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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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進了屋，反手關上門，江煥單手將對方的半邊臉包裹起來，不無惆悵道：“要是能把你帶走就好了。”
沮喪好像通過手指的皮膚傳染給了沈雲徵，他無奈回抱住對方的腰，用一種謝謝好意但是很抱歉的語氣說：“對不起，我是不能跟你私奔的。”
“私奔？”江煥挪開臉，楞了一下，瞬間眉梢眼角都浮起愉悅，“就這麽想跟我走？”
沈雲徵“啊”了一聲，刷地紅了臉。一時口不擇言，終身後悔莫及，這時就算想裝傻也晚了。
江煥將窘態畢露的人攬進懷裏：“我倒是想把你揣在身上大搖大擺地帶出去。可剛才跟你父母說想把你接到王府養病，被他們一口拒絕了。”
沈雲徵毫不意外，安分靠在他懷裏：“我喜歡你，爹娘肯定恨死你了。”
江煥喉結一動，卻沒再說話。
屋裏變得異常安靜，沈雲徵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出聲，詫異擡頭，才見到江煥臉色有些難得的暈紅，說話也結巴：“剛才……你說什麽？”
“爹娘恨死你了。”
“前面。”
“什麽？”沈雲徵皺皺眉，又似狡猾又似木訥地甩了甩腦袋，“我好像燒糊塗了。是不是說胡話了？”
“哪裏是胡話，怎麽會是胡話？”江煥扶住他肩頭將人面對面轉過來，若非知道他病重體弱，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從他腦袋裏晃出來，“告訴我，不是胡話，對不對？”
沈雲徵不忍心再捉弄他，深吸一口氣道：“我喜歡你。就算父母反對也要繼續喜歡你，永遠喜歡你。”
他向來甚有勇氣，什麽話都敢說，可唯獨這一次，緊張得整個人微微發抖，心幾乎跳到嗓子眼，胸膛裏激烈的擂鼓聲就快蓋過話音——那不止是一句告白，更是一句誓言，一句祈願。
說罷沈雲徵微微仰頭，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江煥許久無言。空寂許久的心房猝不及防地被填滿，澎湃的心潮猛烈地撞擊著胸腔。好像有巨大的幸福將他沒頂，讓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動作。
沈雲徵從他眼底看見倒映出來的自己，垂下眼界，默默註視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耐心等待。過了半晌，才聽見江煥無奈地問：“真的不能跟我私奔嗎？”
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會撒嬌，沈雲徵笑了，遺憾地搖搖頭：“不是來日方長嘛。再說你身上的嫌疑剛剛洗清，就這麽跑掉，被誤會做賊心虛怎麽辦。”
“好吧。”江煥又抱了他許久，把頭擱在溫暖的頸窩蹭了又蹭，才依依不舍地撒手，“晚上我再來陪你。”
他說到做到。沈家父母態度堅決，不能公然登堂入室，但江煥何許人也，自然多的是點子。
入夜後只聞後廚的院墻外傳來一聲貓叫，院內鬼鬼祟祟回了一聲，采花賊的腦袋就出現在了墻頭上。
江煥無比慶幸自己在沈家安插了一個內應，蕊香一早就搬來口大缸在墻下候著，手裏提燈望風。江煥輕巧地一躍而下，腳尖在缸蓋上輕輕一點，落地幾乎無聲。
走到院門外，蕊香打了個手勢，江煥靈巧地一閃身躲進了轉角陰影裏。只見伊圖迎面而來，被蕊香招招手叫去，後者嘴裏報出一串菜名，孩子就流著口水被他拐走了。
這麽費盡心思，江煥也不過就是溜進臥房來齋守一夜。二人把腦袋挨在一起，別的什麽都不做，就能一夜無夢直到天明。
為了不驚動旁人，他每天都得在黎明時分起床。如此一連三日，讓沈雲徵有種做夢的錯覺。他看著身邊人偷摸坐起，在黑暗中打著呵欠掀開床帳，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笑什麽？”床帳裏鉆進一絲清晨的涼風，江煥摸黑起床已經耗盡毅力，不情不願地轉頭。
