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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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陸朝夕與二位殿下的風流韻事流傳甚廣，幾乎朝野皆知。樾國南風雖盛，但做人孌寵仍是羞恥之事，一般來說，以色侍人的多是貧家少年或者出身賤籍。金榜題名的都是天子門生，若還願意委身人下，那就是自甘墮落。
只不過清流們礙於兩位皇子的面子從不敢當面非議，眾人對陸朝夕都是表面推崇，私下敬而遠之，若是誰敢與之走近，也必定少不了一頓鄙薄。
故此，陸探花在朝中幾乎沒有朋友，像沈雲徵這樣的點頭之交已經算是罕有的親厚了。
沈雲徵一回到家就給陸府遞了請柬，當夜收到回帖，約定次日在文韻樓相見。
一別多日，陸朝夕姿容依舊卓絕。他看起來難得的喜悅，想是少有朋友宴請，打扮得一絲不茍，一襲淺藍色綢衫把艷麗的五官襯都得素雅了三分。
沈雲徵早已在包廂中恭候，陸朝夕坐下後先是告罪：“本想與沈兄好好敘話，但抱歉今日不能久留，家中臨時有事，只能再坐半柱香便要走了。”陸朝夕為沈雲徵斟酒致歉，“下次由我做東，我們一定盡興。”
他袍服寬大，起身提壺時袖口險些沾到菜肴。沈雲徵趕忙上前一撈，替他捋起袖子，誰想卻看見他瑩白腕上的傷痕，繞著手腕的一圈皮肉擦破了，像是剛剛結痂。
“你受傷了？”沈雲徵想要扶住他手腕查看。
陸朝夕立刻把手一抽，縮進袖中：“清明時在家中祭祖，不慎被香燭燙傷了。”
沈雲徵身上也有過類似傷痕，因此可以肯定那絕非香燭燒灼的痕跡，而是鎖鏈磨損所致。但陸朝夕扯謊掩飾，顯然是不欲洩露隱私。沈雲徵猶豫了下，終於沈默地坐回去。
陸朝夕道：“聽說沈兄前陣子染恙告假，可曾痊愈？今日約我所為何事？”
“想請陸兄幫個忙。”沈雲徵於是坦陳來意，未提宣王兵權，只說他麾下有人吃了官司，想請二位殿下中的一位出面求情，事成後願意重金酬謝。
身為皇子，對於酬金自不在意，因此願意幫忙的情誼必然更加深厚。這樣問不會提前洩密，是沈雲徵與肖若衡一起商量出的法子。
陸朝夕聽罷神色微變，直直盯著沈雲徵，痛心道：“先前外間傳出流言蜚語，我還道是有人嫉妒沈兄，故意散播謠言詆毀，沒想到沈兄當真委身了宣王。”
沈雲徵有些尷尬，二人的關系如今還不到公開的時候：“先前在北境宣王曾屢次相救，我投桃報李是應該的。”
陸朝夕微哂：“沈玉郎一表人才，京中仰慕者眾多，得誰青眼都不足為奇。天潢貴胄權勢逼人，能蒙其青睞也是福分，沒什麽丟人的。何況就算你真想反抗，又怎麽逃得出他們的五指山？不肯順從，到頭來受苦的反而是自己，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自討苦吃？”嘴角微牽，笑容苦澀，說的也不知是別人還是自己。
“可是勉強得了一時，又如何勉強一世？”
“日子麽，得過且過罷了。”陸朝夕冷哼了聲，捉起酒杯仰面飲盡，“如今這樣不好嗎？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要那些虛名有什麽用。什麽德行操守，衣食住行它能管哪樣？得罪了權貴，斷送了仕途，還不是要喝西北風？”
從前的陸朝夕相貌昳麗風采卓然，近年來他美則美矣，卻總是透出一股死氣，說話也常常綿裏藏針，叫人不敢親近。
沈雲徵聽出他口不對心，捏著杯子卻想不出有什麽話可以安慰，只好沈默地陪了一杯。
只一杯酒的工夫，陰沈的情緒便散了，陸朝夕笑了笑道：“放心，沈兄交代的事情我定會辦妥，你的秘密我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待此事有了眉目，我會盡快告知，你等我消息就是。”
沈雲徵謝過陸朝夕，又閑聊兩句，便即送其離開。
