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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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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乾清宮中,皇後已經喚了三遍“陛下”。

太醫在建豐帝頭上、晚上刺下金針,片刻後終於開始起效,建豐帝的眼珠終於動了動。皇後擺擺手,命他們退到殿外等候。

鄧全給她搬了張凳子在床邊,皇後握住建豐帝的手:“陛下,臣妾方才已經說完了軍報,陛下聽見,就動一動手指好嗎?”

建豐帝枯槁的手指在皇後掌中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皇後登時欣喜,這段時日以來她獨自支撐,實在疲憊至極。如今終於能有人分擔肩膀上的重擔,她不禁帶上一絲激動的哭腔:“如今大軍壓境,就要兵臨城下。陛下,我究竟該允準宣王出兵,還是將他立刻收押問斬?若是出兵,陛下手指動一下,問斬,就動兩下。”

等了許久不見反應,皇後只得又重覆了一遍:“陛下,究竟是該用他,還是該殺他?前者一下,後者,兩下。”

說罷,屏息等待。

過了半晌,建豐帝的手指緩緩動了一動,皇後眼中喜悅:“我知道了。”正要將他的手放下,卻感到建豐帝的手指在掌心又動了一下。

她以為那是錯覺,正待開口詢問,沒想到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打開了一條細縫,從許久不曾使用的喉嚨裏擠出了銹鐵般的一個字:“殺……”

皇後從寢殿出來時,整張臉沈似深潭。

一國之君,萬民之主,竟然自私至此。

結發多年,程皇後當然明白建豐帝恨從何來。要是不是忌憚史書留下汙點,恐怕他早已將對方碎屍萬段。

可是江煥這麽多年來南征北戰,於國之功遠勝於過。今日禦書房中他冒險為禮王求情,言辭懇切,也足見此番亂事非其所願。如今大戰在即,只有派他去鎮壓才能將損失減至最低,可龍床上那位天子卻仍看不透局勢,寧願坐視生靈塗炭,也要抓住機會鏟除宿敵。

夜風拂過面頰,不算太涼,皇後獨立風中,卻不禁打了個寒顫。徹骨的涼意從四肢湧向頭頂,把她凍僵在了宮道上。她不是到此夜才看清建豐帝的卑劣,卻是到這一夜才真正放棄幻想。

親生骨肉已經逝去,丈夫比死也好不了多少。身後支撐盡毀,身旁盡是冷眼,卻有一個聲音在身體裏漸漸蘇醒。

那聲音告訴她,這個國家的前途,數以萬計條人命,如今系於她一人掌中。比起無上的權力,這更是千鈞的重擔。哪怕有雪亮刀筆懸於頭頂,也沒有理由逃避。

什麽妖後亂政,什麽紅顏禍水,世道如果是瞎的,她便不必在乎那些瞎子怎麽看。至少眼前的對錯自己可以守住,如果拼盡全力仍然失敗,那麽她也認栽。

濃雲在頭頂慢慢散開,萬千星子漸漸露出面目。青石鋪就的宮道上,突然傳來豁然放肆的笑聲。

鄧全在寢殿中一直陪侍在皇後左右,見到她無端大笑,嚇出一身冷汗:“娘娘,要不要請太醫來給您瞧瞧?”

皇後似未聽見,忽然轉頭問鄧全:“剛才陛下的手指,動了幾下?”

鄧全一楞,答道:“好像是……是……”

“一下。”皇後精神奕奕,目光犀利地盯住他,“對不對?”

鄧全追隨皇後已久,當即明白她的意思,連忙點頭:“對對,一下,奴婢看得真真的,只動了一下。”

皇後滿意點頭:“陛下也同意啟用宣王,現在就召集諸臣去禦書房,立即擬旨,命宣王天亮點兵,出征榆州討逆。另外,將寢殿伺候的全換成你的人,陛下身子一有變化,立刻向我稟報。”

“是。”

月亮從烏雲中悄悄探頭,被遮蔽了半夜的月光徹底綻放,皎潔的月光撒遍宮城。

沈雲徵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斷琢磨著皇後的用意。許是憂思過度,半夢半醒間,他好像看見江煥來了,正靠坐在床頭撫摸自己的臉。

