成小狗,也一定是生在我家,怎麽會在外面流浪呢?”

江煥忽然鼻酸。

在火蓮教墓地裏獨自等死的孤寂,頃刻間奪眶而出。他猛地捧住沈雲徵的臉吻上去,告訴他自己有多想念,多不舍,多感謝。

如果自己的人生不曾被對方照亮,那他也許早就滑入無底的深淵,無主的孤魂浮游在天地,不知何時才能尋見歸鄉。

江煥胸中波瀾激蕩,身體卻仍謹守著規矩,只是托著對方的後頸將他柔軟的雙唇碾磨到紅腫,而自己忍耐到發脹疼痛,也不肯越雷池半步。

好容易等到喘息的空檔,沈雲徵稍微擡了擡腿,感覺腿根蹭到的溫度燙得嚇人。

“別動。”江煥啞聲制止,他已經像緊繃的弓弦快撐到極限,再也經不起撩撥。

沈雲徵看見他眼底的血絲,不忍見他這樣受罪,退讓道:“其實如果我們輕一點,也不是不……”

不待他說完,江煥就翻身壓上,單薄的床板頓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叫。

肌膚相貼才有活過來的實感。渡盡劫波的靈魂互相撫慰,像動物一樣聚在一起摩擦生熱,猛烈沖擊,無分彼此。

沈雲徵緊咬嘴唇,不敢發出過分的聲響。可他越是忍耐,另一人便越是空虛,越空虛,便越是索求。

“明天……明天我親自……給你換藥。”江煥快被溫吞的節奏逼瘋,“好不好……嗯?好不好……”

沈雲徵被他求得心軟,輕之又輕地哼了一聲,同意猛獸出閘。

頃刻間,一切便不同了。雖在軍帳中,卻似回歸山林間。幕天席地,返璞歸真,腹背相疊,撕咬翻滾,體液交融,渾然忘我。呼吸被撞得支離破碎,兩頭猛獸忘乎所以地糾纏,進行著一場長久而原始的對抗。

沈雲徵掌心汗濕,酸軟得幾乎抓不住對方手臂。他想起自己初學騎馬的狼狽,拼命放松適應。可操縱他的騎手卻似發了瘋,一路沒命地狂奔。他無可奈何,只能被人牽引著,撒蹄奔向天地盡頭,沖向末日的黃昏。

幾番交鋒,進攻的辛苦,迎合的也疲憊,沈雲徵的指甲幾乎深嵌進對方的肌肉裏。最後的終點上,他從對方手指上品到一絲淚水的鹹澀,看見明月照亮海面,熱浪拍打著礁石。海水沖刷著溶洞,一浪高過一浪,終於填滿所有空虛。

當波瀾漸漸止息,神智逐漸歸位,江煥滿足地親吻懷中人的發頂,拉起被子,將他光潔的肩背全都罩起來。

沈雲徵伏在他胸口,慢慢喘允了氣,撐著江煥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倦懶而虛弱的音調說道:“不要擔心。下輩子你會變成人的,雖然在戰場殺了人,可你也救了很多人。現在你功德無量,跟從前不一樣了。”

江煥在他額頭又親了一下:“嗯。”想起自己在三途河畔的見聞,“你去過冥府嗎?”

沈雲徵原本昏昏欲睡,聽見這話撐開眼皮:“為什麽這麽問?”

“要是我說,在你叫醒我之前我剛坐船過了三途河,到了冥府,你信麽?”

沈雲徵在黑暗中沈默,良久,回答:“我信。”

“之前我還笑你迷信,沒想到古書上的那些傳聞居然確有其事,冥府門前果真有槐樹,樹上也當真有烏鴉。”

沈雲徵輕聲附和:“唔,先人那麽多記載,不會毫無緣由。”

“你說,這世上還會不會有別人,也像我一樣死裏逃生?”

