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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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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二人怒目對視。羅典怔怔無話,半晌,他像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轟然大笑。

“到這時候,你告訴我,想做個好人?你憑什麽!”

江煥索性將對方的領子揪起,把人提得屁股離座:“你不配問!你我之間是私人恩怨,若只是為了弟弟報仇,何必把這麽多人都拖進這趟渾水裏?難道你不是盼著有個名正言順的借口,好像我父王一樣舉旗自立麽,是被逼無奈還是借題發揮,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來?羅典,說話!你啞巴了嗎!”

羅典不敢回答,因為江煥正中靶心。

當初了因為此戰描繪了圖景,說得羅典蠢蠢欲動。誰說出身草莽就不能飛黃騰達?大樾開國皇帝江鑠不也曾是一介農夫?一遇風雲幻化真龍,首先是要有風雲際遇,若是天下風平浪靜,像他這等小人物便永遠是那些龍子鳳孫腳底的瓦礫。

羅典說服自己的時候一腔壯志,面對江煥卻支支吾吾。

江煥恨鐵不成鋼:“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跟我出去,命令定北軍即刻投降。賽勒人已經潛入境內,現在必須停止內訌一致對外。”

羅典本有幾分動搖,一聽見“賽勒人”三字,眼神倏地收縮。

江煥還不知道?他以為那些人是自己潛入的?可若是定北軍投降,那他遲早會知曉,屆時他會如何處置自己?會不會千刀萬剮?

在他猶豫之際,江煥已出手點了他啞穴,提著他的後領押出營帳。

定北軍中的將士跟了江煥小十年,見到他的身影,所有人都是一呆。

有的掉了手裏的武器,有的沒拿住頭盔。眾人都忘了他此時的身份是平叛主將,依稀還停留在昨日,仿佛將軍下一刻就要登臺給他們訓話。於是紛紛止住腳步,安靜地註目過來。

江煥察覺到那無數目光,單手擒著羅典,走到點將臺前輕巧一縱,便拎著個百餘斤的大活人躍了上去,穩穩立定,晃也不晃。

人群中爆出幾聲喝彩,但更多的是沈默。才一眨眼的工夫,大家就都反應過來了,眼前的畫面並不是夢,那身形瀟灑的也不再是他們的主將。有人立刻怒視喝彩的出頭鳥,直把人盯得心虛,鴕鳥似的把頭埋了下去。

江煥出現的消息很快傳開,臺前空地上將士們越聚越多。人們聞訊湧來,又在見到江煥後慢下步伐,目光中有遲疑,有心虛,有畏懼,還有埋怨,不一而足。

粗略看來,畏懼占了五成,還有兩成心虛,剩下三成的恨意從何而來?江煥在心中琢磨,看清了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是那群因為苛待士兵而受罰的將領,疑惑登時解開。

這夥人本應削職罰俸,此刻卻受到重用,不消問,定是了因給羅典出的餿主意。

江煥擡眸,見到人群的外圍露出一顆光腦袋,腦袋下依舊是那身袈裟,沾染了戰場上的硝煙。這妖僧大造殺孽,居然還有臉繼續玷汙佛門。江煥不齒地皺眉,卻見那妖僧恬不知恥地勾了勾嘴角,像是一點都不意外自己的到來。

江煥不屑與之鬥氣,眼神移開,轉而註視著昔日舊部,朗聲道:“各位定北軍的將士,朝廷派我來此是要勸降,非要鎮壓。你們當初起兵是為了我,我因此心懷感激,出征前曾向娘娘請旨,如能勸服定北軍順利歸降,一定從輕發落。如今禮王已向我投誠,被人護送進京,羅將軍也同意歸順。定北軍諸將聽令,就地卸甲!隨我一同北上請罪,其餘兵馬輜重,將由榆州衛接管,都聽清楚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江煥擡手解穴,示意羅典說話。

不等他開口,只聽人群中有勁風乍起,“倏”的一聲直刺到江煥耳邊。

他本能擡手,抓住了從角落裏飛出的一支袖箭,一翻腕子擲下,發現了偷襲者。

那人一身樾國士兵打扮,面上密密纏著紗布,掩住了武士刺青卻掩不住黝黑的膚色,分明是賽勒人。

如此拙劣的易容卻能輕易混跡在軍中,說明這些人並非自行潛入,是有人包庇——他實在低估了了因,沒想到這妖僧會大膽如斯。

不待江煥反應,藏在人群中的一眾影狼隊武士同時暴起,約莫有十數人自四面八方沖向點將臺。

通敵與定北軍宗旨相悖,因此大多將士都被蒙在鼓裏,見狀紛紛騷動起來。另一批留在人群中的影狼隊向他們亮出刀刃,用生硬的漢話威脅:“不許動!”

