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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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江煥被押至詔獄的第二天，朝廷變天了。
建豐帝難以承受喪子之痛，猝然中風，半身不遂，言語不利。
其實他在案發當晚便已發病，但是皇後唯恐走漏風聲再惹不測，便隱瞞了病情連夜將建豐帝送回皇城，才召集太醫會診。
經過連番針灸與灌藥，病情總算穩定。建豐帝性命暫時無虞，人卻如同一灘爛泥，張著嘴癡癡傻傻地仰天躺著，只剩一口氣。
眾臣商議後請皇後娘娘代君理政。皇後雖然痛失二子，但巾幗不讓須眉，強忍悲痛與內閣議定了接下來的諸事，其中為首的要務，便是將宣王的案子盡快了結。
一切正如章柏所料，皇後同意內閣的建議，決心將宣王黨羽連根拔起，勒令審問務必從嚴從急，還讓東廠監督錦衣衛辦案，不許對方有絲毫留情。
詔獄的牢房既濕且冷，人一走進去，鼻端就充斥著黴腐味。仔細分辨，還有經年積攢的血腥氣。
沈雲徵跟獄卒走下臺階，腳步聲回蕩在幽深無盡的甬道裏。他們經過哀聲疊起的囚室，走向深處，單獨關押江煥的地方。
三天了，沈雲徵緊緊抓著懷裏的包袱，該用的刑罰應該都已經用過，江煥沒有松口，所以還要繼續在這裏煎熬。獄卒停在一面鐵柵欄前，裏面不見天日，如同洞穴一般。
牢門剛被打開，沈雲徵就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
“半個時辰。”獄卒將火把插在牢門口的墻上，鎖門離開。
角落的稻草上坐著一個人，頭發披散著，看見光亮先是不習慣地側頭一避，很快察覺對面的氣息，慢慢轉過臉來，對上了沈雲徵的雙眼。
“是我。”沈雲徵撲通跪到江煥身旁，剛放下包袱伸手，看見對方囚服上外露的傷痕，手便懸在半空，不敢輕易觸碰。
“你怎麽進來的？”江煥嗓音沙啞，想主動擡手，卻被鐐銬壓得舉不起胳膊。
沈雲徵連忙接住他滿是血汙的手掌，雙手捧住貼到自己頰上。鎖鏈搭到他跪著的膝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冰涼。
他從未見過江煥如此狼狽的樣子，眼睛一酸，說話也有了鼻音：“皇後娘娘命東廠監督審案，我是跟著薛廠督混進來的。”
江煥借著火把的微弱亮光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套太監服，不大滿意：“你穿什麽都好看，但這身不好……不精神。”
其實沈雲徵一日一夜沒睡，穿什麽都一樣憔悴，但是聽見江煥這麽說，立刻擠出一個笑容：“以後不穿了。昌原做的幾身衣裳都還是新的，之前舍不得，等你出去我就穿。”
誰都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出去的機會，江煥默認會有，欣然點頭：“好。”
沈雲徵把他的手放下，拉過包袱，拿出準備好的藥罐：“先給你上點藥吧。”
江煥不想他看見自己的傷口，把藥罐接過來：“別怕，薛鎮撫怕我倒臺，用刑留了情，這些傷看著麻煩，其實沒傷到筋骨。一會兒我自己來就行，你別臟了手。”
薛鎮撫曾幫江煥辦過幾次事，如今朝廷要搞連坐，他也擔驚受怕。宣王倒臺對他百害而無一利，因此看見薛青涯帶沈雲徵來，便順水推舟地默許了。
沈雲徵知道這是真話，但還是逆了江煥的意，強硬地把藥罐奪回來，兩手抓住他交領一扯，暴露出對方胸前傷口。
即便做好了準備，沈雲徵還是深深吸了口冷氣，緩了好一會兒，才顫抖地抽出帕子。先擦血，然後搽藥，一面仔細塗抹一面咬牙發誓：“我會把你救出去的，你一定能出去的。”
“嗯……”江煥想開個什麽玩笑安慰他，卻每每被皮膚上的灼痛刺激得說不出話來。
沈雲徵缺乏療傷經驗，帶來的傷藥像在傷口點火，能把人活活疼死。江煥不想打擊人，硬生生扛住酷刑，大汗淋漓。唯有熟悉的氣息噴在自己胸前，算是這場煎熬中唯一的安慰。
沈雲徵已然竭盡所能地動作溫柔，前胸後背都料理完，給江煥重新披好囚衣，手上帕子已經沒一處幹凈。他拉出自己中衣的一截衣袖，替對方抹汗：“是不是弄疼你了？大夫說這藥膏效用加倍，就是特別疼，你怎麽一聲也不吭？”
