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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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發生在這裏的一切就像場噩夢。來的不知道是何等絕世高手,一招能斷筋斫骨,一刀能剖開肚腹。招式平平無奇,但殺傷力奇大,仿佛這不是在黑夜行兇,而是在進行一場殺戮的游戲。

“烏勒爾,你帶上人護送禮王直接進京,一路上不要耽擱。我去找到劉向會合。”江煥命令道。

烏勒爾剛剛蹲下,正在查看另一具屍體,沒有應聲。

“烏勒爾?”江煥皺眉叫他。

“將軍你看!”烏勒爾撥過一具屍體的脖子。

江煥走過去,看見那脖子一大半都被割斷了,腦袋幾乎與身體分離,傷口皮肉翻卷得厲害,說明兇器刃尖帶勾。

“是賽勒彎刀!”烏勒爾禁不住抽了口冷氣,“刀客力氣很大,揮刀好比屠戶剁肉,整個人的分量都壓上來,所以不像平常只用到前端鋒刃,而是整段鋒刃都嵌進肉裏。這群高手受過嚴格訓練,目標是一擊致命。”

“賽勒人。”江煥的瞳孔倏然收縮。

這群豺狼何時溜進了樾國?他們懷揣著什麽企圖?是否想趁著樾國內訌坐收漁翁之利?還是想借著攪渾池水挑起更大的爭端?

他擡頭,重新審視面前的廢墟,仿佛預見了星星之火燎原之後的慘狀。強盜入侵與兄弟鬩墻不同,那些賽勒的殺手沒有把他們當成人,而是當成了戰功、賞金、獵物,甚至是用來享受殺戮樂趣的一只活靶。

如此情勢,江煜更不能留下,江煥速點六人護送其回去,餘下八人尋找榆州衛大軍下落。自己則帶同烏勒爾重返定北軍大營勸降,不論成功與否,以信煙為號,召喚大軍會合。

“就你們兩個人?”江煜聽見這部署還以為自己癔癥了,沒爹沒娘地喊,“九哥!!!你不要命了嗎!!!”

“敵軍精銳入境,這場仗絕不能再拖。”江煥主意已定,誰勸都沒用,“定北軍的指揮權雖在羅典手裏,可這群人到底跟了我十年,帶去的人太多,反而顯得別有所圖,再說榆州衛也沒有比我身手更好的人了,不是麽?”

他自信,也果斷,便是孤身殺入千軍萬馬也無所忌憚,常年養尊處優的江煜根本不能理解。

江煥不禁晃神,那沈雲徵會理解麽?若是自己真的身殞於此,他會怪自己麽?

疑問一閃而過,他不願糾結。這場因自己而起的鬧劇怎麽也該停止了,不論背後推手是誰,他都不允許這些人再胡鬧下去。

定北軍大營裏,火勢亦剛被撲滅。

羅典與了因並立在糧倉前,凝望廢墟。

“禮王不見了。”羅典嗓音沙啞,“是他來了。”

“意料之中。”了因古井無波地看著青煙徐徐升騰,好像已等待這一刻許久。

晨風將餘燼卷起,點點煙灰拂過羅典的衣袍,襯得他的面色愈發陰沈:“可要是江煜還在,我們手上至少還有個籌碼,還有讓他服軟的可能。我知道江煥發起怒來什麽樣子,他要是打算對付我們,將來傷亡恐怕難以預料。”

“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要怪也只能怪他。”了因彎腰,撿起腳邊一塊半熄的斷木往廢墟中一扔,“別忘了,你弟弟的屍首被丟到山下摔成了什麽樣子;還有你娘親,她是怎麽悲痛去世的;你懷著身孕的弟媳,是怎麽傷心流產的。你把他當兄弟,當主上,可他呢?他把你當什麽?”

本將熄滅的廢墟因那斷木上的火苗而覆燃,火焰劈啪地重新爆了起來。

從前那些鞍前馬後的日子就像恥辱一樣烙印在羅典的心上,每每憶起就讓人作嘔。怒火在他眼中漸盛:“他從沒把我當成兄弟。我在他眼裏,連條狗都不如。”

“是啊,我們都被他耍了。”了因觀察著羅典的表情,在那火焰中添柴澆油,“他現在已經是堂堂皇儲,偌大的江山唾手可得,還需要把誰放在眼裏?況且要是他知道你居然跟伯淵交易,你猜他會怎麽想?”

