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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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今年的春天來得遲卻走得快，剛到五月天氣就已轉熱。入梅後陰雨連綿，焐得人渾身發潮，懨懨地提不起精神。
偏在這種時候，建豐帝居然決定重啟龍舟競渡，命皇子、諸王及大臣分隊參加，並攜宮眷駕幸西苑觀賽，之後飲菖蒲酒賜五紅宴，以示驅邪禳災之意。
過去三年戰事未歇，大小節慶都草草度過，今年好容易等到大劫，卻在元宵敗興而歸。建豐帝因此郁郁良久，此番交代禮部操辦端午，聖心甚決，無人敢違。
禮王半月之前便借口出游為江煥遠赴昌原，交給大皇子的證據已經齊備，就等端午後上本。江煥此時一身輕松，與三位皇子編在一隊，躍躍欲試。其餘各隊按六部劃分，各出一船參加比試。
新科的進士們剛剛授官，也專門編了一隊。嚴子春在殿試得了三甲一百一十三名，暫在禮部觀政。而葉棠高中狀元，已授翰林院編修。二人自那日不歡而散，私下再也沒有相會過，這次賽舟卻被編在了一條船上，少不了擡頭不見低頭見。
沈雲徵與嚴子春同車前往東苑，一路上聽他長籲短嘆，好心安慰：“他既不心虛，你又何必尷尬？就當你們從前大夢一場，向前看，別回頭。”
“道理我都明白。可真做起來哪有那麽容易？他在我五歲時就進了嚴家，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二十年啊！吃飯睡覺讀書玩耍，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一塊兒。現在身邊突然少了個人，就像、就像是斷了一條手臂，折了一條腿。”嚴子春忍不住抽泣起來，“文弦，我現在白天都在硬撐，到了晚上，連喘口氣都疼。這麽多天，沒有一個晚上能睡得好的。你知道嗎？”
他並有誇張，沈雲徵見過那兩人在一起時的膩歪。當初嚴子春為了葉棠不惜服毒上吊投河割腕，差點就被父親打傷致殘。那時葉棠還曾涕淚俱下地向嚴子春保證，以後永遠不會辜負他。誰能想到，有些人的諾言簡直比鴻毛還輕。
沈雲徵狠心道：“斷手斷腳也能活命。受傷哪能不痛呢？只有熬過去，傷口才能結疤，像你這樣天天撕開剛結好的痂，傷口只會越扯越大。”
然而三言兩語並不能安撫嚴子春的心傷。他一路唉聲嘆氣，沈雲徵怒其不爭，到了東苑又反覆叮嚀許久，這才不放心地分手。
此次端午慶典沈雲徵又被禮部征用，負責準備射柳時所用的五毒靶。他很無奈，寧願去劃船，因為那樣就能看見江煥比賽的英姿了。那個人騎射皆精，想來龍舟比賽也不在話下。
心中既已動念，沈雲徵便靜不下心，趁著沒人註意的工夫，偷偷跑到河邊，站在人群後邊踮腳看河中的賽況。
這已是當天最後一場，上午下了半天的小雨，到下午終於止歇。鳴鑼聲響，河中六艘龍舟在同時沖出起點，齊頭並進。
這場景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就有兩艘船與後面的拉開差距。其中一馬當先的就是親王、皇子與幾名伴讀的隊伍，緊隨其後的是新科進士們的隊伍。兩船爭先恐後，難分伯仲
身邊人都在擊掌歡呼，鼓氣助威，沈雲徵定睛望去，看見江煥居然沒有任鼓手，船頭是大皇子在執槌擊鼓，擔當龍頭。
宣王將風頭讓給了別人，自己坐在船尾把著三皇子的小手劃槳，為了遷就孩子，每一下幅度都不大，根本掀不起多少水花。三皇子劃得起勁，江煥笑容慈愛。這畫面談不上威風，倒是十分溫馨。誰能想到這對叔侄原本要鬥個你死我活，現如今竟然如此其樂融融。
沈雲徵看得莞爾，不經意間，江煥也在船上扭過頭，遠遠地朝他這裏一望。二人對視，彼此交換了一笑。
不多時，船只沖線，果然江煥的龍舟輕松奪魁。落後的新科進士們面色緋紅、大汗淋漓，狼狽的模樣讓這一番落敗順理成章，而他們也算正式通過了入仕後的第一考。