“原來你知道啊。”江煥還道他外行，沒想到是心狠，當下氣不過，撈著對方後頸，在沈雲徵嘴唇上報覆地一咬，松開他，拍拍身邊，“過來坐。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你。”
沈雲徵舔了舔嘴唇，輕輕挨過去：“我來就是想問你這個。”
這兩天他們查過，案發當晚兩位殿下的寢宮都沒人伺候，所以案發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證，不像巧合，更似蓄意。
“大殿下宮裏的人是我讓他遣走的。”江煥道。
夜宴之後，他見大皇子得意忘形，心覺不妥，便與他約定晚上相見，想勸其收斂鋒芒。因此大皇子提前摒退了內侍，如約在屋內等待。江煥準時赴約，一推門，屋內卻有兩名皇子，俱已成了血人，渾身遍布刀傷。二皇子斷氣已久，大皇子尚餘一息，瞪著眼直挺挺倒在他懷裏。
江煥堪堪扶住他，卻聽見屋外一聲慘叫，緊接著錦衣衛就沖了進來。
一切如此絲滑，就像是有人張好了口袋，就等著他往裏跳。
“慘叫不是殿下的？”沈雲徵恍悟，“那就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窺伺，故意引錦衣衛過來。”
“此人才是兇手。但錦衣衛看見我在，就忽略了其他。”
“你還記得那叫聲像誰嗎？”
江煥搖頭：“只有一聲，難以分辨。不過和大殿下七成相似，也許是刻意模仿的。”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找不出新的頭緒。時間一晃而過，獄卒過來開門。沈雲徵臨走前從懷裏掏出個溫熱的紙包塞到江煥手上：“這是王師傅用新方子做的，店名我已經想好了。”
江煥捧著紙包，已經聞到了米香：“叫什麽？”
“等東家回去自己看吧。”沈雲徵賣了個關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見。”
“好。”江煥沖他笑笑，又正色，“但萬一……不要勉強，我再想別的辦法。”
“沒有萬一。”
出了詔獄，頭頂的陽光刺得人眼花。
沈雲徵先跟薛青涯回東廠換了衣服，然後馬不停蹄地回家。肖若衡與章柏一早就在家中等待，嚴子春也來了。
眾人聽罷他轉述，同意兇手在現場的推斷。然而現在掌握的證據太少，不足以篩選出可疑的對象。
肖若衡道：“東苑寢宮當晚就被封了，如果能重返現場勘察，說不定能找到更多兇手的線索。”
沈雲徵道：“這個東廠曾經提過，但是所有人都認定宣王是兇手，沒有重新勘察的理由。”
嚴子春踟躕道：“要不……我去求求葉棠，聽說他近來頗受娘娘器重，說不定他的話娘娘能聽得進去呢？”
其餘三人立刻向他投來目光。嚴子春被他們盯得尷尬，小聲問：“怎麽了？”
章柏嘆了口氣：“案發那日我看見你和葉棠一起進了帳篷，還以為是自己眼花，原來真不是看錯。”
沈雲徵皺眉道：“你和他重歸於好了？”
嚴子春從他語氣裏聽出怒其不爭，揉著裹紗布的手汗顏道：“賽龍舟的時候我弄傷了手，他說要給我上藥，就……”
就順勢把他騙到帳中，一番花言巧語，說什麽自己只是搬走，從未想要與嚴子春斷交，還倒打一耙怪他狠心絕情，說自己受盡相思之苦，要對方好好補償。嚴子春本就對葉棠念念不忘，聽他如此便忍不住心軟，留宿在他帳中。
“你知道葉棠是如何會被重用的麽？”肖若衡冷冷道。
自從皇後代掌政務，一應詔書都由葉棠代擬，每日議政也都要他貼身侍候。朝中事繁，皇後心力憔悴，正需要人體貼關懷。葉棠便趁虛而入，僭越臣子本分，端茶送水，捏肩捶腿，無所不奉。這件事內閣的幾位大臣都知曉，但眼下建豐帝已不中用，三皇子又尚年幼，群龍不可一日無首，眾人便只好當做沒有看到。
嚴子春萬萬沒有想到葉棠前腳哄好自己，後腳就行佞幸之事，大受打擊，一下掩面而泣。
沈雲徵拍他肩膀安慰：“要不今日你還是先回去吧，等之後有需要我再叫你。”
“不。”嚴子春抹了抹淚，哽咽道，“還有一件事，我先前不敢說。那天晚上我去葉棠帳中，路上好像見到一個人往寢宮去。那時候已經很晚，不過因為是他，我沒覺得奇怪，也就沒跟別人提過。”
“誰？”沈雲徵警覺，連忙追問。
