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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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自從江煥出征,下面請降的折子便多如飛絮。

皇後曾下令凡有軍報都要直接呈上,哪怕是夜半睡後也不怕被人打攪。可請降的折子大多是為了求饒,誰敢當真攪擾皇後清夢。

鄧全半夜接到一只信筒,正要收進袖中,等天明上報,送信來的太監卻道:“鄧公公,這封怕是要緊,現在就遞上去吧。”

鄧全點他:“娘娘已經半個月沒睡過安生覺了,你我怎能這樣不心疼主子?”

“可這不是打前線軍營裏來的,是昌原將軍府的士兵送來的。,送信的一人一馬剛跑到宮外就倒下了,那人暈過去前說,總共派了五個人,到京城的只剩他一根獨苗。”太監神色緊張,指指信筒,不敢擔幹系,“鄧公公,這裏頭的東西怕是要緊吶!”

鄧全重新拿出信筒掂量。加急密信,他無法拆閱,略一思忖,便轉身走入宮中。

事實證明,鄧全無負皇後信任。

信是將軍府鄭醫官所寫,提到在定北軍舉事之前,有神秘人潛入昌原,暗中殺害了將軍府裏的三名護衛,另有一名護衛在交手時沾染了來人袖箭上的劇毒而瀕死。

鄭醫官在醫治時聽說,那批神秘人臉上有刺青,操一口霍勃語,受傷的護衛曾聽見他們說話,卻不解其意,也沒能看清與其交談之人,只好暗自將那句話記住,轉述給醫官。

不待他們找到通譯翻出那句話何解,中毒的士兵便離奇身死。鄭醫官懷疑將軍府內有人裏通外敵,只得詐作無覺,秘密留意。在定北軍向朝廷宣戰之後,他擔心神秘人一事影響戰局,更怕此毒流入戰場禍害同胞,便暗中派出五人將淬毒袖箭的一部分殘片遞送進京。

皇後合上密信,察覺事態嚴重,立即召集太醫,從那名暈倒的士兵身上搜出袖箭碎片研究。隨後,她又親自來到那士兵病床前,詳細詢問神秘人的情況。

士兵躺在太醫院,剛被灌了參湯,一擡眼對上皇後娘娘目光炯炯的眼神,立即抖擻了精神,努力從腦海中搜出鄭醫官教過的那句話,艱難地覆述出來。

“這似乎是古霍勃語。”沈雲徵也被皇後召來站在床邊,讓那士兵又說了幾次,閉上眼認真傾聽,許久後遺憾地搖頭,“恕臣無能,臣只能聽懂其中‘諾言’一詞,拿不準其餘字詞的含義。娘娘,能否請嵐英來一問?”

神秘人身份存疑,皇後本沒打算讓嵐英插手。得知沈雲徵也束手無策,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讓他瞞下原由,私下向她請教。

一通忙碌到現在,天還沒亮。嵐英被突兀的拍門聲叫起來,睡眼惺忪地開門,看見沈雲徵眼下烏青地提燈站在自己跟前,一瞬神魂欲飛:“鬼呀!”

“是我。”沈雲徵硬著頭皮擠出個尷尬的笑容,“我想,額,向你請教一句霍勃語。”

“請教?現在?”嵐英眼皮幾乎撐不開,指指頭頂漆黑的天空,“沈大人你喜歡起得比雞早,可別人不是啊。你不知道我最喜歡的動物是豬嗎?”

沈雲徵也知道自己很過分:“娘娘命我譯一本賽勒古籍,我想快點趕好交差。沒想到大功就快告成,卻卡在一句話上,你能不能替我聽聽是什麽意思?”說著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就覆述出那句拗口的霍勃語。

嵐英抱著手臂,聽罷看他一眼,把手放下了:“這句話你是從哪兒看到的?”

沈雲徵信口胡扯:“那殘卷封皮都破了,我也不知道叫什麽。”

嵐英沒再糾結,慢條斯理地說:“這是古霍勃語,翻成漢話就是:狼魂昭昭,月刃煌煌,今此締約,盟誓勿忘。”

沈雲徵頭皮發麻,一群賽勒武士在昌原將軍府內與人締約,締的什麽約?與誰人締約?難道定北軍反叛還有第三方勢力摻雜其中?

