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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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天空中一道白電劈下,滾滾悶雷炸響在頭頂。

眾臣被這連串異動嚇出個激靈,不約而同地從夢中驚醒。大雨傾盆而下,各人不顧睡眼惺忪,紛紛披衣起床,冒雨趕往寢宮。

沈雲徵住得稍遠,從帳篷裏出來的時候沒找到雨傘,索性以手遮頭跑出帳去。沒幾步,肖若衡就撐著傘過來,接上他一起:“聽說寢宮那邊出了事,已經被錦衣衛封住,不讓大家靠近。”

步行須臾,果然見到群臣被重重人墻攔在外面。眾人關切皇上安危,交頭接耳,群情激動。有人揚聲喊道:“我們非是要闖宮,方才那一聲慘叫實在瘆人,可是有刺客潛入?陛下和娘娘可還安好?”

錦衣衛們緘口不答,沈默就是承認。

事出突然,他們也沒個雨具擋雨,被雨水披頭蓋面地澆著,個個面色青黑,仿如無情的鐵壁。

被擋住的多是柔弱文臣,不敢也不能與錦衣衛沖突。得不到回答,眾人也不敢回去,只能高叫著要指揮使出來給大家個交代。才喊了兩聲,寢宮大門便暗啞地開了。

那門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沈,門裏出來的腳步也是。指揮使帶領幾名錦衣衛押解“刺客”出來,堵在門口的官員們被迫分開一條通道。

前排的人看見了“刺客”的面容目瞪口呆,後排的不明就裏,一味往前推搡。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湧去,夾雜著碰撞而產生的謾罵。

指揮使似乎說了幾句話,沈雲徵站在最外面,雨聲又大,什麽都沒有聽見。他踮起腳,迎著雨絲仰頭,努力從眾多雨傘的縫隙中窺見了“刺客”頭冠的一角。金冠紋樣繁覆,造型熟悉,沈雲徵一眼認出,當場定住,血液凝固。

人潮把他與肖若衡擠散了,沈雲徵的後背不知被誰一推,差點向前撲倒。章柏正好從前面擠出來,迎面看見他,伸手牢牢托住他胳膊:“文弦,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肖若衡這才趕上來:“發生什麽事了?”

章柏神色凝重:“出大事了,回帳再說。”

他拉了一把沈雲徵,後者卻死死釘在原地不動。

前面的人交頭接耳,有人重覆了指揮使方才的話,另一人聞聲驚呼:“你說什麽!宣王刺殺二位殿下?”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狼子野心,尾巴遲早會露出來!”

人群瞬間沸騰,說話聲一下蓋過了大雨聲。

沈雲徵臉色煞白,後面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拔腿就要去追剛剛離開的錦衣衛。

肖若衡怕他幹出傻事:“松瑞,幫我一起把文弦帶回去!”丟了傘,上前捂住沈雲徵的嘴往外拖。

章柏立刻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架住沈雲徵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將人拉走。

回到帳篷,三人已經淋成了落湯雞。肖若衡死死扣住沈雲徵肩膀把他按在凳子上:“再動就只能把你綁起來了。”

沈雲徵在他手底下不停掙紮,面色已由煞白變得通紅,雙眼遍布血絲:“他是被陷害的!他被人陷害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貿然沖過去又能改變得了什麽?只能白白搭上自己!想救人就冷靜下來,我們一起想法子。”

沈雲徵終於安分,乖乖坐在椅子上,胸膛劇烈起伏。雨水沿著他額角淌下,從顫抖的鼻尖和下巴滴落。

章柏剛拿來幹帕子遞給兩人,看出沈雲徵的不對勁,問肖若衡:“文弦怎麽了?”

肖若衡沒回答,握住沈雲徵的手腕讓他自己用帕子擦幹,反過來問章柏:“你在前面聽到了什麽?二位殿下現在如何?”