最後一句仿佛惡魔低語,既是提醒,又是警告。

羅典不禁一凜:“不必說了,我都明白。”

天色破曉,卻被濃稠的黑煙遮蔽,顯得暮霭沈沈。

羅典拖著腳步向自己帳中走去。了因的話如同鐘罄回響在耳畔——這條路是自己選的,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與江煜不同,羅典打從開始就知道起事是逼江煥去死,也一心盼著這結果。可誰能想到,那命比茅坑石頭硬的家夥居然逃過一劫,不僅沒受牽連,竟還谷底翻身。他們的算盤一半落了空,而胯下的野馬業已脫韁,此刻是中途跳下去還是悶頭沖下去,結果恐怕都一樣。

腦中思緒繁雜,他悶頭掀開帳簾,等到發覺眼前一黑,頸上一涼,想抽出腰間佩刀,已經來不及了。

“好久不見。”江煥貼在羅典身後,一手以刀抵頸,一手捂住他嘴,陰惻惻地笑。

烏勒爾放下帳簾系好,兩人搭手把羅典堵住嘴,捆在椅子上。

江煥拎來另一張椅子,換烏勒爾舉刀挾持,自己與羅典面對面地坐下。

“要殺就殺。”羅典嘴上硬氣,眼神卻心虛地不敢對視。

見面之前江煥還有幾分奢望,覺得他可能與江煜一樣受人蠱惑或脅迫,然而進來一照面,羅典的眼神動作無不寫著“叛徒”兩個大字。

於是這股渺茫的奢望徹底無蹤,胸中舊情盡消,只剩下鐵石心腸:“羅典,你知道我的脾氣,對叛徒絕不會輕饒,但死前要不要受苦,受多少苦,你自己還能決定。”

羅典知道大限已至,牙關打戰:“在你眼裏,一向不把我們的命當命。”

江煥聽得來氣:“曾經我也拿你當過兄弟!”

羅典重重地呸他一聲,只恨不能從椅子上竄起來反擊:“放屁!拿我當兄弟,會偷偷殺了我親兄弟,還瞞著我讓我繼續替你賣命?仇人都不會這麽惡心!”

江煥居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神遲滯了片刻。

那須臾停頓被羅典捕捉到,霎時間歇斯底裏地咆哮:“你忘了?你居然忘了!”

烏勒爾把刀刃收緊,在他頸上壓出一條血痕:“小點聲!”

羅典目眥欲裂:“你殺了我親弟弟羅錚!你手下亡魂無數,他區區一條賤命,連讓你記得都不配麽?”

江煥這才想起來。當初羅錚殺害那幾個依哲孩子,伊圖紅了眼要去報仇,沈雲徵救援不及險些被羅錚反殺,是自己急忙趕到手刃了兇徒。

這一切江煥並沒有告訴過了因,但這妖僧直覺敏銳,又極其聰明,只要他留意打聽,不難挖掘出細節,再拼湊出真相。

江煥明白了:“是了因告訴你的。”

羅典哽咽:“我弟弟……他被你們殺人毀屍,至今屍骨不全……”

江煥心中不是沒有愧疚,但僅僅是對自己隱瞞真相,對於羅錚之死他毫不惋惜:“羅錚殘害無辜,罄竹難書。”

“你敢說你殺他是因為他犯了錯?”羅典對他這正義的嘴臉嗤之以鼻,“少拿自己的良心來做借口!過去下面人沒少犯事,你從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時候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怎麽輪到我弟弟就突然冒出來了?你分明是為了那個姓沈的!”

“他怎麽就不能是我的良心!”江煥霍然起身,抽過烏勒爾手裏的刀抵在羅典心口,“你們跟著我,只不過是為了權勢財帛,何曾在乎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只有他提醒我,做人不能沒有良心,是他教會我起碼要活得像個人,而不是被貪念蛀空,變成沒有心肝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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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真·捧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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