“怎麽了?”嵐英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沈雲徵回神:“沒、沒什麽。”

“這前八個字是影狼隊的誓言。”嵐英神色冷似凝霜,反過來質問,“你從哪裏聽說的他們?”

沈雲徵倏然回視她:“什麽影狼隊?”

“我不該說這些的,就當是為了報答你吧。”嵐英思忖了片刻,正色道,“那是我父王訓練的一支精銳敢死隊,專事潛行、偵查及刺殺。之前阿爾鐸落敗時他就曾說過,草原人不應該再像以前一樣總是正面對抗,明刀明槍,應該學會像獵人一樣找準時機,一擊制敵。所以大半年前,他精挑細選了五千人馬,在啟程南下前把他們丟進狼窟。最終活著出來的,要再經歷嚴酷篩選和訓練,這樣培養出來的就是真正頂尖的勇士。”

精銳、敢死、刺殺、狼窟……沈雲徵漸漸像是只看見嵐英的嘴巴在開合,聲音淡去了,魂魄也抽離了。他脊背發涼,寒毛直豎,昨夜的預感終於遲鈍地應驗,這一仗果真沒有他們想得那麽簡單。

嵐英又道:“所以這根本不可能是從什麽古書上看來的,你們是不是碰上了他們?”

沈雲徵老實點頭:“恐怕他們已經南下了。”

昌原先是有人與影狼隊達成交易,而後便向朝廷宣戰,顯然那人是想利用這群人為自己所用。

嵐英的話在他心頭火上澆油:“影狼隊是夜間刺殺突襲的,他們出手,只會沖著最重要的人物而去,不死不休。”

沈雲徵的眼前夢境重現,大火沖天而起,哀嚎聲,慘呼聲不絕於耳。一瞬間,他被火光晃了眼,再看不見其他。

榆州,山腳下。

江煥去糧倉放了火,便帶走了江煜。火勢如願迅速蔓延,瞬間從幾點連成一片。火苗高高竄上天空,將夜空染得紅霞漫天。

他遙遙回望一眼,感覺事情順利得過分,但無暇探究,迅速與所攜人馬撤退。

等回到榆州衛大營,眾人怔楞當場,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怎麽……”烏勒爾瞠目結舌,連震驚的話都說不全乎。

面前是焦土一片,有人居然趁他們離開偷偷潛入了榆州衛大營放火。

相比江煥,那群人簡直慘無人道,除了放火偷襲還大開殺戒。地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士兵的屍體與殘肢,血肉的腥臭和被焚燒的焦臭摻雜在一起,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斷肢和開膛者隨處可見,看傷情,他們像是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偷襲者的優勢是壓倒性的,這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江煥沒找到劉向的蹤影,猜測他約莫是看見形勢不妙,緊急率兵撤退了。他們跑得匆忙,只帶走了輕傷的士兵。被拋下的傷者即便還有一口氣,但吸入了太多煙霧,也難再活下去。

江煥在焦煙中緊捂口鼻,不死心地在屍體中穿行,好容易尋到個腸子外露但尚有氣息的傷兵,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士兵已經有了幻覺,不知道是誰抱著他,連餵到嘴邊的水也擺著腦袋打翻了大半。江煥問他發生了什麽,他先是瞪著眼睛望向空中發呆,接著詐屍般渾身一震,反覆念叨羅剎來了,羅剎來了。

江煥想試著摁住傷口給他止血,但這人身上除了外傷還有燒傷,皮膚輕輕一碰就膿似的化了,整個人呼哧呼哧地上氣不接下氣,簡直比死還煎熬。

“救不活了。”烏勒爾在旁邊替江煥拿著水囊,神色不忍,“看他的樣子,還要再熬半柱香才能死。”

江煥點了點頭,放下士兵,從腰間抽出佩刀,吸口氣,閉上眼,對準士兵的心臟紮下。

一蓬血花濺開,痛苦終於提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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