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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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個柔軟繾綣的吻落在唇上。很輕,很小心,像在親吻一件瓷器。

沈雲徵知道他是不敢用力,擡手勾住江煥後頸,主動仰起脖子,破天荒地用比對方更大的力氣回應。

江煥猝不及防,居然防線失守,被吻得幾近失控。許久,二人才氣息混亂地停下。

“真是出息了。”江煥目光灼灼地看著那雙水光瀲灩的嘴唇。

他替兩人理好松散的衣領,把護身符收進懷裏,一面整理,一面問沈雲徵每一枚的來歷。

“這個是我在蜀地青城山的道觀求的,這個是淮東廣安觀,這個好像、好像是榭陽城東的……”沈雲徵忽然一頓。

“城東的什麽?”只要是他臉上的表情,丁點細小的異常都瞞不過江煥,他把那紅綢小錦囊翻過來,清清楚楚看見上面繡著“月老廟”三個字,笑道,“你還會求這個,是恨嫁還是恨娶?什麽時候的事?”

沈雲徵打馬虎眼:“前年七夕剛好和朋友們路過,見到廟前人多,就去湊了個熱鬧。”

江煥立刻抓住重點:“哪幾個朋友,有沒有肖若衡?”

“你有完沒完?這是我拿錯了,不該帶來的。”沈雲徵一把握住姻緣符,作勢要收回。

江煥死死拽住,嘴欠地嘖聲道:“哦……跟他一起拜月老求姻緣,還要把符收著,不肯給我?”

沈雲徵心虛臉紅:“不是沒有靈驗嘛,我跟他什麽事都沒有,所以這符也不該留。反正沒有用,帶著徒添累贅。”

“怎麽沒用?我看有用得很。”江煥把錦囊搶過來貼身收好,隔衣拍了拍,西子捧心似的造作按住,“月老一眼就看出他跟你無緣,所以替我略施緩兵之計,賜下這錦囊故布疑陣,讓肖若衡放松警惕,實則是替我守著你,好等我壓軸登場。”

沈雲徵聽得樂不可支:“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

“油嘴滑舌。”

“是真心實意。”江煥正色,“還好我當初聽話,把這些賽勒古籍都乖乖上交了,要是扣留下來,不知會被丟去哪裏,又怎麽能及時找到這救命良方?”

“聽話?你?”

沈雲徵暗自腹誹,那時為了勸他自己不知費了多少唇舌。

不過世事確實奇妙,當初根本沒想過那批文書還會有這樣的用處,如今種瓜得瓜,倒真是因果循環。

江煥問:“對了,皇後怎麽肯放你出來,她難道不怕失了人質,我就沒了顧忌?”

“雲荷替我入宮了。”

沈雲徵擔心影狼隊來者不善,請旨先點五十騎錦衣衛帶第一批藥送來,其餘的等趕制好後再陸續送往前線。但皇後怕他一走朝中謠言四起,因而提出要沈家另送一人入宮為質。

沈雲荷得知後自告奮勇,說父母身子欠安,自己入宮不過就是待產。宮裏有禦醫,沒準還比外頭安全,況且孩子要是能在宮裏誕生,沒準還能沾沾龍氣,何樂而不為。

沈雲徵怎會不知這是妹妹的寬慰,只覺得自己這兄長當得太不稱職,好像從來沒給家人帶去什麽好處,讓他們分擔的盡是麻煩。

“回去我一定好好謝她,”江煥知道他糾結什麽,用力揉了揉對方肩膀,“還有你。”

沈雲徵肩膀一抖,輕嘶了一聲。

“受傷了?”江煥立刻變色,扶住他肩頭,“你遇上那些武士了?”

沈雲徵點頭:“遇到了兩批,為了護送我過來,、折了二十三人。”

剩下的二十七人送他到此,便繼續帶藥去尋找禁軍。沈雲徵急著進墓找人,幾乎忘了自己身上有傷。

“我看看。”江煥先拉起沈雲徵的手臂,捋起袖管,再握住他腳腕,把褲腿卷高。

手臂、大腿、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輕傷,江煥一面看一面數,這些傷都是為他受的,每一刀都像割在他心坎上。

“只是點皮外傷,你別怕,沒有大礙。”傷兵倒主動來安慰他,還拖來放在身旁的一大包袱瓶瓶罐罐,“正好過來送藥,什麽都帶了一點,要不你幫我擦擦?”

