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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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待到從高峰回落，兩人喘著粗氣抱在一塊兒。從額頭到脖頸都浮著細汗，相貼的時候黏在一塊兒，顯得二人密不可分。
江煥把人扣在胸前，氣息還有些不穩，但沒工夫再耽擱了，不舍地在對方耳邊低沈道：“我有話跟你說。”
“是要告訴我行軍戰略嗎？”
“嗯，你先起來。”江煥費勁全力才把人稍稍拉開一分，扶著對方坐起。
兩人身上都淩亂得不成樣子，面色通紅，活像剛打過一架。沈雲徵看著對方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羞澀，擡頭撥了撥江煥額前落下的一縷發絲，道：“你說著，我替你收拾收拾。”
沈雲徵自己的頭發還披散著沒管，先把替江煥把扯散的衣襟給攏好，再跪坐到他身後去，拆下已經歪掉的發冠，用手指細細梳理長發，替他重新挽發。
江煥垂手安坐，任由他收拾自己：“照我估算，以榆州周邊幾所的兵力最多支撐七天。燕子山周邊地形覆雜，容易潛入。我打算先帶小隊人馬潛入叛軍大營，找到江煜，勸他投降。”
“可是你說過，他背後一定有人，不管是不是了因，應該都不會同意他放棄。”
“沒錯，所以這趟更重要的是放火燒毀糧草，然後趁亂把江煜帶走。榆州衛軍械充足，利用陷阱和地形可以把周邊出路堵死。只要糧草一燒，再切斷補給，叛軍人馬自然無法久耗。”
沈雲徵回想了一下燕子山的地形，的確這是最穩妥的戰法。
“你覺得如何？”江煥問他。
“你問我嗎？”
江煥謙遜求教：“沈大人熟讀兵書，我的部署若有遺漏，還請指教。”
沈雲徵把簪子插進他發冠中，再用手指一一理好散發：“這樣很好，能盡量減少傷亡。將軍心存仁德，我替將士們先謝過你了。”
江煥握著他手腕把人拉到面前來：“都是大樾子民，沒有必要互相殘殺。”
何況叛軍主力是他朝夕相處的定北軍，如果真要大動幹戈，無異於在江煥心上插刀。
“不過，要是萬不得已……”沈雲徵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我明白。凡事有先後，我是奉命出征，只能先忠王事，再盡私情。”江煥把他抱緊，不知在對誰說，“每次出征前我都會告訴自己，勝負有時，生死有命，無可避免。”
沈雲徵伸出手用力回抱，遺憾自己不能分擔對方的愧疚。
被他擁在懷裏的不是麻痹了心腸的鐵面軍神，也沒有被鮮血浸泡得失卻了溫度。褪去重重鎧甲與光環後，江煥也是一介凡人。他擁有所有凡人的矛盾和無助，只不過從前無人訴說，才只好將這一切深埋心底。
於是沈雲徵在他頰邊留下一個鼓勵的親吻：“照你想的去做，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次日清晨，江煥銀甲裹身，立於禦門前接受兵符。
皇後昨夜已發出調令，從上十二衛中調集五萬人馬隨江煥前往榆州，同時去令各都司，從各省抽調十二萬人馬，直接到榆州會合。
昨夜第二次廷議進行得並不容易，曾有人想質疑此令有違建豐帝本意，但是面對皇後反問又拿不出證據。娘娘態度強硬，雙方幾番交鋒，最終那幾位閣臣無奈落敗，只得告病請休以示態度。
司禮監掌印在禦前代為宣旨，諸臣在來朝路上已經聽說宣王出征一事。然而這旨意讀下去，卻越來越叫人感覺異樣。
“宣王仁孝忠貞，英毅天授，茲奉皇帝密諭，宗廟廷議，特冊為皇太弟，正位東宮，授鉞出征，討逆戡亂。”
最後一段宣罷，眾臣徹底驚掉下巴。
江煥也怔立當場，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冊為儲君。
沒有人知道，為了這件事，皇後想了一整夜。
