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3章
春夜濕寒，街道上人影寂寥，夜空中悶雷陣陣，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榭陽城東僻靜的小巷內，肖若衡趕在大雨落下前領著另一人鉆進巷中，輕輕推開一所小院的門扉：“這裏。”
沈雲徵其實誤會了一件事，肖若衡今日雖然難過，但離開並非是出於賭氣，而是另有要事。
“什麽鬼地方。”跟在他身後的馮渭看見院中破敗之相，立馬抱怨，“肖大人再清貧也不至於窮成這樣吧，客棧住不起，就讓我搬到這犄角旮旯來？”
他一轉身，閃電當空劈下，照亮了殘破的屋瓦、破損的門窗，空蕩陰森的房間內到處蛛網密布、厚塵如霜。饒是馮渭膽大，也有些發怵：“這怎麽住人？要住你住。”
一轉身，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悶棍，來不及發出呼聲，直挺挺倒在地上。
肖若衡丟掉手裏的棍子，頭頂響起滾雷，入春的第一場大雨澆下。
馮渭怎麽也想不到，這位表面光風霽月的肖狀元骨子裏居然黑心爛肺，自己一個走慣了夜路的無常居然栽在了這只笑面鬼手上，也實在是陰溝裏翻船冤枉透頂。
醒來時，他雙手雙腳被捆得嚴嚴實實，嘴也被破布堵著，頭上血跡未幹，喉嚨裏叫聲嘶啞，烏鴉一般。
兇徒垂眸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
窗外雨勢滂沱，肖若衡大半張臉都隱沒在陰影中，顯得輪廓益發冷冽。在那臉上看不見沖動，也看不見魯莽，只有深思熟慮過的狠厲。
馮渭並不知道自己的嘶吼毫無用處。肖若衡帶他來這兒是早有預謀的，這一帶出過不少命案，傳言風水邪門，因此整條巷子早已搬空，就算傳出慘叫也不會引人註意。
“沒人會來的。”
大概是警告太過斯文，肖若衡說完，對方無動於衷。於是他只得走到馮渭身側，將人踢倒，踩住手掌，然後提起旁邊的凳子，用椅腿一砸。
淒厲的一聲慘叫，馮渭的尾指碎了。
“接下來的問話你老實回答，性命就不會有礙。”肖若衡彎腰抽走他塞口破布，一字一頓道，“不許再說謊。”
“我、我沒有說謊……”
肖若衡嘆了口氣，直起腰，提起椅子又斷了他無名指，這次卻不再把椅子拎起，留下椅腿繼續壓在斷指上。
馮渭沒了東西堵口，嚎得愈發淒厲。他在戰場上受過箭傷刀傷，可哪樣都不如這樣的刑訊磨人。肖若衡並非天生嗜血，但經他之手的刑罰卻更透出一股冷靜的殘忍，好像不達目的就不會停歇，不以受刑者的痛苦哀求為轉移。
馮渭怕他繼續下去會將自己淩遲，及時投降了：“你……你要問什麽，我都說、都說。”
“燕子山中的火蓮教餘黨是你一早安排的，是不是？”
審問被雨聲覆蓋。大雨下了一夜，直至黎明方歇。
沈雲徵不知道這一晚是怎麽了，哄完嚴子春入睡，自己卻心神不定，幾乎徹夜未眠。
第二天上朝見到肖若衡，他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對方像是有所察覺，腳步一快就趕到了前頭。
沈雲徵在原地楞了半晌，像是睡前疑心丟了個寶貝，輾轉焦慮了一晚，起床發現到底是不見了。
是日常朝至關重要，宣王自郊外養病回京，已上書向陛下謝恩賜婚，朝廷上下無不大松一口氣。使團有了和親便不用進獻質子，伯淵謝恩，留下嵐英與若幹婢女，主動請辭離去。
好像所有波瀾都已過去，身邊的一切都穩步向前。
再過一旬就是殿試，沈雲徵擔憂嚴子春的前程，每日一放衙就陪他讀書。如此一連幾日，終於將嚴子春的心思撥正到應試上頭，而自己的精神也調理得積極了些許。
是日禮部來人，又要他去為嵐英翻譯。沈雲徵勉強應差，不曾過問地點，上了馬車才知道，竟是要去宣王府中。
依照草原習俗，夫妻成婚前當舉辦一次射獵大會，會上所得獵物由新娘領人親自腌制，於婚宴上烤制分享，是為同喜同樂之意。
禮部為了顯示尊重，打算將這習俗簡化保留，請宣王在府中交付鹿肉、豬肉與雁肉等食材，嵐英親自收下，交由會同館後廚腌制。
甫一踏進宣王府大門，前塵恍如隔世。沈雲徵還記得自己前兩次來都是晚上，只知道王府規模宏大。如今跟著內侍往後花園走去，愈發覺得路途漫漫沒有盡頭。
嵐英不喜歡這迷宮般的園林，抱怨了好幾句地方太大，沈雲徵心神不定，沒有接茬，只聽見隨行的嬤嬤提醒慎言。
到得花園內臨水的靜妙堂，一行人卻被王府的俞長史攔住：“王府已將儀式所需食材備齊，但肉食腥臭，不方便送到此處，還請幾位嬤嬤隨人前去清點，別吉入內交接禮單。王爺精通霍勃語，也不必旁人居中翻譯，沈大人可隨我去別處休息。”
沈雲徵看了面前的雕花門一眼，明瓦鏤空的門扇內隱隱透出一道人影。只是幾步的距離，那麽近，卻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他退後一步，拱手道：“勞煩長史領路。”
日光晴好，王府為他準備的是間四面通透的坐隱軒，一樣臨水。建築四周花木扶疏，桌上擺著一副殘局，很襯“坐隱”之名。
俞長史道：“這棋局是王爺留下的，大人若有興致，可試試破解。”說罷指揮侍女奉上茶水點心，就退了出去。
