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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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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果然,跟蹤者猝不及防,二人面面相覷。

江煥被抓現行,半點都不心虛,甚至略顯得意地沖他笑笑:“不錯,還算警覺。”

沈雲徵道:“別再跟來了。”

“那局棋你沒有破,”江煥像是一點也沒有被這態度激怒,“不想知道解法麽?”

“不想。”沈雲徵斬釘截鐵,那人輕飄飄的態度讓他有些慍怒,仿佛自己拼了命的克制在對方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非要敲打試探,把他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城墻都推倒才肯罷休,“說好了以後再無瓜葛,你明明知道,還非要追來做什麽?”

江煥的熱情終於被這話澆熄了一些,眼神暗了暗:“就算旁邊沒有人,你也不想見我?”

“今日若不是為了公務,我不會登門。”

再濃的思念也禁不起這樣的打擊,江煥碰了一鼻子灰,終於嘆了口氣:“好吧,我不逼你。”

站了一會兒,兩人都沒有動,也都明白對方是什麽意思。

二人同時:“你先走。”

江煥蹙了蹙眉,眼神中的落寞難以掩飾,終於頭也不回地轉身。

沈雲徵看見他消失在轉角,略松了口氣,轉身重新往家的方向去。

對方臨別的眼神讓他反省自己的語氣是否太重,可這疑心剛剛浮現,便被身後重新響起的腳步打斷。

沈雲徵憤然轉身:“你怎麽總是……”

陌生的臉孔把後半句話嚇了回去。

說是陌生,也不盡然,沈雲徵在被劈暈之前還是認出了那人的身份。

馮渭。

從破廟裏醒來,已近午夜。沈雲徵雙手被縛在身後,嘴巴也被破布勒住。不知這布條在哪個臭水溝裏泡過,濃重的腥腐氣熏得人幹嘔不止。

耳邊刺啦一聲,沈雲徵擡起眼皮,看見不遠處的馮渭口手並用地從中衣上撕下一根布條,包裹腦袋上的傷處。

他的中衣早已短得遮不住腰,頭上的傷口更是已經潰爛流膿。沈雲徵算是明白了自己勒口的布條從何而來,當下胃裏翻江倒海。

“惡心嗎?還不是你相好幹的。看看,下手真狠吶。”馮渭草草給布條打了個結,湊過來盯著橫躺在地上的俘虜。

沈雲徵只剩雙腳能動,聞見他噴出的濁氣,嫌惡地扭頭曲腿,努力往後蹭。

“記不得是哪個了嗎?沈大人,你相好不少啊,一個兩個都那麽盡心盡力,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有這種本事?還是說,我對你沒有用處,所以沈大人不稀罕施展手段?”他走過來,在沈雲徵腰上狠狠踹了一腳,“回答我!”

沈雲徵嗚咽一聲,眼角疼出淚來。他沒有任何功夫底子,這一踹只能結結實實地生受,覺得自己臟腑像是被踹碎了一般,胸口疼到無法呼吸。

痛歸痛,他不想在這人渣面前服軟,咬唇忍住悶哼,只剩身體輕輕抽搐。

“骨頭還挺硬。他媽的從遇見你開始老子就一路倒血黴,天知道燕子山我準備了多少年,全被你這兔崽子給攪合了。把你剁碎了餵狗都不夠解氣的!”說著又在他背上踹了一腳。

沈雲徵喉頭一甜,好像有血湧出來。他也在後悔,後悔沒有讓江煥對馮渭有更多懲處。這樣毫無悔過之心的人,留下來遺禍無窮。

大概是厭惡的神情太過明顯,馮渭毫不留情地補了兩腳,再抓住發髻將他的臉擡起來,用裹著兩根斷指的右手拍他臉頰。

“別以為留你一命是不敢殺你,等我把那姓肖的宰了,就讓兄弟們好好伺候你。可惜老子不好這口,不知道到底什麽滋味。能讓那兩個人都服服帖帖,想必有點能耐。”說罷把人重重摜在地上。

沈雲徵臉頰已被打出紅印,頭砸在地上磕得眼冒金星。他嘴角遺下血絲,神智卻分外清明,一下猜出來龍去脈——榆州衛私調軍械之事是馮渭向顧循告密的。現在顧循死了,他就找上了肖若衡。

