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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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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沈雲徵渾身濕透,內侍帶他去直房擦幹身子更衣,以免玷汙娘娘鳳目。

皇後在禦書房處理政務,聽到太監傳話,擱筆擡頭,目光熠熠。

沈雲徵在宮外久跪,雙腿幾乎麻木,行禮時雙膝一折,幾乎硬生生砸到地上,勉強靠雙掌撐住地面才得以穩住身形。

皇後淡淡掃他一眼:“沈雲徵,沒想到來的會是你。”

二人並非初次相見,除卻節令酒宴,之前婚約取消,沈雲徵還曾陪伴嵐英見過一次鳳駕。起初皇後對嵐英尚有成見,問話句句帶刺。沈雲徵作為翻譯努力潤色,最後竟真的讓娘娘一改成見。原本嵐英與宣王的婚事告吹後,皇後打算為她隨便再指一門親事,但那次會面結束,嵐英卻如願被留在宮中,進尚儀局當了女官。

因此沈雲徵認為,皇後雖然雷厲風行又手腕強硬,但並非鐵板一塊。她甚至比建豐帝更通情達理,也更寬厚仁慈。只不過事關親生骨肉,沒有一個母親不會因為喪子而發狂,所有的慈悲都已被仇恨淹沒,表面的從容都是掩飾。

沈雲徵顧不了太多,大膽道:“娘娘,臣請詳查二位殿下的遇害現場!若是倉促定案,恐怕會令真兇漏網。”

皇後喜怒難辨:“就在剛才,三皇子和你說了一樣的話。”

沈雲徵被那口氣嚇了個激靈,旋即明白這是誰人在背後使勁,鼓起勇氣跪伏到地:“三殿下心存孝義,所以不忍見娘娘後悔。”

皇後冷哼一聲,從禦桌後起身,搭著掌事太監的胳膊走來,裙擺停在沈雲徵視線前方,聲音從頭頂傳來:“是麽,不知這孝心有幾分是出自真心,有幾分是出自他的肖先生。”

沈雲徵額頭緊貼在地,絲絲涼意從頭頂蔓延至背脊。

皇後並沒有遷怒,只靜靜站了一刻便轉身,透著疲倦和厭煩道:“起來。別跟我再耍這套苦肉計。”

兩名內侍上前拎起沈雲徵,讓他搖搖晃晃地站好。

“表面謙卑恭順,暗地裏滿腹算計。你們真當本宮是無知婦人,可以隨意誆騙,隨意戲耍?”

沈雲徵聽見“你們”,知道惹怒她的不止自己:“臣不敢。”

“不敢?”皇後反而被這激怒了,咄咄逼人起來,“在你們眼中,殺或不殺,不在於公是否有罪,只在於私是否有利。一舉一動,全是朋黨爭鬥,互相傾軋。以為我當真看不出來?”

沈雲徵暗嘆,皇後什麽都明白。

即便明白,也無可奈何。皇後畢竟只是皇後,沒有一眾大臣支持,連垂簾聽政都未必能實現。臣子們眾口一詞,她便只能從善如流,即便心中尚存懷疑。

沈雲徵道:“朝中沒人比娘娘在乎真相。”

“你應該說,朝中除了本宮根本沒人在乎真相。”皇後眼角通紅,“孩兒身隕,有誰會痛得過母親?”

自從噩夢發生以來,她只痛哭過一場,後來諸事接踵而來,根本無暇落淚。如今眼睛只是稍稍濕潤,便即收斂淚光:“宣王有兵馬財力人望,如要奪權,何須弒儲?這麽簡單的道理,朝中竟無一人提起,你道這是為何?”