廷議時幾位閣臣雖然言辭尖銳，但提出的質疑讓她深思。押在宮中的沈雲徵固然是一枚籌碼，可這並不能完全打消眾人的疑慮。坐擁萬裏江山的誘惑無人可擋，哪怕江煥真能抵擋，旁人也不能盡信。
疑心只要存在，便是江煥與朝廷的一道隔閡，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不忠之始，叛逆之因。唯一的解決之道，是讓他的目的與朝廷合一，讓他為國而戰，也為自己而戰。
想透這一點後，皇後便再沒有猶豫。反正儲位不交於江煥，將來也歸三皇子，主少國疑未必是什麽好事。她的親生骨肉均已不在人世，在擇立後繼上皇後反而比許多迂腐的朝臣更加無私。
旨意宣罷，江煥下跪謝恩。沈雲徵目送他轉身，手捧兵符大步從禦道上遠去。
晨光刺眼，映得他身後獵獵飛揚的披風艷如朝霞。時正初夏，沈雲徵看著他利落上馬的背影，在心底暗暗許願，期盼他早日凱旋，順遂平安。
江煥帶領大隊日夜兼程來到前線，見到了與叛軍交過手的榆州衛指揮使劉向。當初江煥從燕子山中發現馮渭殺良冒功，便暗中與這人做了交易，將剿滅火蓮教餘孽的功勞讓給他，換來由他親手處理馮渭。
雖然馮渭後來進京作亂，但那與劉向無關。他與宣王本無甚交情，也是經過那一次，才攀上了一點關系。
見到這位新近受封的皇儲，劉向殷勤萬分，健步而來將人迎進大帳：“自從殿下出征的消息傳來，歸順定北軍的大部分附庸兵馬都已經主動請降，如今主力已不超過十萬。相信等到各地兵馬匯集，就能一舉拿下。”
江煥按下他的興奮，面色鎮定地後走到帳中懸掛著的羊皮輿圖前，瞇眼打量上面標記的兵力分布。
劉向見他不受吹捧，識相地解釋各處地形以及過去幾天的交戰情況。
江煥暗暗記下敵方大營位置，告知劉向自己的打算，嚴令其保守秘密，仍當做自己坐鎮大營。
當晚，江煥親點十五精銳，換上夜行服，挑了一條偏僻山道，前往敵營尋找江煜。
幾日來定北軍中人心惶惶，皇儲親征的消息比風吹得還快，一眾投機歸附的將領頓時亂了陣腳。
山高皇帝遠，眾人都以為建豐帝仍舊把持朝政，就算不斬江煥立威，也絕對不敢用他。誰能想到，江煥搖身一變竟成了皇儲，討逆之旗舉得名正言順。浩浩蕩蕩的大軍逼近，叛軍的那點私心頓時被照得原形畢露。
江煜自從聽說這個消息，心中喜憂參半。他頭腦一熱起事，等到得知江煥冤屈洗清，已經後悔莫及。
以他的能耐，斷沒有攻城拔寨的本領，這一路上他不過是支撐場面裝個樣子，真正的行兵布陣幾乎都由了因與羅典代為指揮。江煜既插不上嘴，也抽不了身，幾乎日日都像被架在火爐上烤，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聽到江煥出征的消息，他直覺自己死期將近，索性自暴自棄，日日酗酒。了因根本無所謂江煜是醒是醉，不知從何處弄來三名舞姬，每天陪他尋歡作樂，免得他崩潰自盡，或是發神經纏著他要求退兵。
“九哥，我錯了……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九哥……”每到酒醉之後，江煜就反反覆覆念叨這話。
伺候他的舞姬們都不明所以，嘻嘻哈哈地趴在他身上，點著他酡紅的面頰嬌聲問：“誰是九哥啊，王爺？”
“九哥……是、是我哥。”江煜咕噥了一句廢話，眼淚從眼角無聲淌下，“我犯了大錯，他再也不肯見我，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他一個人嗚嗚哭泣，而舞姬們咯咯發笑，場面好不詭異。正在這時，帳中一冷，帳簾被掀開了，漏進一陣夜風。
三名舞姬來不及尖叫，便被三名黑衣的護衛用浸了蒙汗藥的帕子捂住口鼻放倒。