狼牙毒的解藥發揮效力還需時間,江煥趁著恢覆的當口給沈雲徵上藥,低著頭,一言不發。

沈雲徵知道他在胡思亂想,故意探討戰情分散註意:“伯淵花了這麽大心血訓練刺客,目標恐怕不止是要對付你一個,說不定還有其他樾國要員。”

江煥道:“如果刺殺接連不斷,樾國定會陷入大亂,屆時機樞徹底癱瘓,皇後也無法鎮住局面。等到大樾亂成一盤散沙,他們再趁亂發兵,便可所向披靡——這才是伯淵最想見到的局面。”

二人越說越是心驚,雖是久別重逢,也無心耽擱。待到包紮停當,隨便吃了兩口幹糧,江煥體內毒性徹底消退,便一起動身離開。

墓裏的機關沈雲徵都記得,出了石門,喚來烏雲。二人熟練上馬,便循著江煥先前派人留下的記號,共乘一騎前往榆州衛大營。

他們出墓時日已西斜,兩人抓緊時間風馳電掣,待到營地在望,天色將將擦黑。

劉向聽見士兵通報,得知江煥還活著,簡直喜極而泣,一路飛奔到門口迎接。

營地廣場上,數百支火把聚攏過來,將高高在上的二人一馬照得金光燦燦。

他們如涅槃覆生的天神般被士兵們團團圍住,眾人驚叫歡呼著,沒有人不為此感到欣喜——勝利的旗幟回來了,他們又有希望了。

江煥率先下馬,轉身張臂要接住沈雲徵。周圍百餘雙眼睛看著,沈雲徵頓時拘謹,沖他拼命使眼色拒絕。

但江煥視而不見,長臂一舒徑直箍住他腰身,幹脆利落地將人從馬鞍上抱了下來:“你身上有傷。”

甫一站定,沈雲徵立刻輕搡他一下,本意是要避嫌,卻被江煥摟著肩膀一路帶進大帳。剩下一眾將士目瞪口呆,兀自交頭接耳。

劉指揮使沈浸在主將未死的喜悅裏,一時竟沒覺得兩人過於親密,對沈雲徵殷勤道:“沈大人怎會來此,還受傷了?來來來,快來這邊坐下。”手剛搭上對方肘彎,就被江煥“啪”一聲打掉。

副將周遠鎮在旁輕咳一聲,尷尬地替劉向解釋:“劉將軍兩天沒睡了,殿下勿怪。”

“啊?”劉向遲鈍地看向周副將,被對方打的眼色徹底搞糊塗了。

沈雲徵連忙揀了張椅子坐下,看了眼仿佛要開竅的劉向,打斷他開竅:“劉將軍,請問戰況如何了?”

這才問到劉向的本行,他立即回神,向二人報告戰情。

江煥離開當夜,榆州衛主力遭到夜襲,眾將士沒有防備,為了護衛糧草傷亡嚴重,所幸搶出了一半,暫時還能維系。

“不是我不想救人,但情況緊急,拖延越久,傷亡越大。”劉向沈痛道。

當時江煥還不知道對方用毒,現在看來,這決定並無失誤。

經過偷襲後,營地增加了三倍巡防,暫時還沒發現有敵人接近。各都司馳援的人馬明日就到,那批趕制的解藥最遲三天內也能送達。

但江煥還是不讚成正面硬打:“這些影狼隊的武士個個以一當百,再加上定北軍的戰力,若是正面交戰,此戰後兵員至少減半。了因既然通敵,必是做好兩手準備,對他來說奉誰為主無關緊要,如若自己無法攻下京城,便引伯淵入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平叛軍與定北軍打得越激烈,只會越合伯淵心意。”

說罷他便坐在沙盤前沈吟。

劉向想要開口,沈雲徵擡手一攔:“劉將軍稍等,王爺在思考。”

江煥身體前傾,雙肘支於膝上,眼神一瞬不瞬地頂住沙盤,腦中仿佛有千軍萬馬你來我往,面上卻波平如鏡,難窺喜怒。

劉向與那周副將都未曾跟過他作戰,一開始還能沈住氣,如此等待了一炷香後,兩人便有些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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