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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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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九哥!你終於來殺我了!”江煜盯著那雪亮的刀刃站起來。

醉貓腿腳酸軟,徑直朝前一撲,差點撞上鋒刃,如願做了刀下亡魂。好險江煥及時將人扶住,又一翻腕子將刀刃背了過去。

“給我個痛快吧。”江煜把重量都依托在對方手臂上,涕淚橫流,作死地把脖子往刀上湊,“一刀斃命總比五馬分屍來得好!”

江煥小臂用力,把他往後一甩推出去,兩名精銳立刻接住江煜,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九哥,不要對我心軟。”江煜兩眼一閉,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啪!”江煥給了他一記耳光。

江煜癡癡傻傻地睜開眼,酒勁登時去了大半。江煥氣猶未消,接連又抽了他七八下,把江煜的兩邊臉頰打得腫如巨桃。

來之前分明想好了不再打人,可看見了江煜這副不爭氣的模樣他實在手癢。扇完巴掌又抄起旁邊的茶杯,摸了摸確定是冷的,便整杯潑到江煜臉上:“醒了嗎!”

“啊?嗯……醒、醒了。”

江煜雙目終於恢覆清明,鉗住他的兩人在江煥示意下松了手。他捂著火辣辣還滴著茶水的臉,委屈又窩囊道:“九哥……”

“留著你的命進京恕罪吧。”江煥火氣稍降,“到時候娘娘要殺要剮,也全憑她處置,我不會再為你求任何情!”

“你為我求情了?”江煜眼眶一熱,大顆大顆的眼淚斷線珍珠似的掉出來,像只學廢了的鸚鵡,嘴裏來來去去只會叫一個詞,“九哥,九哥……”

“別叫魂。我問你,現在你說話在定北軍還管用麽?”

江煜想都沒想就搖頭:“要不是我天天縱情酒色,恐怕沒有命等到你來。”

這話不全是借口,江煜在起兵後曾試圖反悔,了因表面上雖然好言相勸,暗地裏卻動了殺機。江煜隨行的幾名護衛被他借故調走,那段日子江煜不敢吃喝,差點把自己餓垮,最後只得借著裝瘋賣傻方才躲過一劫。

江煥聽罷將弟弟按到椅子上,俯身接著逼供:“當初是不是了因慫恿你起事的?經過如何,都說清楚。”

酒醉後勁太大,江煜腦袋嗡嗡的,在頭疼中努力拼湊線索。他說自己從出京之前就被了因盯上,假借同行之名蓄意接近。不久後行宮案事發,那賊和尚便抓住機會,攛掇江煜和羅典一同行事。

江煥聽他說得毫無重點,打斷道:“這件事先後都有哪些人參與,羅典同意起兵,是在你之前還是之後?”

江煜茫然:“啊?在我之後吧。”

這話說得糊塗,完全不能相信。因此江煥不清楚整個定北軍還有多少人是真心希望救出自己,又有多少人像了因一樣,純屬借題發揮。

也許是當初自己請奏追責將士寒了那些老部下的心,讓他們心懷怨憤;也許是自己放棄兵權的風聲吹來,讓他們以為自己要撇下舊人。從前江煥用人不拘品格,只看本領,自信有能力壓住各路牛鬼蛇神。誰想到一朝符咒失靈,群妖出籠,聲勢竟大到連他自己都難以招架。

別人作亂江煥都能理解,獨獨羅典的反叛讓他郁結難紓。

多年來羅典都是江煥最忠誠的部下。他從寂寂無名到手握重兵,一切都是江煥給的。若是江煥卸了兵權,定北軍會被徹底移交給他,前途一片光明。江煥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反?反了對他有何益處?