大皇子指揮有功，獲得建豐帝的厚賞。夜宴射柳之戲中，他又再接再厲，全中五毒靶拔得頭籌，一時間風頭無兩。
二皇子見狀，不無嫉妒地說：“幾日不見，皇兄的箭術真是突飛猛進，可是得了什麽高人指點？抑或是有什麽‘東風’借力？”
大皇子無視他作弊的暗示，得了便宜賣乖：“許是我平時謹記父皇教誨，勤加練習，厚積薄發，這才有了今日的成果。二皇弟不如反省一下自己，平時若能少些游樂消遣，或許也能有所長進。弟弟，業精於勤荒於嬉啊。”
大皇子平素的荒唐不遜二弟，突然端起兄長的架子一本正經地教訓人，二皇子居然無法反駁。
兩兄弟都是皇後所出，她從前擔心二子頑劣，難當重任，如今見到大的已經懂事，當下心覺寬慰，當眾勉力了二人幾句，便對建豐帝說道：“陛下，孩子們如今已經知道替上分憂了，看來他們真的懂事了。”
立儲之議在朝中如火如荼，皇後娘娘的暗示無非是在請陛下莫再拖延，早做決斷。
建豐帝不發一言，捋須看了看兩個兒子，目光在兩人間移動，最終落在大皇子身上。
他的心意已有偏向。沈雲徵確信，如果加上江煥贈予大殿下的那一功，那這儲君之位便十拿九穩。
東苑位於榭陽城東郊，宴會興濃，深夜方歇。建豐帝與宮眷、皇子都住在行宮，大臣們有特別搭建好的帳篷留宿。
白天一番折騰，晚上又是喝酒又是射柳，還要留意皇帝的心情時刻陪著小心，幾乎所有人都是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
整個東苑一片靜謐。當空殘月獨照，大片濃雲飄來，遮住了唯一的光亮。空氣中濕氣漸重，悶得熟睡的人們輾轉反側，煩躁難安。
驟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長夜。
巡夜的錦衣衛衛立刻趕去。尖叫只有一聲，眾人卻聽得分明，聲音傳來之處，正是大殿下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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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來得遲卻走得快，剛到五月天氣就已轉熱。入梅後陰雨連綿，焐得人渾身發潮，懨懨地提不起精神。
偏在這種時候，建豐帝居然決定重啟龍舟競渡，命皇子、諸王及大臣分隊參加，並攜宮眷駕幸西苑觀賽，之後飲菖蒲酒賜五紅宴，以示驅邪禳災之意。
過去三年戰事未歇，大小節慶都草草度過，今年好容易等到大劫，卻在元宵敗興而歸。建豐帝因此郁郁良久，此番交代禮部操辦端午，聖心甚決，無人敢違。
禮王半月之前便借口出游為江煥遠赴昌原，交給大皇子的證據已經齊備，就等端午後上本。江煥此時一身輕松，與三位皇子編在一隊，躍躍欲試。其餘各隊按六部劃分，各出一船參加比試。
新科的進士們剛剛授官，也專門編了一隊。嚴子春在殿試得了三甲一百一十三名，暫在禮部觀政。而葉棠高中狀元，已授翰林院編修。二人自那日不歡而散，私下再也沒有相會過，這次賽舟卻被編在了一條船上，少不了擡頭不見低頭見。
沈雲徵與嚴子春同車前往東苑，一路上聽他長籲短嘆，好心安慰：“他既不心虛，你又何必尷尬？就當你們從前大夢一場，向前看，別回頭。”
“道理我都明白。可真做起來哪有那麽容易？他在我五歲時就進了嚴家，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二十年啊！吃飯睡覺讀書玩耍，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一塊兒。現在身邊突然少了個人，就像、就像是斷了一條手臂，折了一條腿。”嚴子春忍不住抽泣起來，“文弦，我現在白天都在硬撐，到了晚上，連喘口氣都疼。這麽多天，沒有一個晚上能睡得好的。你知道嗎？”