肖若衡從隔壁包廂過來，沈雲徵將方才談話轉述與他，感慨道：“我看陸大人也有難言之隱，他的處境未必如外間議論的那樣，我們都誤會他了。”
“一家之言，怎能采信？”肖若衡不以為然。
“是你對他有成見。他寒門出身，全靠家裏借債才能一躍龍門，負擔比我們沈重得多，顧慮自然也多。”
肖若衡搖頭：“是你對許多傳聞太不關心，才會容易輕信。”
據說當初兩位皇子並非同時看上陸朝夕。一開始是二殿下在瓊林宴上見色起意，散席後派馬車攔住了人，徑直接到府上。三日後陸朝夕回家，已經不是再回先前借宿的會館，而有了一間嶄新的小院。不久後，他家中債項全部還清，遠在老家的父母也被接到京城，由名醫診治舊疾，每日都用上好的參藥調養。
照理說如此待遇已經一步登天，但陸朝夕尤不滿足，不久後又借公務之便主動招惹大殿下。二殿下知曉後曾經親自到大殿下府上搶人，卻礙於長幼之序鎩羽而歸。後來兩位殿下便總是明裏暗裏較勁，不僅送禮要一較高下，每逢節日壽辰也要鉚足了勁頭搶人。二人為了陸朝夕屢起爭執，他卻能安然周旋其中，若說沒有下過工夫，絕無可能。
“可這終究是旁人謬傳，做不得數。”沈雲徵聽罷，固執己見。
肖若衡想說這些事都有宮人內侍口供為證，但想想終究不是自己看見的，便不與他爭辯。
三日後，陸朝夕回覆沈雲徵，大殿下願意幫助宣王。江煥於是暗中與大殿下相約密會，對方聽聞這位皇叔肯犧牲兵權扶自己上位，激動得差點語無倫次，當場向他許諾，說自己登基後願意給他封地，隨便哪裏都可以。
江煥既然無心帝位，便不在乎那地方離皇城的遠近，笑道把昌原給自己就行。大殿下顯然沒料到這位小皇叔會要那鳥不拉屎的荒僻之地，還當他以退為進，連連保證自己會言而有信，到時一定會劃一塊豐饒富庶之地給皇叔，絕不虧待他這位功臣。
江煥看他這樣戰戰兢兢，心道自己還真得避嫌。從前建豐帝當太子時也是唯唯諾諾，一朝得位後還不是用盡手段。越是懦弱膽怯的人越會嫉賢妒能，這道理亙古不變。
這廂進展順利，那廂肖若衡也已找到曾上書奏請立儲的幾位大人，游說諸人一同上本，恭請陛下在萬壽節時擇定繼承人選。原本建豐帝還想將奏本留中不發，但連日來常朝上不斷有臣子啟奏。眼見這一波浪潮壓不下去，眾臣又有理有據，他只好答應會招內閣詳議，仔細斟酌人選。
皇帝一表態，江煥便立刻擬了幾條不輕不重的罪狀交予大皇子，議定在端午後由其上書，請削宣王兵權。懲辦宣王的旨意一下，肖若衡就會煽動那批朝臣擁立大殿下，而後江煥便安心做他的閑王，等太子繼位後遠赴封地。
事情一帆風順，沈雲徵卻莫名地有些不安。一連幾天，他都夢到當初燕子山中的最後一道機關——陰暗的甬道內危機四伏，自己落入了蛇窟沒能逃出生天，最終葬身蛇腹。
沈雲徵從噩夢中醒來，擦幹冷汗，還是覺得心緒難平，向衙門告了假，獨自來到城外白雲觀。
聽聞張真人近日不在宮中，在觀中主持清醮。沈雲徵一直記著他對宣王提過的那句“天數”，打算親自問個清楚。
他仍然記得，當初在生死簿上記載的是三皇子繼位，肖若衡輔政。如今肖若衡與自己都已轉而支持大皇子，不知這次的走向是否也會像北境大捷那樣因人而變。
沈雲徵到得白雲觀所在的鳳尾山下，只見一名小道童站在登山的石階前，攔住了去路。
“來者可是沈居士？”小道童奶聲奶氣地問。
沈雲徵向其恭敬行禮：“正是，在下想求見張真人。”
“師尊有要務在身，遣我來請沈大人回去。今日時機不對，恕他無法相見。”
“我只是想請教一句話，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還請小道長通融，讓我上山去。”
小道童昂首挺胸，一臉大人模樣威嚴道：“師尊算到你會為此前來，讓我代他答話，他說：天數變換全看此劫，扭轉乾坤只在一人。居士，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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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夕與二位殿下的風流韻事流傳甚廣，幾乎朝野皆知。樾國南風雖盛，但做人孌寵仍是羞恥之事，一般來說，以色侍人的多是貧家少年或者出身賤籍。金榜題名的都是天子門生，若還願意委身人下，那就是自甘墮落。