“陸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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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被押至詔獄的第二天，朝廷變天了。
建豐帝難以承受喪子之痛，猝然中風，半身不遂，言語不利。
其實他在案發當晚便已發病，但是皇後唯恐走漏風聲再惹不測，便隱瞞了病情連夜將建豐帝送回皇城，才召集太醫會診。
經過連番針灸與灌藥，病情總算穩定。建豐帝性命暫時無虞，人卻如同一灘爛泥，張著嘴癡癡傻傻地仰天躺著，只剩一口氣。
眾臣商議後請皇後娘娘代君理政。皇後雖然痛失二子，但巾幗不讓須眉，強忍悲痛與內閣議定了接下來的諸事，其中為首的要務，便是將宣王的案子盡快了結。
一切正如章柏所料，皇後同意內閣的建議，決心將宣王黨羽連根拔起，勒令審問務必從嚴從急，還讓東廠監督錦衣衛辦案，不許對方有絲毫留情。
詔獄的牢房既濕且冷，人一走進去，鼻端就充斥著黴腐味。仔細分辨，還有經年積攢的血腥氣。
沈雲徵跟獄卒走下臺階，腳步聲回蕩在幽深無盡的甬道裏。他們經過哀聲疊起的囚室，走向深處，單獨關押江煥的地方。
三天了，沈雲徵緊緊抓著懷裏的包袱，該用的刑罰應該都已經用過，江煥沒有松口，所以還要繼續在這裏煎熬。獄卒停在一面鐵柵欄前，裏面不見天日，如同洞穴一般。
牢門剛被打開，沈雲徵就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
“半個時辰。”獄卒將火把插在牢門口的墻上，鎖門離開。
角落的稻草上坐著一個人，頭發披散著，看見光亮先是不習慣地側頭一避，很快察覺對面的氣息，慢慢轉過臉來，對上了沈雲徵的雙眼。
“是我。”沈雲徵撲通跪到江煥身旁，剛放下包袱伸手，看見對方囚服上外露的傷痕，手便懸在半空，不敢輕易觸碰。
“你怎麽進來的？”江煥嗓音沙啞，想主動擡手，卻被鐐銬壓得舉不起胳膊。
沈雲徵連忙接住他滿是血汙的手掌，雙手捧住貼到自己頰上。鎖鏈搭到他跪著的膝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冰涼。
他從未見過江煥如此狼狽的樣子，眼睛一酸，說話也有了鼻音：“皇後娘娘命東廠監督審案，我是跟著薛廠督混進來的。”
江煥借著火把的微弱亮光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套太監服，不大滿意：“你穿什麽都好看，但這身不好……不精神。”
其實沈雲徵一日一夜沒睡，穿什麽都一樣憔悴，但是聽見江煥這麽說，立刻擠出一個笑容：“以後不穿了。昌原做的幾身衣裳都還是新的，之前舍不得，等你出去我就穿。”
誰都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出去的機會，江煥默認會有，欣然點頭：“好。”
沈雲徵把他的手放下，拉過包袱，拿出準備好的藥罐：“先給你上點藥吧。”
江煥不想他看見自己的傷口，把藥罐接過來：“別怕，薛鎮撫怕我倒臺，用刑留了情，這些傷看著麻煩，其實沒傷到筋骨。一會兒我自己來就行，你別臟了手。”
薛鎮撫曾幫江煥辦過幾次事，如今朝廷要搞連坐，他也擔驚受怕。宣王倒臺對他百害而無一利，因此看見薛青涯帶沈雲徵來，便順水推舟地默許了。
沈雲徵知道這是真話，但還是逆了江煥的意，強硬地把藥罐奪回來，兩手抓住他交領一扯，暴露出對方胸前傷口。
即便做好了準備，沈雲徵還是深深吸了口冷氣，緩了好一會兒，才顫抖地抽出帕子。先擦血，然後搽藥，一面仔細塗抹一面咬牙發誓：“我會把你救出去的，你一定能出去的。”
“嗯……”江煥想開個什麽玩笑安慰他，卻每每被皮膚上的灼痛刺激得說不出話來。
沈雲徵缺乏療傷經驗，帶來的傷藥像在傷口點火，能把人活活疼死。江煥不想打擊人，硬生生扛住酷刑，大汗淋漓。唯有熟悉的氣息噴在自己胸前，算是這場煎熬中唯一的安慰。
沈雲徵已然竭盡所能地動作溫柔，前胸後背都料理完，給江煥重新披好囚衣，手上帕子已經沒一處幹凈。他拉出自己中衣的一截衣袖，替對方抹汗：“是不是弄疼你了？大夫說這藥膏效用加倍，就是特別疼，你怎麽一聲也不吭？”