“開弓沒有回頭箭，”江煥拉下蒙面的黑布，銀亮的白刃垂在身側，“你早就應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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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鼬：我的傻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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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從高峰回落，兩人喘著粗氣抱在一塊兒。從額頭到脖頸都浮著細汗，相貼的時候黏在一塊兒，顯得二人密不可分。
江煥把人扣在胸前，氣息還有些不穩，但沒工夫再耽擱了，不舍地在對方耳邊低沈道：“我有話跟你說。”
“是要告訴我行軍戰略嗎？”
“嗯，你先起來。”江煥費勁全力才把人稍稍拉開一分，扶著對方坐起。
兩人身上都淩亂得不成樣子，面色通紅，活像剛打過一架。沈雲徵看著對方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羞澀，擡頭撥了撥江煥額前落下的一縷發絲，道：“你說著，我替你收拾收拾。”
沈雲徵自己的頭發還披散著沒管，先把替江煥把扯散的衣襟給攏好，再跪坐到他身後去，拆下已經歪掉的發冠，用手指細細梳理長發，替他重新挽發。
江煥垂手安坐，任由他收拾自己：“照我估算，以榆州周邊幾所的兵力最多支撐七天。燕子山周邊地形覆雜，容易潛入。我打算先帶小隊人馬潛入叛軍大營，找到江煜，勸他投降。”
“可是你說過，他背後一定有人，不管是不是了因，應該都不會同意他放棄。”
“沒錯，所以這趟更重要的是放火燒毀糧草，然後趁亂把江煜帶走。榆州衛軍械充足，利用陷阱和地形可以把周邊出路堵死。只要糧草一燒，再切斷補給，叛軍人馬自然無法久耗。”
沈雲徵回想了一下燕子山的地形，的確這是最穩妥的戰法。
“你覺得如何？”江煥問他。
“你問我嗎？”
江煥謙遜求教：“沈大人熟讀兵書，我的部署若有遺漏，還請指教。”
沈雲徵把簪子插進他發冠中，再用手指一一理好散發：“這樣很好，能盡量減少傷亡。將軍心存仁德，我替將士們先謝過你了。”
江煥握著他手腕把人拉到面前來：“都是大樾子民，沒有必要互相殘殺。”
何況叛軍主力是他朝夕相處的定北軍，如果真要大動幹戈，無異於在江煥心上插刀。
“不過，要是萬不得已……”沈雲徵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我明白。凡事有先後，我是奉命出征，只能先忠王事，再盡私情。”江煥把他抱緊，不知在對誰說，“每次出征前我都會告訴自己，勝負有時，生死有命，無可避免。”
沈雲徵伸出手用力回抱，遺憾自己不能分擔對方的愧疚。
被他擁在懷裏的不是麻痹了心腸的鐵面軍神，也沒有被鮮血浸泡得失卻了溫度。褪去重重鎧甲與光環後，江煥也是一介凡人。他擁有所有凡人的矛盾和無助，只不過從前無人訴說，才只好將這一切深埋心底。
於是沈雲徵在他頰邊留下一個鼓勵的親吻：“照你想的去做，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次日清晨，江煥銀甲裹身，立於禦門前接受兵符。
皇後昨夜已發出調令，從上十二衛中調集五萬人馬隨江煥前往榆州，同時去令各都司，從各省抽調十二萬人馬，直接到榆州會合。
昨夜第二次廷議進行得並不容易，曾有人想質疑此令有違建豐帝本意，但是面對皇後反問又拿不出證據。娘娘態度強硬，雙方幾番交鋒，最終那幾位閣臣無奈落敗，只得告病請休以示態度。
司禮監掌印在禦前代為宣旨，諸臣在來朝路上已經聽說宣王出征一事。然而這旨意讀下去，卻越來越叫人感覺異樣。
“宣王仁孝忠貞，英毅天授，茲奉皇帝密諭，宗廟廷議，特冊為皇太弟，正位東宮，授鉞出征，討逆戡亂。”
最後一段宣罷，眾臣徹底驚掉下巴。
江煥也怔立當場，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冊為儲君。
沒有人知道，為了這件事，皇後想了一整夜。