“這……我不知道。”沈雲徵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逃避地闔上眼。

“你累了,睡吧。”江煥終於不再煩他,自己也閉上眼,忽而想到什麽,又說道,“對了,那地方又黑又潮,還到處是鬼哭狼嚎,你一個人去肯定會害怕。以後咱們老了,約好一起去,你千萬別丟下我自己跑。”

沈雲徵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江煥等了一會兒沒等見回應,也不以為忤,笑自己是個癡兒,閉上眼滿足地睡了。

第二天,兩人起床,遇到的所有目光都透著詭異。

沈雲徵默默走在江煥身後,借著他的身形擋住自己的臉。江煥看不見他,轉頭來尋,低聲問:“怎麽了?衣領都遮住了,看不見的。”

“是不是……”沈雲徵羞於啟齒,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是不是昨晚的動靜太大了?我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勁。”

江煥眉毛一豎:“誰敢不對勁?”

就是都不敢,所以擦肩之人無不借著行禮調開眼光,然而一等他們走到遠處,身後便傳來窸窸窣窣的碎語。

“怕什麽。”江煥一把抓起沈雲徵的手,往前昂首闊步。

沈雲徵見他這堂堂正正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想到這對江煥並無壞處,便厚著臉皮任他牽著走了。

昨日派出的探子已經回轉,定北軍的新駐地確如江煥所料。來援的十二萬大軍已在五裏之外,而新一批解藥亦已提前送到。

江煥對劉向道:“派一隊人到附近幾個村落分批、多次地采買白布香燭,什麽都不要多說。這些村子一定有了因的眼線,一旦有動靜,他們就會來盯人。如果發現有人跟蹤,可以先假裝繞路甩掉,再帶他們過來。”

劉向訝異:“暴露咱們的位置?這是……要請君入甕?”

“不完全是。”江煥說著,開始在輿圖上講解部署,先與劉向及周遠鎮探討出大概,然後招來援軍將領,商談具體細節。

沈雲徵謹記紙上談兵的教訓,一面認真傾聽,一面參與討論,待眾人將計劃詳細捋完,天色已然擦黑。

晚上江沈二人同帳,再沒了那份旖旎的心思。沈雲徵問劉向要來一幅輿圖副本,點燈詳細琢磨,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細節,使得部署出現疏漏。

“夠了,你都看一天了。”江煥大手按在羊皮圖卷上,阻止沈雲徵熬夜。

沈雲徵掰開他骨節分明手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你讓我再看看吧。”

“天下沒有完美的陷阱,無論什麽兵法都有漏洞。”江煥拉他起來,自己霸占座位,把人抱到腿上側坐,與他面對面,“不像科舉,有範圍有書目。戰場上瞬息萬變,多的是你想也沒想過的意外。”

沈雲徵圈住他脖子,虛心請教:“那你從前是怎麽打勝仗的?將軍教教我?”

“簡單。練好兵,用對人。”

短短六個字,沈雲徵便領悟精髓:“唔……士兵能聽號令,將帥懂得統兵,分權放之,統攝全局?”

“聰明。”江煥就喜歡他這機靈勁,讚許地刮了下他鼻梁,“說的對。戰場上千頭萬緒,主將無法兼顧所有細節,主要還是靠各路人馬通力協作。這幾天看來,劉向和周遠鎮不算是庸人,我不在的時候你只管與他們商量。記著,拿下的影狼隊武士多少不拘,最好能活捉一兩個,問出伯淵的真實目的。”

“好,我記住了。”

江煥怕他太當真,連忙又給他松弦:“到時若有突圍也不要窮追,夜行是影狼隊的長處,若是被引進山林裏,再多的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抓不到活的俘虜也不打緊,只要除掉了因,這些人就是斷了線的風箏,掀不起什麽風浪,之後慢慢搜捕也是一樣的。”

沈雲徵聽出一絲對自己的低估,不服氣道:“你對別人也這麽啰嗦嗎?”

“我這是擔心你,不識好歹。”江煥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你留下來,我看還是明天就派人押你回去。”

“不,我要留下。”沈雲徵收緊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不容拒絕道,“我要親眼看你回來。”

動作雖然強硬,言語聽著窩心,江煥伸手撫平他打結的眉心,放軟語調哄人:“這趟兵禍因我而起,必須由我親自了結。”

“我知道。”所以沈雲徵不勸,也不攔,安安分分地在營地等他。

“放心,這次揣著那麽多平安符,我一定平安無事。”

兩人交換了一個親吻,靜待風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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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淋濕的小狗,就能有骨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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