還魂以前沈雲徵從沒跟這種兵痞子打過交道,自然不知道他們是吃了虧就要十倍奉還的。他惹下的債,也難怪會報覆到自己頭上。

眼看落到馮渭手裏九死一生,他擡腳一撩,用上十成力氣猛踢對方小腿,竟也把那人逼得後退半步。忍著腹背劇痛爬起,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去,還沒跨過門檻,後頸就是一緊。

“真是嫌命長了!”馮渭左手成爪,扣住他咽喉,像是等不到肖若衡來就要殺人洩憤。

“大哥!”從廟門跑進兩個漢子,“人帶來了。”

二人分開一讓,讓出了跟在身後的肖若衡。他看見沈雲徵面如金紙,口吐鮮血,目眥欲裂地要沖上去:“文弦!”

這一撲,引得身旁兩名小弟立即出手,一人扣肩一人扳手,將他壓得彎下腰去。

院中立刻又有六七人現身,虎視眈眈地朝他逼近。肖若衡在書生中已不算瘦弱,但這些壯漢身形比他壯碩得多,圍成一圈仿佛銅墻鐵壁,連一絲縫隙也不留。

馮渭獰笑:“還真是不自量力,叫你一個人來就真敢一個人來,也不怕死無全屍。”

圍墻邊傳來一聲碎石落地聲,肖若衡猛地一震,突然爆發出蠻力,從包圍中破開一個缺口:“想報覆就沖我來,你放了他!”

“放?”馮渭伸出自己的斷指叫囂,“要不是老子留了一手,這回還真就栽你手上了。兩根手指,要你們兩條人命算便宜的,今天他媽的一個都別想跑!”

原來他先前的落魄都是示弱,在榆州衛被免職時有一群狐朋狗黨連帶遭殃。這回進京幾人是結伴而來,但馮渭多了個心眼,故意讓他們藏在郊外的破廟中,自己扮出落魄無援的姿態故意混淆視線。

肖若衡白天要應卯,只能將馮渭留在那間小院。那地方偏僻,馮渭也被捆得嚴實,他已經防備萬全,卻沒料到對方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沿途留下記號,引來了幫手。

放衙後見到院內人去樓空,肖若衡便知道大事不妙,來不及後悔怎麽沒把人鎖住,先去想他可能會找誰的麻煩。他猜想馮渭這種人睚眥必報,定會去而覆返,就忍住沒有報官,靜等他們聯系。

果然當天晚上,馮渭的手下就找上了門。

沈雲徵不知道肖若衡這一路過來的心路如何,看見他被人踢中膝彎摁頭跪倒,比自己遭難還憤怒。

“馮、馮渭,害你身敗名裂的是、是我……不關他的事……”一說話,胸腹就有撕裂般的痛楚,好像破了道口子,怎麽都提不上氣。

如此狼狽,卻只是惹來馮渭的恥笑:“沈大人還真是博愛,一手一個,哪邊都不耽誤。我倒有個法子,等你倆斷了氣,就剝光了衣服捆到一起,丟到宣王府門前。讓咱們王爺看看,他相中的是個什麽樣的浪貨!哈哈哈哈哈!”

一眾小弟也跟著大笑起來。火把的昏暗光線下,那笑容像極了惡鬼展露獠牙,猙獰可怖。

沈雲徵覺得疼痛在那震耳欲聾的笑聲中迅速加劇,然而在這生死攸關之際,心中卻想不到別的,只浮現出江煥的面容。

想到那人離開前失落的表情,讓他對自己的態度後悔萬分。如果自己當真命隕此處,那人不知會如何痛苦。好像自己還魂一趟就是為了折磨他似的,偷了那人的心出來玩弄一番尚嫌不夠,非要用生離死別將人重創方才罷休。

這一分神,耳畔的笑聲戛然而止。頸間鉗制驟然松開,從馮渭的喉嚨裏發出液體倒流的湧動聲,沈雲徵後知後覺地扭頭,剛好瞧見對方兩眼怒睜,噴出一大蓬鮮血。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從旁扯走,叫沈雲徵躲過了那道血霧,只有臉頰濺到了零星幾滴。

他穩穩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感覺讓人淚腺失守,伸手攥住對方衣襟,剛擡眼,眼前卻是模糊一片。

那人的呼吸急促,像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攬住他的臂膀也在微微顫抖,可是胸膛的熱度和撲面的氣息是真實的。

沈雲徵心弦霎時一松,什麽都來不及反應,闔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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