“原來你知道啊。”江煥還道他外行，沒想到是心狠，當下氣不過，撈著對方後頸，在沈雲徵嘴唇上報覆地一咬，松開他，拍拍身邊，“過來坐。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你。”
沈雲徵舔了舔嘴唇，輕輕挨過去：“我來就是想問你這個。”
這兩天他們查過，案發當晚兩位殿下的寢宮都沒人伺候，所以案發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證，不像巧合，更似蓄意。
“大殿下宮裏的人是我讓他遣走的。”江煥道。
夜宴之後，他見大皇子得意忘形，心覺不妥，便與他約定晚上相見，想勸其收斂鋒芒。因此大皇子提前摒退了內侍，如約在屋內等待。江煥準時赴約，一推門，屋內卻有兩名皇子，俱已成了血人，渾身遍布刀傷。二皇子斷氣已久，大皇子尚餘一息，瞪著眼直挺挺倒在他懷裏。
江煥堪堪扶住他，卻聽見屋外一聲慘叫，緊接著錦衣衛就沖了進來。
一切如此絲滑，就像是有人張好了口袋，就等著他往裏跳。
“慘叫不是殿下的？”沈雲徵恍悟，“那就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窺伺，故意引錦衣衛過來。”
“此人才是兇手。但錦衣衛看見我在，就忽略了其他。”
“你還記得那叫聲像誰嗎？”
江煥搖頭：“只有一聲，難以分辨。不過和大殿下七成相似，也許是刻意模仿的。”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找不出新的頭緒。時間一晃而過，獄卒過來開門。沈雲徵臨走前從懷裏掏出個溫熱的紙包塞到江煥手上：“這是王師傅用新方子做的，店名我已經想好了。”
江煥捧著紙包，已經聞到了米香：“叫什麽？”
“等東家回去自己看吧。”沈雲徵賣了個關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見。”
“好。”江煥沖他笑笑，又正色，“但萬一……不要勉強，我再想別的辦法。”
“沒有萬一。”
出了詔獄，頭頂的陽光刺得人眼花。
沈雲徵先跟薛青涯回東廠換了衣服，然後馬不停蹄地回家。肖若衡與章柏一早就在家中等待，嚴子春也來了。
眾人聽罷他轉述，同意兇手在現場的推斷。然而現在掌握的證據太少，不足以篩選出可疑的對象。
肖若衡道：“東苑寢宮當晚就被封了，如果能重返現場勘察，說不定能找到更多兇手的線索。”
沈雲徵道：“這個東廠曾經提過，但是所有人都認定宣王是兇手，沒有重新勘察的理由。”
嚴子春踟躕道：“要不……我去求求葉棠，聽說他近來頗受娘娘器重，說不定他的話娘娘能聽得進去呢？”
其餘三人立刻向他投來目光。嚴子春被他們盯得尷尬，小聲問：“怎麽了？”
章柏嘆了口氣：“案發那日我看見你和葉棠一起進了帳篷，還以為是自己眼花，原來真不是看錯。”
沈雲徵皺眉道：“你和他重歸於好了？”
嚴子春從他語氣裏聽出怒其不爭，揉著裹紗布的手汗顏道：“賽龍舟的時候我弄傷了手，他說要給我上藥，就……”
就順勢把他騙到帳中，一番花言巧語，說什麽自己只是搬走，從未想要與嚴子春斷交，還倒打一耙怪他狠心絕情，說自己受盡相思之苦，要對方好好補償。嚴子春本就對葉棠念念不忘，聽他如此便忍不住心軟，留宿在他帳中。
“你知道葉棠是如何會被重用的麽？”肖若衡冷冷道。
自從皇後代掌政務，一應詔書都由葉棠代擬，每日議政也都要他貼身侍候。朝中事繁，皇後心力憔悴，正需要人體貼關懷。葉棠便趁虛而入，僭越臣子本分，端茶送水，捏肩捶腿，無所不奉。這件事內閣的幾位大臣都知曉，但眼下建豐帝已不中用，三皇子又尚年幼，群龍不可一日無首，眾人便只好當做沒有看到。
嚴子春萬萬沒有想到葉棠前腳哄好自己，後腳就行佞幸之事，大受打擊，一下掩面而泣。
沈雲徵拍他肩膀安慰：“要不今日你還是先回去吧，等之後有需要我再叫你。”
“不。”嚴子春抹了抹淚，哽咽道，“還有一件事，我先前不敢說。那天晚上我去葉棠帳中，路上好像見到一個人往寢宮去。那時候已經很晚，不過因為是他，我沒覺得奇怪，也就沒跟別人提過。”
“誰？”沈雲徵警覺，連忙追問。
“陸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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