“殿下們……應該兇多吉少了。”章柏嘆氣,“晚上我與同僚清點明天要用的物品,一聽見慘叫聲就立刻朝寢宮去。錦衣衛到的比我們還早,聽說他們沖進去的時候宣王已將兩位殿下殺害,滿屋子都是鮮血,屍身上全是刀傷。現場證據確鑿,當場就把人抓住了。”

“這絕對不可能,他不可能殺人!”沈雲徵五指緩緩收緊,手裏的帕子被攥到滴水。

肖若衡明白他的意思,江煥早已放下抱負,沒有理由戕害兩位殿下。退一萬步講,即便他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會蠢到親自動手,還被抓個現行。

這變故始料未及,他們提前想過所有意外,卻獨獨沒有想到兩位皇子會出事,還是出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但這些話當著章柏的面沒有辦法明說,於是肖若衡道:“松瑞,你先回去吧,我留下陪著文弦。”

“我也留下。”章柏已經察覺到這兩人有事瞞著自己,“宣王行刺確實蹊蹺。你們接下去如何打算,不妨告訴我,大家一起商量,我也可以幫忙。”

沈雲徵不忍把對方牽扯進來:“清漪就快要臨盆,你回去好好陪她,不要管這些閑事。”

章柏聽他勸退,幾乎篤定了他們與案子有關:“正是因為她要生產,我沒法把這些告訴她。不然你以為她會讓我眼睜睜地看她大哥涉險,然後袖手旁觀?文弦,一家人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要一起扛。你直說吧,宣王的案子與你有什麽牽連?”

沈雲徵與肖若衡交換了一個眼神。情況緊急,多一個可靠的幫手便是多一份力量。沈雲徵得到對方同意,於是表明態度,將宣王欲卸兵權一事向他和盤托出。

章柏是聰明人,雖然沈雲徵只字未提與宣王的關系,但字字句句都站在對方立場,關切之意不言自明。其實從他回京起,與宣王的傳聞便始終不斷,然而每每談及對方,沈雲徵卻沒有排斥反而多加回護。越是親近的人越能察覺到這份偏袒,只是過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向他確認。

如今坐實二人交好,章柏並不覺得意外,也不評判對錯,他只是要確定對方的態度:“你要幫他伸冤?想清楚了嗎?”

“宣王與外界傳言不同,為他赴湯蹈火,我在所不惜。”沈雲徵來不及對他詳細解釋,眼神誠懇地看著面前兩人,“可是松瑞,斂之,這件事到底太過兇險,我不能連累你們。如果我有萬一,沈家就只能靠你們照顧了。”

章柏見肖若衡一言不發,問道:“斂之,你是怎麽想的?”

肖若衡道:“文弦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不會置身事外。”

“說得好!我也是。”章柏一拍桌子,平素他從不參與朝堂紛爭,但如有必要也絕不怕事,“都是一家人,文弦你若有事,清漪如何能安心?宣王的為人我雖不了解,但你的人品我再清楚不過。既然你已有決心,我不可能讓你孤軍奮戰。接下來要怎麽做,給個話吧,多一個人怎麽也多一份勝算。”

沈雲徵聞言感動不已,紅著眼角對他頷首。

肖若衡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案發的具體情況,盡快找出真正的兇手。”

大殿下與二殿下水火不容,怎麽會半夜聚到一起?若是有別的刺客,那闔宮的守衛與內侍都去了哪裏?

這案子疑竇叢生,沈雲徵越想越奇:“松瑞,你能不能查到寢宮當晚值夜的內侍是誰?打聽一下兩位殿下寢宮的情況,看看能否找出疑點。”

章柏點頭應下:“好,這事交給我。”

肖若衡道:“必須盡快,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此案事涉兩名皇子,宣王又是當場被擒。只要聖上下令,隨時都可問斬,不必等到秋決。”

章柏想了想,道:“依我看未必會那麽快。宣王在朝中暗結黨羽,之前陛下一直想鏟除卻不得其法。如今有了這絕好的借口,很可能會對他施刑拷問。至於能拖多久,就看他嘴有多嚴,能扛到什麽時候了。”

肖若衡道:“當晚的情形究竟如何只有他最清楚,沒有他的證詞,恐怕難辨究竟。”

沈雲徵的心被兩人的話拉扯得銳痛難當,暗自調理了片刻呼吸,擡頭堅定道:“我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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