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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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屋內一片安靜,沒人應答,也沒人動作。

薛青涯帶人守在窗外,鄧全也在,被穿著錦衣衛服色的伊圖架著蹲下,一雙患有風濕的老腿不斷打顫。

“為……”

薛青涯一把捂住老太監的嘴,做了口型:“還沒到時機。”

沈雲徵與他有過約定,一定要證據確鑿方可動手,在這之前誰都不能暴露。

說罷薛青涯緊張地貼住薄墻,對屋內的一舉一動都不肯放過。

只聽沈雲徵握著陸朝夕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拿這個做什麽?”

“幫你啊。”陸朝夕濃艷的五官展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手上用力,便從孱弱的病人手上搶走了帕子,快步走開,“這可是重要的證物,你病成這樣,弄丟可就糟了,還是我替你保管吧。”

沈雲徵沈住氣:“那你看看,裏面是什麽?”

陸朝夕腳步一頓,低頭打開手絹包,裏面只有一顆小石子,哪裏有什麽貼身物件。他回頭怒目而視:“東西呢?”

沈雲徵坐在床沿,悠然回道:“關鍵證物當然要收在安全的地方。”

這回答幾乎等於攤牌,陸朝夕一下就明白了,垮下臉來:“我們一直待在一起,你哪有機會把東西交給別人?”

“原來你陪著我,不是擔心我死活。這證物與你何幹,你為什麽要拿走?”

“說好了幫你保管……”陸朝夕不耐煩地敷衍,看見剛脫下的官袍,撲過去翻找。

沈雲徵幾步追上,伸手按住自己的官袍質問:“是不是你在寢宮假裝慘叫,引來錦衣衛?”

陸朝夕擡起頭,眸色陰寒:“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你引二殿下進了大殿下寢宮?”

陸朝夕毫不客氣地扯住沈雲徵胳膊:“把東西交出來!”

沈雲徵擡手阻擋,兩人幾乎扭打起來,雙雙摔倒在桌上。茶具在混亂中被掃落,發出瓷器碎裂之聲。

陸朝夕殺紅了眼,歇斯底裏地扼住沈雲徵喉嚨,將他死死壓在身下:“宣王倒了對你不好嗎?為什麽要恩將仇報,為什麽?”

“年初你雙親病故,是不是沒了後顧之憂,所以才決定下手?”沈雲徵被掐得難以呼吸,“二、二殿下常服五石散,那晚你是不是……是不是給他用了?”

昨日他們連夜將兩位殿下府邸翻了個底朝天。這才得知二殿下服用五石散成癮,曾數次在藥後重傷府中太監,只是奴婢命賤,從未引起過註意。案發當日大殿下房中曾備好雙人衾被,只是臨時與宣王有約,才取消了見面。二殿下原本興致不佳,準備酒宴是臨時起意,遣走宮人前還吩咐他們準備好助興用具,顯然是突然有人邀約,這才一時興起。

但這一切都沒有直接的證據,也沒有辦法證明當夜安排二人沖突的就是陸朝夕。

除非有人做賊心虛。

陸朝夕歇斯底裏,發狠地收緊雙手:“只要你死了,我大有時間慢慢找那物證。”

“呵……”

根本就沒有物證,他此刻所作所為,才是最好的證明。

沈雲徵的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鈴鐺,本想擲到窗上,可實在沒有力氣,最終只丟到墻角。

鈴鐺滾了幾滾,發出一點輕響,但似乎被兩人的呼吸聲蓋過了,微弱到幾不可聞。

面龐在絕望中發紫,沈雲徵的兩手無力地落下,身體驟然變輕。這感覺頗為熟悉,像是靈魂被拎出了軀殼,慢慢脫離頭頂。

天地萬籟俱寂,他好像被吸進了另一重時空,正飄飄渺渺地往上飛去。

突然間一聲巨響,窗戶和大門同時破開,錦衣衛魚貫而入。反著光的繡春刀架在陸朝夕頸上,錦衣衛將他雙手拉開,反剪到身後。

沈雲徵的腳上像是被人用力一拽,整個人倏地墜落,滑進軀殼,然後沈甸甸地朝地上跌去。伊圖沖過去,趕在人從桌上滑落前接住了他。薛青涯嚇得連忙探沈雲徵鼻息,兩指按住頸脈。