“因為大家都想盡快平息風波,而宣王是最好的靶子。”

“沒錯。陛下忌憚宣王,眾臣便先入為主,覺得本宮亦會如此。他們覺得無知婦人易於擺布,因此不欲久拖,定要從速結案。而你,”一道銳利的目光看穿了沈雲徵,“你不顧性命橫沖直撞,也不是因為公心,而是出於私情。”

“臣……”

“不必解釋。不論是誰,我都不會相信。若想取信於本宮,就拿出證據。”皇後拿起桌上的一份折頁,“這是允許你入各處調查的敕諭,還需什麽人手你盡可憑此調動,所有證據必須直接向我上呈。鄧全。”

“在。”侍立在旁的掌事太監應聲。

“隨沈大人一道去。”

次日清晨,東苑大門再次打開。沈雲徵率領大隊人馬入內調查,隨行的除了鄧全、薛青涯及其轄下錦衣衛,還有陸朝夕。

連日的雨水將室外的痕跡沖刷得一點不剩,因此調查的重點都在室內。眾人緊隨沈雲徵之後進屋,陸朝夕則遠遠落在後面。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選來,也不敢問。進了屋,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同時悄悄用餘光打量某人。

沈雲徵清楚自己背後黏著一道視線,狀似無覺地命令:“所有血跡都按照位置記錄下來,回去與屍首上的傷痕做比對。必須弄清楚每一刀是怎麽來的,從什麽角度,用了多大力氣……”

陸朝夕扶起地上的一張椅子:“為什麽要重新調查?案子不是有定論了麽。”

“別動,這都是物證!”沈雲徵忽然轉身,猛地抓住他手腕,“我懷疑這屋裏還出現過第四個人,不然以宣王的功夫,想滅口大可一刀斃命,何須留下那麽多傷口?”

椅子“砰”一聲落地。他捏得太過用力,陸朝夕疼得痛嘶一聲。

沈雲徵像是覺得抱歉,連忙松開人:“對不起,手上的傷還沒好麽?”

“嗯。”陸朝夕捂著手腕退到一邊。

沈雲徵追著他一起去角落:“讓我看看。”

“真的沒事。”陸朝夕把手背到身後。

沈雲徵無所謂他肯不肯,抱起胳膊,隨口一提:“聽說昨日在二殿下府邸發現了一批刑具。”

一味回避的陸朝夕倏然擡頭。

沈雲徵像是沒看見,朝他好奇地睜圓了眼睛:“你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嗎?”

眼神閃爍一下:“我……我怎麽會知道。”

沈雲徵“哦”了一聲:“外面都說你跟兩位殿下熟稔,還以為你會知情呢。看來是我想多了,那你在這兒好好休息,我繼續忙去了。”說罷一瘸一拐地回到錦衣衛中間。

陸朝夕目送他過去,指甲在掌心掐緊肉裏。

“沈大人,你看這個!”一名錦衣衛蹲在架子床旁邊,撿起了個小物件。

沈雲徵快步過去,背對著陸朝夕蹲下,接過東西端詳:“太好了!一定是兇手落下的。”

他剛用帕子把物件包好,肩膀就被人一搭。

“是什麽?”陸朝夕的頭越過肩膀探來,人不知是何時到的,鬼魅般沒有一點聲響。

“沒什麽。”沈雲徵把手帕塞進懷中,拍拍胸口,喜形於色,“東西太小,兇手一定沒有留意。但這等隨身物件不難調查來歷,只要順藤摸瓜地查一查,準能知道是誰弄丟的。”又沖屋內的錦衣衛,“各位,大家再接再厲!”

他興奮得站起來,人卻打了個晃。陸朝夕連忙伸手扶住:“你的臉這樣紅,手也很燙,是病了嗎?”

“無妨,淋雨著了點涼而已。”

陸朝夕像是十分關心他的安危,叮囑了幾次要他早點回去,沈雲徵一概不聽,硬扛著搜查到下午。

藥效果然過去,他一陣熱一陣冷,不得不讓薛青涯領著大隊回宮,而自己在回城中途停下,走進醫館求藥,等燒退再進宮。

陸朝夕貼身相陪,沈雲徵吃過藥後昏昏欲睡,他便向大夫借了間客房,將他扶到床上。

病貓倒下,卻不安分。一只手捉來,幾度失準,好容易摁住肩頭,卻被沈雲徵用手打開。陸朝夕吃痛叫了一聲,耐住性子道:“脫掉官袍再睡,弄皺了你一會兒如何見駕?”

沈雲徵半夢半醒中聽懂了,停止掙紮,安分地任其擺布。陸朝夕替他剝去官服,順便伸手探入中衣口袋。

剛握住手帕,手掌驀地一痛,被五指扣緊。

一雙明眸湛然如星,盯住身上的竊賊:“你拿這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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