廷議時幾位閣臣雖然言辭尖銳，但提出的質疑讓她深思。押在宮中的沈雲徵固然是一枚籌碼，可這並不能完全打消眾人的疑慮。坐擁萬裏江山的誘惑無人可擋，哪怕江煥真能抵擋，旁人也不能盡信。
疑心只要存在，便是江煥與朝廷的一道隔閡，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不忠之始，叛逆之因。唯一的解決之道，是讓他的目的與朝廷合一，讓他為國而戰，也為自己而戰。
想透這一點後，皇後便再沒有猶豫。反正儲位不交於江煥，將來也歸三皇子，主少國疑未必是什麽好事。她的親生骨肉均已不在人世，在擇立後繼上皇後反而比許多迂腐的朝臣更加無私。
旨意宣罷，江煥下跪謝恩。沈雲徵目送他轉身，手捧兵符大步從禦道上遠去。
晨光刺眼，映得他身後獵獵飛揚的披風艷如朝霞。時正初夏，沈雲徵看著他利落上馬的背影，在心底暗暗許願，期盼他早日凱旋，順遂平安。
江煥帶領大隊日夜兼程來到前線，見到了與叛軍交過手的榆州衛指揮使劉向。當初江煥從燕子山中發現馮渭殺良冒功，便暗中與這人做了交易，將剿滅火蓮教餘孽的功勞讓給他，換來由他親手處理馮渭。
雖然馮渭後來進京作亂，但那與劉向無關。他與宣王本無甚交情，也是經過那一次，才攀上了一點關系。
見到這位新近受封的皇儲，劉向殷勤萬分，健步而來將人迎進大帳：“自從殿下出征的消息傳來，歸順定北軍的大部分附庸兵馬都已經主動請降，如今主力已不超過十萬。相信等到各地兵馬匯集，就能一舉拿下。”
江煥按下他的興奮，面色鎮定地後走到帳中懸掛著的羊皮輿圖前，瞇眼打量上面標記的兵力分布。
劉向見他不受吹捧，識相地解釋各處地形以及過去幾天的交戰情況。
江煥暗暗記下敵方大營位置，告知劉向自己的打算，嚴令其保守秘密，仍當做自己坐鎮大營。
當晚，江煥親點十五精銳，換上夜行服，挑了一條偏僻山道，前往敵營尋找江煜。
幾日來定北軍中人心惶惶，皇儲親征的消息比風吹得還快，一眾投機歸附的將領頓時亂了陣腳。
山高皇帝遠，眾人都以為建豐帝仍舊把持朝政，就算不斬江煥立威，也絕對不敢用他。誰能想到，江煥搖身一變竟成了皇儲，討逆之旗舉得名正言順。浩浩蕩蕩的大軍逼近，叛軍的那點私心頓時被照得原形畢露。
江煜自從聽說這個消息，心中喜憂參半。他頭腦一熱起事，等到得知江煥冤屈洗清，已經後悔莫及。
以他的能耐，斷沒有攻城拔寨的本領，這一路上他不過是支撐場面裝個樣子，真正的行兵布陣幾乎都由了因與羅典代為指揮。江煜既插不上嘴，也抽不了身，幾乎日日都像被架在火爐上烤，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聽到江煥出征的消息，他直覺自己死期將近，索性自暴自棄，日日酗酒。了因根本無所謂江煜是醒是醉，不知從何處弄來三名舞姬，每天陪他尋歡作樂，免得他崩潰自盡，或是發神經纏著他要求退兵。
“九哥，我錯了……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九哥……”每到酒醉之後，江煜就反反覆覆念叨這話。
伺候他的舞姬們都不明所以，嘻嘻哈哈地趴在他身上，點著他酡紅的面頰嬌聲問：“誰是九哥啊，王爺？”
“九哥……是、是我哥。”江煜咕噥了一句廢話，眼淚從眼角無聲淌下，“我犯了大錯，他再也不肯見我，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他一個人嗚嗚哭泣，而舞姬們咯咯發笑，場面好不詭異。正在這時，帳中一冷，帳簾被掀開了，漏進一陣夜風。
三名舞姬來不及尖叫，便被三名黑衣的護衛用浸了蒙汗藥的帕子捂住口鼻放倒。
“開弓沒有回頭箭，”江煥拉下蒙面的黑布，銀亮的白刃垂在身側，“你早就應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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