“志怪傳奇裏夜半來天明去的都是美貌女鬼，專門吸人精氣，采陰補陽。你是什麽變的，我的精神怎麽還越來越好了呢？”
江煥披上中衣，低頭淡定系腰帶：“休要胡說，除了鬼怪難道就沒有神仙了？本王龍子鳳孫，有金光護體，光是陪你躺幾夜就能讓人神清氣爽，來日與你雙修，定可保你長命百歲。”
要論沒羞沒臊，沈雲徵永遠略遜一籌，被他說得把頭埋進被子，臉頰騰地燒起來，只露出一雙晶亮的圓眼睛盯著江煥寬肩窄腰的背影。盯了片刻，見人要下床穿鞋，又有些不甘心，重新鉆出大半張臉：“一言為定，別讓我等太久。”
沒想到近墨者黑的道理居然永不落空，沈雲徵的臉皮日益增厚，殺了人個措手不及。江煥背影一僵，差點克制不住沖動，坐著幾番深呼吸，方才緩過勁來，回過頭狠狠回瞪一眼，給那人把被子死死掖好：“下次一定不讓你失望。”
他一走，被窩裏就涼了不少。調養數日，沈雲徵已然恢覆了大半元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病懨懨地提不起精神，在床上挨到雞叫便即起身。
江煥前兩天讓他賜墨寶，題寫了糕餅鋪的名字去制作匾額。聽說開業吉時定在今日，沈雲徵叫上伊圖陪自己出門，打算悄悄過去看看，給他個驚喜。
還隔著一條街，就聞到一陣熟悉的米香，定睛一看，隊伍居然都一直排到了街角。過來的路上沈雲徵看見那原本的李記也偷偷換了個地方重新開了鋪子，想來那小李說不接班都是騙人的，分明就是找個借口敲宣王一筆。
沈雲徵見到李記後很是擔心了一陣，生怕同行相爭鬧得不可開交。現如今見到新店生意興隆，終於放下心頭大石：“還好運氣不錯，不然我真怕王爺出師不利，回頭去找人家算賬。”
江煥某些方面的確挺錙銖必較，雖然自己沒少騙人，但絲毫容不得別人騙他。
“此店生意興隆，本在意料之中。”
沈雲徵轉頭，居然是張真人。
老道一撚長須，振振有詞：“此店明堂開闊，八方來財；後有靠山，根基穩固；門迎曲路，財聚不散。於此立業，財運亨通。那原主賣了店鋪實是短視之舉。當然，還有沈大人取的新名字，也是增福添壽的好吉兆。”
一個買到糕餅的主顧從他們身旁經過，手上的紙包印了紅彤彤的“轉運”篆字。三人讓到路邊，見那人臉上喜笑顏開，說不出的滿足。
沈雲徵當初取這名字確實存了為江煥求福轉運之心，沒想到誤打誤撞，跟他一樣迷信的人還真不少。“轉運糕餅鋪”的招牌一掛上，許多人就慕名前來排隊了。
但張真人出現在此絕不會是因為迷信，也不會是為飽口腹之欲。沈雲徵問道：“道長不是一直在宮中為陛下祈福麽，怎麽也有空來閑逛？”
先前江煥在行宮出事，沈雲徵寢食難安，為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讖言，曾到處尋找過張真人。可這賊道人偏偏躲在宮中怎麽都不露面，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他倒在此優哉游哉。
張真人聽出他的埋怨，很討打地說：“是啊，聽說沈大人找我很久了。今日難得一見，可有什麽話想問貧道？”
沈雲徵聽見這語調氣不打一處來，但他不是江煥，向來待人寬容，深深吸了口氣便大度道：“現在沒有了，風浪都過去了。”
“恐怕此言為時尚早。”
沈雲徵神色一緊：“道長何意？”
“先前未能相見，是貧道篤定沈大人知道該如何行事，無須贅言。但此後之變才是考驗，還望沈大人勿忘己任，謹記初衷，以萬千生靈為念。”
沈雲徵懵了，拉住他追問詳情。張真人卻說自己只是推演天數得知，再不肯吐露一句。