“將軍,來人了!”烏勒爾在帳外把風,掀開帳簾一角通報。

“走!”江煥一把拉起江煜往外。

不論什麽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此刻無暇多慮,江煥只想盡快收拾自己惹出的亂局。沈雲徵還在遠方為自己夙夜擔憂,他恨不能立刻收服叛軍,早日回去團聚。

自從那日進宮後,沈雲徵就再沒有回過家。他每天宿在直房,兵部衙門的公差都交代給同僚。皇後倒是沒讓他閑著,每隔一天就叫人過去,到禦書房教她霍勃語。

“習得一方語言,才能明白一方水土。”皇後如是說。

她日理萬機,上課的時候還能全神貫註,比之禦門聽政稍久就要犯困的建豐帝還身強體健。

嵐英這幾日也陪侍在旁。入宮一段時間,她漢話精進不少,整個人簡直脫胎換骨,儼然縱橫的荊棘長出了濃綠的枝葉,充滿江南水土孕育的豐盈。

進了宮嵐英才發現,伺候皇後比伺候皇帝舒服多了。不用忍著惡心讓人揩油,也不用再擔心遭了黑手。她的主子是後宮贏家,不論什麽手段都能一眼看透。因而她也很快學會了,伺候皇後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像沈雲徵一樣,大道至簡。什麽都不做,反而最受器重。

沈雲徵近來頗得皇後賞識,而在他之前受到重用的葉狀元卻似銷聲匿跡,鮮少出現在皇後身邊。

外間傳言說他是不會說話觸怒了皇後,又有說是他太過油滑適得其反。其中最不堪入耳的,是說皇後娘娘如狼似虎,而那葉棠原本是個斷袖,長年雌伏人下,伺候起女人來力不從心,因此沒被寵幸多久就遭厭棄了。

這些話沒人敢在皇後面前搬弄,但她耳聰目明,許多事不消說透便已明了。只不過面上不動如山,誰也不知道她心中作何感想。

“沈大人近來可聽到什麽傳聞?”講學每個半個時辰一歇,皇後倘有興致,也會找沈雲徵閑聊兩句。

沈雲徵正在吃太監端來的桃酥,聞聲放下點心,恭敬道:“未曾。”

“聽人說,葉狀元失寵,沈榜眼後來居上,如今成了本宮眼前的紅人。那些人還說,你先前攀附了宣王,後來佞幸邀寵,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奸猾小人。”

沈雲徵聽得面色赤紅:“這簡直一派胡言!”

他態度激憤,皇後看了朗聲一笑了:“很生氣麽?你還年輕,若是今後要登青雲梯,身邊少不了這些謗語為伴。從前本宮不涉前朝政務,也時常聽宮女太監搬弄這些是非,那時不曾身臨其境,偶爾還信以為真。如今設身處地,才知道高處不勝寒,這寶座啊……當真比油鍋還熬人。”

沈雲徵理解她的辛勞:“我朝未曾有過女子當政,前朝歷史上亦難尋先例,臣子因懼而生疑,所以才會胡言亂語。皇後娘娘心胸寬廣,定不會為此動搖。”

皇後瞇起眼,點了點頭,眼角的細紋如同歲月的烙印,令她愈發威嚴沈靜:“不錯。既然沒有先例,本宮便做這個先例。世間非議辯駁無用,只有證明自己,謠言才能不攻自破。只可惜本宮身邊欠缺幫手,之前重用葉棠本是想用新人,奈何他年輕氣盛,一味冒進,實在叫人失望。”說著嘆了口氣。

沈雲徵這才知道,原來皇後用葉棠是想扶植親信,居然連肖若衡也生了誤會,自己也人雲亦雲。他一陣心虛,對皇後充滿愧疚,便沒有餘暇思索對方為何突然對自己推心置腹,誠摯道:“臣資質愚鈍,但娘娘有命,無不竭力報效。”

皇後一褒一貶本就是想籠絡沈雲徵。她想得長遠,建豐帝的身子眼看不能大好,將來宣王歸朝,必會與自己分庭抗禮。雖然她無意長久攬權,但自保的退路還是要提前留好。

與沈雲徵接觸這些時日,她早看透這孩子秉性純良,有他表示忠心,皇後也算是有了底:“沈卿忠勇正直,可堪大用,本宮看你今日恍惚,還以為是為流言所擾,既然不是,那再好不過。”

今天上課沈雲徵確實有些分神,但並非聽到了閑言,而是昨夜突發了一場噩夢。

他夢見江煥深夜突襲敵營,在熊熊火光中被人包圍,身中數箭,鮮血淋漓。那夢境太過逼真,連火焰的熱風與箭矢擦耳的呼嘯都讓人身臨其境。他嚇得驚醒過來,睜著眼直到天明。

此時江煥約莫剛剛到榆州,前線形勢一片大好,沈雲徵不知道自己的夢境是正是反,直覺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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