只不過清流們礙於兩位皇子的面子從不敢當面非議，眾人對陸朝夕都是表面推崇，私下敬而遠之，若是誰敢與之走近，也必定少不了一頓鄙薄。
故此，陸探花在朝中幾乎沒有朋友，像沈雲徵這樣的點頭之交已經算是罕有的親厚了。
沈雲徵一回到家就給陸府遞了請柬，當夜收到回帖，約定次日在文韻樓相見。
一別多日，陸朝夕姿容依舊卓絕。他看起來難得的喜悅，想是少有朋友宴請，打扮得一絲不茍，一襲淺藍色綢衫把艷麗的五官襯都得素雅了三分。
沈雲徵早已在包廂中恭候，陸朝夕坐下後先是告罪：“本想與沈兄好好敘話，但抱歉今日不能久留，家中臨時有事，只能再坐半柱香便要走了。”陸朝夕為沈雲徵斟酒致歉，“下次由我做東，我們一定盡興。”
他袍服寬大，起身提壺時袖口險些沾到菜肴。沈雲徵趕忙上前一撈，替他捋起袖子，誰想卻看見他瑩白腕上的傷痕，繞著手腕的一圈皮肉擦破了，像是剛剛結痂。
“你受傷了？”沈雲徵想要扶住他手腕查看。
陸朝夕立刻把手一抽，縮進袖中：“清明時在家中祭祖，不慎被香燭燙傷了。”
沈雲徵身上也有過類似傷痕，因此可以肯定那絕非香燭燒灼的痕跡，而是鎖鏈磨損所致。但陸朝夕扯謊掩飾，顯然是不欲洩露隱私。沈雲徵猶豫了下，終於沈默地坐回去。
陸朝夕道：“聽說沈兄前陣子染恙告假，可曾痊愈？今日約我所為何事？”
“想請陸兄幫個忙。”沈雲徵於是坦陳來意，未提宣王兵權，只說他麾下有人吃了官司，想請二位殿下中的一位出面求情，事成後願意重金酬謝。
身為皇子，對於酬金自不在意，因此願意幫忙的情誼必然更加深厚。這樣問不會提前洩密，是沈雲徵與肖若衡一起商量出的法子。
陸朝夕聽罷神色微變，直直盯著沈雲徵，痛心道：“先前外間傳出流言蜚語，我還道是有人嫉妒沈兄，故意散播謠言詆毀，沒想到沈兄當真委身了宣王。”
沈雲徵有些尷尬，二人的關系如今還不到公開的時候：“先前在北境宣王曾屢次相救，我投桃報李是應該的。”
陸朝夕微哂：“沈玉郎一表人才，京中仰慕者眾多，得誰青眼都不足為奇。天潢貴胄權勢逼人，能蒙其青睞也是福分，沒什麽丟人的。何況就算你真想反抗，又怎麽逃得出他們的五指山？不肯順從，到頭來受苦的反而是自己，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自討苦吃？”嘴角微牽，笑容苦澀，說的也不知是別人還是自己。
“可是勉強得了一時，又如何勉強一世？”
“日子麽，得過且過罷了。”陸朝夕冷哼了聲，捉起酒杯仰面飲盡，“如今這樣不好嗎？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要那些虛名有什麽用。什麽德行操守，衣食住行它能管哪樣？得罪了權貴，斷送了仕途，還不是要喝西北風？”
從前的陸朝夕相貌昳麗風采卓然，近年來他美則美矣，卻總是透出一股死氣，說話也常常綿裏藏針，叫人不敢親近。
沈雲徵聽出他口不對心，捏著杯子卻想不出有什麽話可以安慰，只好沈默地陪了一杯。
只一杯酒的工夫，陰沈的情緒便散了，陸朝夕笑了笑道：“放心，沈兄交代的事情我定會辦妥，你的秘密我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待此事有了眉目，我會盡快告知，你等我消息就是。”
沈雲徵謝過陸朝夕，又閑聊兩句，便即送其離開。
肖若衡從隔壁包廂過來，沈雲徵將方才談話轉述與他，感慨道：“我看陸大人也有難言之隱，他的處境未必如外間議論的那樣，我們都誤會他了。”
“一家之言，怎能采信？”肖若衡不以為然。