時近六月，頭頂的驕陽已然猛烈，沈雲徵在日頭下晃了晃，扶住伊圖，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與此同時，距榭陽數百裏處的官道上，一騎驛馬如同閃電，沿途掀起滾滾黃沙。驛兵背扛令旗腰纏信筒，已經跑得嘴唇幹裂，猶在用生命追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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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喪好像通過手指的皮膚傳染給了沈雲徵，他無奈回抱住對方的腰，用一種謝謝好意但是很抱歉的語氣說：“對不起，我是不能跟你私奔的。”
“私奔？”江煥挪開臉，楞了一下，瞬間眉梢眼角都浮起愉悅，“就這麽想跟我走？”
沈雲徵“啊”了一聲，刷地紅了臉。一時口不擇言，終身後悔莫及，這時就算想裝傻也晚了。
江煥將窘態畢露的人攬進懷裏：“我倒是想把你揣在身上大搖大擺地帶出去。可剛才跟你父母說想把你接到王府養病，被他們一口拒絕了。”
沈雲徵毫不意外，安分靠在他懷裏：“我喜歡你，爹娘肯定恨死你了。”
江煥喉結一動，卻沒再說話。
屋裏變得異常安靜，沈雲徵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出聲，詫異擡頭，才見到江煥臉色有些難得的暈紅，說話也結巴：“剛才……你說什麽？”
“爹娘恨死你了。”
“前面。”
“什麽？”沈雲徵皺皺眉，又似狡猾又似木訥地甩了甩腦袋，“我好像燒糊塗了。是不是說胡話了？”
“哪裏是胡話，怎麽會是胡話？”江煥扶住他肩頭將人面對面轉過來，若非知道他病重體弱，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從他腦袋裏晃出來，“告訴我，不是胡話，對不對？”
沈雲徵不忍心再捉弄他，深吸一口氣道：“我喜歡你。就算父母反對也要繼續喜歡你，永遠喜歡你。”
他向來甚有勇氣，什麽話都敢說，可唯獨這一次，緊張得整個人微微發抖，心幾乎跳到嗓子眼，胸膛裏激烈的擂鼓聲就快蓋過話音——那不止是一句告白，更是一句誓言，一句祈願。
說罷沈雲徵微微仰頭，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江煥許久無言。空寂許久的心房猝不及防地被填滿，澎湃的心潮猛烈地撞擊著胸腔。好像有巨大的幸福將他沒頂，讓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動作。
沈雲徵從他眼底看見倒映出來的自己，垂下眼界，默默註視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耐心等待。過了半晌，才聽見江煥無奈地問：“真的不能跟我私奔嗎？”
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會撒嬌，沈雲徵笑了，遺憾地搖搖頭：“不是來日方長嘛。再說你身上的嫌疑剛剛洗清，就這麽跑掉，被誤會做賊心虛怎麽辦。”
“好吧。”江煥又抱了他許久，把頭擱在溫暖的頸窩蹭了又蹭，才依依不舍地撒手，“晚上我再來陪你。”
他說到做到。沈家父母態度堅決，不能公然登堂入室，但江煥何許人也，自然多的是點子。
入夜後只聞後廚的院墻外傳來一聲貓叫，院內鬼鬼祟祟回了一聲，采花賊的腦袋就出現在了墻頭上。
江煥無比慶幸自己在沈家安插了一個內應，蕊香一早就搬來口大缸在墻下候著，手裏提燈望風。江煥輕巧地一躍而下，腳尖在缸蓋上輕輕一點，落地幾乎無聲。
走到院門外，蕊香打了個手勢，江煥靈巧地一閃身躲進了轉角陰影裏。只見伊圖迎面而來，被蕊香招招手叫去，後者嘴裏報出一串菜名，孩子就流著口水被他拐走了。
這麽費盡心思，江煥也不過就是溜進臥房來齋守一夜。二人把腦袋挨在一起，別的什麽都不做，就能一夜無夢直到天明。
為了不驚動旁人，他每天都得在黎明時分起床。如此一連三日，讓沈雲徵有種做夢的錯覺。他看著身邊人偷摸坐起，在黑暗中打著呵欠掀開床帳，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笑什麽？”床帳裏鉆進一絲清晨的涼風，江煥摸黑起床已經耗盡毅力，不情不願地轉頭。