“還好,人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江煥閉目坐在牢房中,若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睛。

詔獄建在地下,牢房無窗,沒人探視的時候一片漆黑,甚至有老鼠穿梭的聲響。他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下一關就是數日,自從沈雲徵來探視過後,錦衣衛便停止了用刑。傷口逐漸愈合,牢房卻寂靜冷清,只有在送飯的時候能見到一星亮光。他抓住機會打聽外面的情況,獄卒卻都裝聾作啞。

沈雲徵一定在為自己想辦法,對此江煥堅信不疑。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當真走投無路,王府的長史也會想辦法派人進來——他給自己留了後招,江煜前往昌原,帶去的不止有轉交兵權一條命令。既然要壯士斷腕,自然就知道這一步蘊藏了多麽大的風險。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只不過這次變故比想象中倉促,這才將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深呼吸,將情緒平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甬道盡頭響起腳步聲,細聽是兩人。江煥立刻站起來,如果是送飯,只會來一人,如果是拉他去行刑,又不止有兩個。

火把的光亮移動到牢房門前,江煥站到鐵欄邊,視線接觸到獄卒背後的人,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這是?”

獄卒拿出鑰匙開門,薛青涯隔門對江煥道:“殿下可以出去了。真兇已經被捕,且對罪行供認不諱。”

“‘他’呢?”江煥擡起手,讓獄卒解開鐐銬。

“暫時來不了。”薛青涯知道“他”指的是誰,但這裏不便多說,“王府的車駕已經候在獄外。”

“為什麽來不了?”

薛青涯知道瞞不了,帶著一分心虛道:“他病了,下不了床。”

沈雲徵確實病了,那日是被從醫館擡回家的。陸朝夕下手雖重,但除了留下一道淤青便沒有別的後患,一病不起主要還是淋雨造成的。

大夫說這是風寒加上過勞,沈雲徵不聽,想親自去接江煥出獄,想到逼著家人叫了馬車,可還沒有爬上車就撲倒在了車轅上,無奈被伊圖抱回了房。

這趟病勢來得洶湧,像是把這段日子以來的所有疲憊一股腦兒地宣洩了出來。上次受重傷是瞞著父母的,這趟讓雙親受驚不小,一直守在他床邊不肯挪窩。沈雲徵吃了藥便昏睡過去,迷迷糊糊地做夢。

黑暗中,他再次走進了那間狹小的牢房,手舉火把,照亮心心念念的愛人,看見他久違的面龐長出了胡茬,整個人又瘦削了不少,心中針刺般的疼。

“你受苦了。”他鼻子發酸,眼睛發脹。

江煥看著他,像是在埋怨他的遲到,轉身隱入了黑暗裏。

“你別走。”沈雲徵想要追去,蹬著腿,卻原地踏步,“別走!”

“傻孩子,又說胡話了。”耳畔卻是母親的聲音。

“娘,你們別攔我。”沈雲徵居然沒覺得牢房裏出現母親有多奇怪,感覺手腕被人拿住,一面掙紮著一面央求,“讓我去!”

床邊的人楞了一楞,旋即握住他兩只手,牢牢捂在掌心。

沈雲徵在枕頭上轉了轉腦袋,夢囈道:“娘,放開我!”肩膀也扭動起來,動作激烈,終於醒來。

看清眼前的畫面,他不動了。

抓住自己的哪裏是娘親,分明是江煥。

沈雲徵轉動眼珠,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圍,此間確實是自己的臥房,但床邊坐著江煥,自己的父母站在他身後,正無比尷尬地望著床上。

匪夷所思。

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做過的最莫名其妙的噩夢,連忙閉上眼睛,希望從夢中醒來。

“不是夢。我在你家。”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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