了因施施然從後方走上前來,欣賞江煥與武士的打鬥,像觀看鬥獸般津津有味地鼓掌:“殿下果然還是英勇不減當年,便是刀山火海也照闖不誤。貧僧準備的見面禮,殿下可還喜歡?”

江煥舉刀架住襲來的一擊,虎口震得劇痛,抽空掃他一眼,恨不得將他捅個對穿:“你居然與伯淵勾結!”

這一聲爆喝激起千層浪,人群中接連爆發出義憤填膺的斥罵:“叛徒!”“賣國賊!”“卑鄙小人!”

痛斥聲不絕,但沒有多久便被閃著寒光的彎刀制止。若有還不肯停的,立即身首異處。

血的教訓比什麽都管用,了因冷眼看著屍體被拖走,對噤若寒蟬的士兵威逼勸誘:“各位同仁與我都在一條船上,若我叛國,則我等一同叛國。在場各位,難道你們能脫得了幹系?”

眾人憤恨難當,卻只能將詛咒咽進肚子裏。

妖僧一笑,悠然向臺上一指:“要我說,吃裏扒外,勾結伯淵的分明是宣王!今日把江煥誅滅在此,便是對天下萬民的交代。來日入京,各位就是犁庭掃穴、鏟除奸佞的功臣!”

將士們聽罷,竟真有少數人開始動搖。江煥向來明白利益比情分牢固,壓下心中些許失望,將精神全部灌註於眼前。正要反擊,手掌忽然一麻,手臂抽搐,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武人的本能告訴他大事不妙,對身旁苦苦支撐的烏勒爾喝道:“撤!”

二人同時掠向臺側,江煥仍舊鉗著羅典,權當拖著一塊人肉盾牌,全力突出重圍,沖向藏在外面的戰馬。

虧得二人所騎都是神駒,江煥的逐日更是萬裏挑一,一上馬就閃電般穿過樹林。然而心弦稍松,身後就傳來追兵的馬蹄聲。影狼隊中有人騎馬追來了!

“跟上!”江煥提醒一句,憑借自己對燕子山地形的記憶瘋狂催鞭。

烏勒爾是定北軍中最好的騎手,當下夾緊馬腹全力追趕。兩人到了一處山崖前,江煥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向前一指:“跳下去!”

然後縱馬一躍,就消失了蹤影。

若是此刻稍有猶豫,或者向下多看一眼,怕就沒法照做,甚至會嚇得屁滾尿流。因為那山崖正對的是一掛湍流留下的瀑布,往下落差雖不大,但江煥飛躍而去的瀑布底端並非平地,而是一汪池水。有道是水清則淺、水綠則深、水黑則淵,這池水顏色墨綠近黑,可謂深不見底。

也只有烏勒爾這樣全心全意信任主上的死腦筋,才會看也不看就跟著江煥悶頭跳下。

坐騎騰空以後,這傻小子才想起來臨行前還沒有跟赫川訣別,要是自己死了,對方該多傷心。可不等那臨死的走馬燈在腦中跑完,頭頂被瀑布澆濕,馬蹄前足一落,竟然踩到了實地。

原來那瀑布的後方居然不是石壁,一人一馬越過水幕,踏進了一個偌大的石洞,洞口恰好被瀑布遮蔽,可謂是絕佳的屏障。

江煥已經下馬,渾身濕透,將同樣被淋成落湯雞的羅典從馬鞍上拽下。羅典後背紮了數支追兵射出的袖箭,江煥見狀要拔,羅典一把拉住他手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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