“志怪傳奇裏夜半來天明去的都是美貌女鬼，專門吸人精氣，采陰補陽。你是什麽變的，我的精神怎麽還越來越好了呢？”
江煥披上中衣，低頭淡定系腰帶：“休要胡說，除了鬼怪難道就沒有神仙了？本王龍子鳳孫，有金光護體，光是陪你躺幾夜就能讓人神清氣爽，來日與你雙修，定可保你長命百歲。”
要論沒羞沒臊，沈雲徵永遠略遜一籌，被他說得把頭埋進被子，臉頰騰地燒起來，只露出一雙晶亮的圓眼睛盯著江煥寬肩窄腰的背影。盯了片刻，見人要下床穿鞋，又有些不甘心，重新鉆出大半張臉：“一言為定，別讓我等太久。”
沒想到近墨者黑的道理居然永不落空，沈雲徵的臉皮日益增厚，殺了人個措手不及。江煥背影一僵，差點克制不住沖動，坐著幾番深呼吸，方才緩過勁來，回過頭狠狠回瞪一眼，給那人把被子死死掖好：“下次一定不讓你失望。”
他一走，被窩裏就涼了不少。調養數日，沈雲徵已然恢覆了大半元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病懨懨地提不起精神，在床上挨到雞叫便即起身。
江煥前兩天讓他賜墨寶，題寫了糕餅鋪的名字去制作匾額。聽說開業吉時定在今日，沈雲徵叫上伊圖陪自己出門，打算悄悄過去看看，給他個驚喜。
還隔著一條街，就聞到一陣熟悉的米香，定睛一看，隊伍居然都一直排到了街角。過來的路上沈雲徵看見那原本的李記也偷偷換了個地方重新開了鋪子，想來那小李說不接班都是騙人的，分明就是找個借口敲宣王一筆。
沈雲徵見到李記後很是擔心了一陣，生怕同行相爭鬧得不可開交。現如今見到新店生意興隆，終於放下心頭大石：“還好運氣不錯，不然我真怕王爺出師不利，回頭去找人家算賬。”
江煥某些方面的確挺錙銖必較，雖然自己沒少騙人，但絲毫容不得別人騙他。
“此店生意興隆，本在意料之中。”
沈雲徵轉頭，居然是張真人。
老道一撚長須，振振有詞：“此店明堂開闊，八方來財；後有靠山，根基穩固；門迎曲路，財聚不散。於此立業，財運亨通。那原主賣了店鋪實是短視之舉。當然，還有沈大人取的新名字，也是增福添壽的好吉兆。”
一個買到糕餅的主顧從他們身旁經過，手上的紙包印了紅彤彤的“轉運”篆字。三人讓到路邊，見那人臉上喜笑顏開，說不出的滿足。
沈雲徵當初取這名字確實存了為江煥求福轉運之心，沒想到誤打誤撞，跟他一樣迷信的人還真不少。“轉運糕餅鋪”的招牌一掛上，許多人就慕名前來排隊了。
但張真人出現在此絕不會是因為迷信，也不會是為飽口腹之欲。沈雲徵問道：“道長不是一直在宮中為陛下祈福麽，怎麽也有空來閑逛？”
先前江煥在行宮出事，沈雲徵寢食難安，為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讖言，曾到處尋找過張真人。可這賊道人偏偏躲在宮中怎麽都不露面，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他倒在此優哉游哉。
張真人聽出他的埋怨，很討打地說：“是啊，聽說沈大人找我很久了。今日難得一見，可有什麽話想問貧道？”
沈雲徵聽見這語調氣不打一處來，但他不是江煥，向來待人寬容，深深吸了口氣便大度道：“現在沒有了，風浪都過去了。”
“恐怕此言為時尚早。”
沈雲徵神色一緊：“道長何意？”
“先前未能相見，是貧道篤定沈大人知道該如何行事，無須贅言。但此後之變才是考驗，還望沈大人勿忘己任，謹記初衷，以萬千生靈為念。”
沈雲徵懵了，拉住他追問詳情。張真人卻說自己只是推演天數得知，再不肯吐露一句。
時近六月，頭頂的驕陽已然猛烈，沈雲徵在日頭下晃了晃，扶住伊圖，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與此同時，距榭陽數百裏處的官道上，一騎驛馬如同閃電，沿途掀起滾滾黃沙。驛兵背扛令旗腰纏信筒，已經跑得嘴唇幹裂，猶在用生命追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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