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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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之後是如何被帶走,如何由大夫診治,沈雲徵一概沒有印象。待到再度撐開眼皮,已是次日黃昏。

西斜的日光刺進眼中,他難受地閉了閉眼。待適應光線後再睜開,最先映入眼簾的竟是肖若衡。

他好像是傷了胳膊,吊著一條傷臂坐在床邊,頭靠在床柱上假寐。沈雲徵沒忍心打攪他休息,細細打量著房間。這地方不是沈家,也不像肖家,看規制像是王府的客房,但他不敢相信。

肖若衡很快便醒了:“文弦,你要什麽?”

“不用。這是哪兒?”沈雲徵想支起身,但一動就惡心想吐,呼吸也艱難。

“這是宣王府。你內傷很重,好好躺下。”肖若衡用沒傷的手托著他的肩膀躺回去。

沈雲徵眼睫茫然地眨了眨,不是不信自己會在王府養傷,是不信肖若衡能被允許留下來陪他。

他盯著對方吊著的那條胳膊:“你的手臂怎麽了?”

“一點皮肉傷。”肖若衡沒有為自己攬功,很不情願地如實說道,“是宣王救了你。”

沈雲徵還記得自己暈倒前的最後一眼,沒想到那居然不是幻覺:“他怎麽知道我被馮渭劫走?”

這件事說來話長,肖若衡對此心中有愧。但也許正是因為有愧,他覺得自己更沒有資格隱瞞,如實將逼供馮渭又讓他溜走的經過一一坦白。

“發現馮渭逃走後,我先去了沈家,聽說你沒回去,就找到了王府。”

沈雲徵驚訝:“所以是你叫他來的?”

江煥救人時姍姍來遲,其實肖若衡先前還懷疑他是故意的,但在看見對方救人後的緊張,這點小人之心便可恥地散去:“是,宣王接到消息,懷疑馮渭會去而覆返,因此派人暗中跟在我身邊。入夜以後,馮渭果然派人來聯系,我假裝配合,被帶到破廟,宣王一路帶領護衛尾隨,翻墻潛入,實施突襲。”

沈雲徵“啊”了一聲,更加吃驚:“沒想到他居然會與你共謀。”

“怎麽,難道本王在你眼裏就如此小氣?”一個背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沈雲徵聽見自己心臟重重跳了一下,而後持續地加速。他凝眸看向門口,見到江煥走進屋來,面容變得清晰,緩了一緩才道:“我是感激王爺相救。”

二人對視,江煥的表情好像沒有聽上去那麽不悅,淡淡哼了聲:“就算他不來求助,我也找得到你。”

這話毫無道理,但沈雲徵臉上發著熱,居然忘了反駁。

屋中只有肖若衡還有理智,但他因為歉疚也無話可說,只得木然起身,規矩行禮。

江煥很不客氣:“你說過,等他醒了你就走。”

肖若衡朝床上人看了看,既不說話,也不動。

江煥不耐煩地催道:“難道要本王親自請你走?”

沈雲徵怕二人再起爭執,掙紮著要撐坐起來:“斂之,我沒事了。你不是也受傷了麽,回家好好休息吧。”

“你別動。”肖若衡怕他受累,終於妥協,“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走後,江煥看了眼肖若衡坐過的凳子,嫌棄地用腳撥遠,撩袍坐在床頭。

沒了外人,他便不再端著,一手曲肘抵在枕畔,微微俯下頭:“你跟他說了我們的事?”

沈雲徵覺得那張臉近得灼眼,微微垂眸,長睫幾乎覆住眼眶:“我不想騙他。況且就算不說,斂之也能猜到。他能去找你,我很高興。其實他對你的評價從來都很公允,後來諸般針對都是因我而起。”

江煥滿不在乎:“那又如何?”

沈雲徵明白兩人並未捐棄前嫌,只是為了共同利益短暫地合作了一次,但他真心期盼這不是最後一次:“我希望你們能化敵為友。”

“他自以為是,害你落入險境,你還希望我善待他?”

沈雲徵抿唇不語,看上去像是找不到話來反駁。他微微擡眼,一雙水光瀲灩的大眼睛直視頭頂的面龐,似在無聲祈求,讓人難以拒絕。

江煥移開眼,將身體繃直:“你別老是這樣。”

“老是怎樣?”笑容露出一絲狡黠,他好像拿住了江煥的軟肋。

相處這麽久,沈雲徵對對方已經有了充分了解。這人吃軟不吃硬,只要不是性命攸關的大事,這樣比苦口婆心更容易達到目的。

江煥清了清嗓子:“昨晚是我陪在你身邊,只是剛才有事,才允許他過來頂替。你不要誤會,把功勞都算在他頭上,替他說話。”

沈雲徵又忍不住笑了。自從熟稔以後,這人就很喜歡邀功,也喜歡告狀。從前他並不理解先帝最寵愛的皇子何以如此焦慮,後來去了一次隱霞山莊才明白,恐懼源自於出生前的拋棄,幾十年來如影隨影、無處不在。