他並有誇張，沈雲徵見過那兩人在一起時的膩歪。當初嚴子春為了葉棠不惜服毒上吊投河割腕，差點就被父親打傷致殘。那時葉棠還曾涕淚俱下地向嚴子春保證，以後永遠不會辜負他。誰能想到，有些人的諾言簡直比鴻毛還輕。
沈雲徵狠心道：“斷手斷腳也能活命。受傷哪能不痛呢？只有熬過去，傷口才能結疤，像你這樣天天撕開剛結好的痂，傷口只會越扯越大。”
然而三言兩語並不能安撫嚴子春的心傷。他一路唉聲嘆氣，沈雲徵怒其不爭，到了東苑又反覆叮嚀許久，這才不放心地分手。
此次端午慶典沈雲徵又被禮部征用，負責準備射柳時所用的五毒靶。他很無奈，寧願去劃船，因為那樣就能看見江煥比賽的英姿了。那個人騎射皆精，想來龍舟比賽也不在話下。
心中既已動念，沈雲徵便靜不下心，趁著沒人註意的工夫，偷偷跑到河邊，站在人群後邊踮腳看河中的賽況。
這已是當天最後一場，上午下了半天的小雨，到下午終於止歇。鳴鑼聲響，河中六艘龍舟在同時沖出起點，齊頭並進。
這場景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就有兩艘船與後面的拉開差距。其中一馬當先的就是親王、皇子與幾名伴讀的隊伍，緊隨其後的是新科進士們的隊伍。兩船爭先恐後，難分伯仲
身邊人都在擊掌歡呼，鼓氣助威，沈雲徵定睛望去，看見江煥居然沒有任鼓手，船頭是大皇子在執槌擊鼓，擔當龍頭。
宣王將風頭讓給了別人，自己坐在船尾把著三皇子的小手劃槳，為了遷就孩子，每一下幅度都不大，根本掀不起多少水花。三皇子劃得起勁，江煥笑容慈愛。這畫面談不上威風，倒是十分溫馨。誰能想到這對叔侄原本要鬥個你死我活，現如今竟然如此其樂融融。
沈雲徵看得莞爾，不經意間，江煥也在船上扭過頭，遠遠地朝他這裏一望。二人對視，彼此交換了一笑。
不多時，船只沖線，果然江煥的龍舟輕松奪魁。落後的新科進士們面色緋紅、大汗淋漓，狼狽的模樣讓這一番落敗順理成章，而他們也算正式通過了入仕後的第一考。
大皇子指揮有功，獲得建豐帝的厚賞。夜宴射柳之戲中，他又再接再厲，全中五毒靶拔得頭籌，一時間風頭無兩。
二皇子見狀，不無嫉妒地說：“幾日不見，皇兄的箭術真是突飛猛進，可是得了什麽高人指點？抑或是有什麽‘東風’借力？”
大皇子無視他作弊的暗示，得了便宜賣乖：“許是我平時謹記父皇教誨，勤加練習，厚積薄發，這才有了今日的成果。二皇弟不如反省一下自己，平時若能少些游樂消遣，或許也能有所長進。弟弟，業精於勤荒於嬉啊。”
大皇子平素的荒唐不遜二弟，突然端起兄長的架子一本正經地教訓人，二皇子居然無法反駁。
兩兄弟都是皇後所出，她從前擔心二子頑劣，難當重任，如今見到大的已經懂事，當下心覺寬慰，當眾勉力了二人幾句，便對建豐帝說道：“陛下，孩子們如今已經知道替上分憂了，看來他們真的懂事了。”
立儲之議在朝中如火如荼，皇後娘娘的暗示無非是在請陛下莫再拖延，早做決斷。
建豐帝不發一言，捋須看了看兩個兒子，目光在兩人間移動，最終落在大皇子身上。
他的心意已有偏向。沈雲徵確信，如果加上江煥贈予大殿下的那一功，那這儲君之位便十拿九穩。
東苑位於榭陽城東郊，宴會興濃，深夜方歇。建豐帝與宮眷、皇子都住在行宮，大臣們有特別搭建好的帳篷留宿。
白天一番折騰，晚上又是喝酒又是射柳，還要留意皇帝的心情時刻陪著小心，幾乎所有人都是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
整個東苑一片靜謐。當空殘月獨照，大片濃雲飄來，遮住了唯一的光亮。空氣中濕氣漸重，悶得熟睡的人們輾轉反側，煩躁難安。
驟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長夜。
巡夜的錦衣衛衛立刻趕去。尖叫只有一聲，眾人卻聽得分明，聲音傳來之處，正是大殿下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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