先前總覺得沒有叮囑夠,於是沈雲徵趁著做夢的機會把那只手拽住,迷迷糊糊道:“皇後……皇後不喜歡人騙她,即便你所說不合她心意,也千萬不要騙她,聽見了嗎……”

“聽見了。”江煥彎下腰,半跪在床邊,反握住對方的手,“多虧有你提醒。我想當初她肯見你,聽你鳴冤,必是在乎真相多過面子,無懼刺耳直言。所以她問我的時候,我就想著如果是你,會如何回話。果然,她聽了我為江煜求情沒有動怒,甚至因此而更相信我的真心。”

“那就好……”沈雲徵在夢中回答。

江煥一笑,翻過對方的手背,響亮地親上一口:“多謝你。”

“唔……不客氣。”沈雲徵哼哼著,忽然沒聲音了,睫毛輕顫,眼皮緩緩掀開,看見床頭當真有個人,小狗似的湊近去聞,聞見對方溫暖的呼吸,眼睛倏然一亮,“真是你?”

“皇後下旨讓我領軍平叛,明早就走。我請了旨意,說臨行前要來看看你,她準了。”江煥站起來,側身坐到床邊,把沈雲徵也摟起來。

“真的讓你出征?”沈雲徵靠在他肩頭,聽見這消息喜憂參半。

“嗯。不過在我回來之前,你得留在宮中,當他們的……”

“人質,對嗎?”沈雲徵早有準備,“我都明白,娘娘用你必定頂著巨大的壓力,我只怕自己一個籌碼不夠分量,不能讓她安心。”

江煥吻了吻他額頭,再往下,貼到唇上:“怎麽可能不夠分量?她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

沈雲徵乖乖輕啟雙唇,與他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他們都知道此去一別前途未蔔,因而僅僅是一個吻,便叫兩人迅速升溫。沈雲徵的中衣不知不覺被拉下半邊,肩膀微微聳起,迎合地任由對方埋頭在頸窩舔吮。

狹小的直房內親吻和呼吸聲漸響,江煥一掀被子,翻身壓在了沈雲徵身上。正要貼上去,房門忽然被拍響:“殿下,殿下,該走了!”

沈雲徵一驚,連忙把頭扭開:“誰在外面?”

“是錦衣衛。”江煥的呼吸粗重,嘴唇還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他皮膚上不肯離開。

“剛才也在嗎?”直房門窗甚薄,裏面什麽動靜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在。”江煥倒是沒什麽尷尬,想了想,沖屋外揚聲,“走遠點,我再說幾句話就來。”

錦衣衛支支吾吾的不敢答應,站在他身後薛青涯發話了:“遠點就遠點,王爺又不是牲口,自己的褲腰帶還能勒不住?”

接著腳步聲響起,兩人確實走了。

江煥悻悻撐起身,籠在沈雲徵上方失笑:“他這是點我呢。”

沈雲徵靦腆道:“明天就要啟程,今夜還是養精蓄銳吧。”

“蓄了不少,不用養。”江煥意猶未盡,拉著沈雲徵的手潛入被中,“不信你摸摸?”

房裏黑燈瞎火,沈雲徵臊得無地自容。他手指僵硬,心裏緊張,一開始分辨不出什麽感覺,待到分辨出來,也並不討厭。這人身上的每一部分他都喜歡,只要碰的是他,再過分也不會介意。

“等等……”情到濃時,他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江煥的肩膀,“你、你躺下來。”

江煥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乖乖順著他動作躺下。腦袋剛沾到枕頭,就發現沈雲徵倏地向下一滑,鉆進被子裏,整個人完全被遮蓋住,腰背拱起一座小山丘。

“你?”

被子裏傳來的聲音悶悶的:“上次你教過的,我想試試。”

“不用的,不用這樣,文……”“弦”字卡在喉嚨口,便被緊隨而來的急促喘息取代了。

沈雲徵當然是個好學生,打小學什麽都是一點即透。何況上次江煥教得分外仔細,他記得清清楚楚,此時如法炮制,即便生疏,也已叫對方招架不住。

江煥沒想到自己還有拼命忍耐不敢出聲的時候,雙手揉著對方細軟的發絲,在胸膛起伏中享受這一番送別,被愛人輕柔的動作送上了雲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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