“笑什麽?”江煥顯然又多想了。

沈雲徵道:“我知道你在旁邊。”

“你醒過?”江煥驚訝,診治的全程他都盯著,不可能看錯。

“沒有,”沈雲徵認真道,“但我能感覺到。”

明顯是哄人的說法,但江煥的眉頭還是舒展了許多,輕哼一聲壓下笑意。

“我可以不跟他計較,但是下不為例。馮渭和他的手下你也不用擔心,都已經處理幹凈,再也不會有後患。”

沈雲徵想起濺在臉上的熱血,知道他這樣輕描淡寫是不想自己感到負罪,輕輕“嗯”了一聲:“他是罪有應得。”

江煥把背靠在床板上,伸手想碰碰他臉頰:“有沒有嚇到?”

沈雲徵搖頭,臉剛一轉動,嘴唇就擦到了江煥的指尖,以為對方要做什麽,腦袋立刻一縮,身子朝床內挪動避嫌。

“別亂動。肖若衡沒跟你說麽,你內傷很重。”江煥怕他再躲,立即收手。

“我不能在這兒養傷,對你不好。”

江煥看見他一邊的手腳已經緊緊貼在架子床裏側,簡直一副避如蛇蠍的姿態,便蹙眉道:“怎麽不好?”

“你馬上就要大婚,萬一王府的人嘴巴不嚴,一點風吹草動禦史就能風聞奏事,彈劾你私德不修,到時候宮裏再下旨懲處,甚至派人監視約束,豈不是自討苦吃?就算沒人知道,這也不行,對未來王妃不公,我不能這樣對她。”

大半都是在為旁人著想,江煥看著他:“人剛醒,想這麽多不累嗎?”

沈雲徵沈默,這些事總要有人考慮。

“知道你愛操心,我都替你想過了。王府的下人嘴都是最嚴的,不必擔心會洩密。在傷好之前,肖若衡會告訴沈家你在肖家休養。不是我逼迫,是他親眼見識過王府的醫官,同意你留在這兒能得到最佳治療。”

沈雲徵的頭發散著,三千煩惱絲散在枕上,襯得眼瞳一片憂郁。

江煥伸手覆在他發頂:“還有,你聽好,不會有什麽王妃。”

憂郁的眼睛裏果然露出詫異。

江煥刻意傾身向前,讓他不至於看得太累:“我不會娶妻——那局棋本來是想告訴你這個。是薛青涯說你棋力高超,我才想出這麽個蠢辦法,本想給你個驚喜,沒料到會弄巧成拙。”

“不會娶妻”,沈雲徵很難形容自己聽見這四個字的感覺,不啻瀕死之人得知有靈丹妙藥,一瞬間註滿了希望。

然而歡欣只有一瞬,隨即便他開始擔心這個許諾背後所需的代價:“可是你已經答應了賜婚,還怎麽拒絕?難道你想悔婚?”

“還記得給你的棋局嗎?那是個置諸死地而後生之局,要棄了右下角的一片白子才有生路。只要嵐英願意配合,我有把握陛下能取消這樁婚事。”不待對方追問,江煥神秘一笑,“想問她為什麽答應幫忙?讓我躺上來,慢慢說給你聽。”

他蹬掉了鞋,一掀被子鉆進去,將沈雲徵拉到自己身邊,伸臂墊在他後腦下,將那對兄妹的傳奇身世細細說來。

沈雲徵聽得入迷,待江煥說罷,禁不住感嘆:“真想不到。其實伊圖曾經告訴過我那塊石頭非同尋常,可是當初我卻叫他別多管閑事。”

江煥挑眉:“你是說我多管閑事?”

“不是嗎?”沈雲徵有恃無恐,“不過管得很對,管得很好,看來你很有管閑事的天分吶。”

“膽子肥了,仗著我不舍得動你是不是?”江煥擡手落在他頰側,輕輕捏了一捏,就勢捧住他側臉。

這一次沈雲徵終於沒有再躲,安靜地待在他掌下。世上沒有多少次能失而覆得,自己卻遇到了兩回,一回是從鬼門關裏死而覆生,一回就是這人能斬斷姻緣重新自由。事不過三,老天爺再眷顧也不可能賜他第三次後悔藥,眼前的這個人,錯過就真的再也沒有了。

江煥不厭其煩地拿手指撥掃著沈雲徵眼尾。眼睫刷過指尖,像雀鳥的羽毛般惹人發癢,他享受地把玩著:“睫毛很長,不過眉頭能不能別老皺著,又在想什麽?”

“沒什麽。”沈雲徵擡手覆上對方的手,輕輕握住。

“有也別亂想了。”江煥湊過頭,在他眉心輕輕一啄,“我在這兒,想我就行。”接著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一夜沒合眼,陪我躺一會兒。”

說著雙手緊扣著伸進被窩,合上眼皮。沈雲徵聽著他漸輕漸勻的呼吸,安靜地註視對方的睡顏,覺得胸口的疼痛仿佛也緩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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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甜了所以決定早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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