“是你對他有成見。他寒門出身，全靠家裏借債才能一躍龍門，負擔比我們沈重得多，顧慮自然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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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當初兩位皇子並非同時看上陸朝夕。一開始是二殿下在瓊林宴上見色起意，散席後派馬車攔住了人，徑直接到府上。三日後陸朝夕回家，已經不是再回先前借宿的會館，而有了一間嶄新的小院。不久後，他家中債項全部還清，遠在老家的父母也被接到京城，由名醫診治舊疾，每日都用上好的參藥調養。
照理說如此待遇已經一步登天，但陸朝夕尤不滿足，不久後又借公務之便主動招惹大殿下。二殿下知曉後曾經親自到大殿下府上搶人，卻礙於長幼之序鎩羽而歸。後來兩位殿下便總是明裏暗裏較勁，不僅送禮要一較高下，每逢節日壽辰也要鉚足了勁頭搶人。二人為了陸朝夕屢起爭執，他卻能安然周旋其中，若說沒有下過工夫，絕無可能。
“可這終究是旁人謬傳，做不得數。”沈雲徵聽罷，固執己見。
肖若衡想說這些事都有宮人內侍口供為證，但想想終究不是自己看見的，便不與他爭辯。
三日後，陸朝夕回覆沈雲徵，大殿下願意幫助宣王。江煥於是暗中與大殿下相約密會，對方聽聞這位皇叔肯犧牲兵權扶自己上位，激動得差點語無倫次，當場向他許諾，說自己登基後願意給他封地，隨便哪裏都可以。
江煥既然無心帝位，便不在乎那地方離皇城的遠近，笑道把昌原給自己就行。大殿下顯然沒料到這位小皇叔會要那鳥不拉屎的荒僻之地，還當他以退為進，連連保證自己會言而有信，到時一定會劃一塊豐饒富庶之地給皇叔，絕不虧待他這位功臣。
江煥看他這樣戰戰兢兢，心道自己還真得避嫌。從前建豐帝當太子時也是唯唯諾諾，一朝得位後還不是用盡手段。越是懦弱膽怯的人越會嫉賢妒能，這道理亙古不變。
這廂進展順利，那廂肖若衡也已找到曾上書奏請立儲的幾位大人，游說諸人一同上本，恭請陛下在萬壽節時擇定繼承人選。原本建豐帝還想將奏本留中不發，但連日來常朝上不斷有臣子啟奏。眼見這一波浪潮壓不下去，眾臣又有理有據，他只好答應會招內閣詳議，仔細斟酌人選。
皇帝一表態，江煥便立刻擬了幾條不輕不重的罪狀交予大皇子，議定在端午後由其上書，請削宣王兵權。懲辦宣王的旨意一下，肖若衡就會煽動那批朝臣擁立大殿下，而後江煥便安心做他的閑王，等太子繼位後遠赴封地。
事情一帆風順，沈雲徵卻莫名地有些不安。一連幾天，他都夢到當初燕子山中的最後一道機關——陰暗的甬道內危機四伏，自己落入了蛇窟沒能逃出生天，最終葬身蛇腹。
沈雲徵從噩夢中醒來，擦幹冷汗，還是覺得心緒難平，向衙門告了假，獨自來到城外白雲觀。
聽聞張真人近日不在宮中，在觀中主持清醮。沈雲徵一直記著他對宣王提過的那句“天數”，打算親自問個清楚。
他仍然記得，當初在生死簿上記載的是三皇子繼位，肖若衡輔政。如今肖若衡與自己都已轉而支持大皇子，不知這次的走向是否也會像北境大捷那樣因人而變。
沈雲徵到得白雲觀所在的鳳尾山下，只見一名小道童站在登山的石階前，攔住了去路。
“來者可是沈居士？”小道童奶聲奶氣地問。
沈雲徵向其恭敬行禮：“正是，在下想求見張真人。”
“師尊有要務在身，遣我來請沈大人回去。今日時機不對，恕他無法相見。”
“我只是想請教一句話，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還請小道長通融，讓我上山去。”
小道童昂首挺胸，一臉大人模樣威嚴道：“師尊算到你會為此前來，讓我代他答話，他說：天數變換全看此劫，扭轉乾坤只在一人。居士，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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