手談是文人雅趣之一，沈雲徵當然喜歡。他還從來沒有機會與江煥正式對弈，伸手輕輕撫摸棋盤。只因是那個人擺下的棋，便連清冷的墨玉棋盤都似有了溫度。
他撩袍在桌前坐下，撚子沈思，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宣王殿下！”靜妙堂內，嵐英忍不住抗議。
從方才起，宣王便總是望著外面出神，絲毫沒有尊重自己的意思。
她也曾順著他的視線探尋過，只見對岸一間屋子似乎有人，但從嵐英的角度，那人的衣著樣貌均被樹枝擋去大半，並不能看出是誰。
她猜測這或許是這位王爺的詭計。聽說樾國的貴族在成親前就會養侍妾，這人故意在會面時走神，多半是想借機打壓自己。
但嵐英不是容易被馴服的羔羊，她站起來按住茶桌：“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樁婚事，我也是一樣。咱們只是完成一樁儀式，以後你盡管跟你喜歡的美人睡覺，我絕不會多管閑事。”
江煥回頭，皺眉看她：“什麽？”
“對面是王爺養的寵妾吧，我不是沒見識的黃毛丫頭，眼睛也不瞎。好了，把禮單給我，這一招下馬威對我沒用。”說罷徑直伸手。
江煥笑笑：“你倒很坦率。”
“坦率點好。不妨跟你直說，我沒興趣和你談情說愛，也不可能跟你傳宗接代。”
“哦，是麽？原來別吉瞧不上本王。”江煥挑了挑眉，表情玩味。
嵐英不怕他：“答應和親是因為我沒有選擇。”
“如果我說，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呢？”
“不可能。”嵐英一楞，隨即警惕，身子後撤，“你要把我怎麽樣？”
“別怕。也許你不相信我。但有一個人的話，或許對你來說不一樣。”
江煥擊掌兩下，房門打開。
嵐英臉色倏變。
烏勒爾關上門，忐忑走近，看向嵐英的眼神從遲疑到堅定，輕聲叫她：“……托婭？”
嵐英的瞳孔明明一震，卻裝作無動於衷的樣子，扭頭瞪住江煥：“這是什麽意思？”
她轉身要走，胳膊一痛，被烏勒爾鐵鑄似的手掌給捉住。
“托婭。”他又叫了一聲，“這是你原來的名字，你不叫嵐英，叫托婭，是我妹妹！”
嵐英掙脫開來，甩手給了這傻大個一記耳光：“我沒有什麽哥哥！他早死了。”
烏勒爾臉上瞬間留下五根清晰的指印，憤怒地抓住嵐英不安分的手：“你住手！”
“你閉嘴！那個拋棄我的女人不是我額吉！”嵐英不服氣，掌風一掃，與烏勒爾對起招來。
--------------------
別吉是公主，額吉是母親
其實狼眼石的交代有點早，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獵場賽馬那次，烏勒爾洗澡的時候被人偷襲，就是他妹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春夜濕寒，街道上人影寂寥，夜空中悶雷陣陣，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榭陽城東僻靜的小巷內，肖若衡趕在大雨落下前領著另一人鉆進巷中，輕輕推開一所小院的門扉：“這裏。”
沈雲徵其實誤會了一件事，肖若衡今日雖然難過，但離開並非是出於賭氣，而是另有要事。
“什麽鬼地方。”跟在他身後的馮渭看見院中破敗之相，立馬抱怨，“肖大人再清貧也不至於窮成這樣吧，客棧住不起，就讓我搬到這犄角旮旯來？”
他一轉身，閃電當空劈下，照亮了殘破的屋瓦、破損的門窗，空蕩陰森的房間內到處蛛網密布、厚塵如霜。饒是馮渭膽大，也有些發怵：“這怎麽住人？要住你住。”
一轉身，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悶棍，來不及發出呼聲，直挺挺倒在地上。
肖若衡丟掉手裏的棍子，頭頂響起滾雷，入春的第一場大雨澆下。
馮渭怎麽也想不到，這位表面光風霽月的肖狀元骨子裏居然黑心爛肺，自己一個走慣了夜路的無常居然栽在了這只笑面鬼手上，也實在是陰溝裏翻船冤枉透頂。
醒來時，他雙手雙腳被捆得嚴嚴實實，嘴也被破布堵著，頭上血跡未幹，喉嚨裏叫聲嘶啞，烏鴉一般。
兇徒垂眸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
窗外雨勢滂沱，肖若衡大半張臉都隱沒在陰影中，顯得輪廓益發冷冽。在那臉上看不見沖動，也看不見魯莽，只有深思熟慮過的狠厲。
馮渭並不知道自己的嘶吼毫無用處。肖若衡帶他來這兒是早有預謀的，這一帶出過不少命案，傳言風水邪門，因此整條巷子早已搬空，就算傳出慘叫也不會引人註意。
“沒人會來的。”
大概是警告太過斯文，肖若衡說完，對方無動於衷。於是他只得走到馮渭身側，將人踢倒，踩住手掌，然後提起旁邊的凳子，用椅腿一砸。
淒厲的一聲慘叫，馮渭的尾指碎了。
“接下來的問話你老實回答，性命就不會有礙。”肖若衡彎腰抽走他塞口破布，一字一頓道，“不許再說謊。”
“我、我沒有說謊……”
肖若衡嘆了口氣，直起腰，提起椅子又斷了他無名指，這次卻不再把椅子拎起，留下椅腿繼續壓在斷指上。
馮渭沒了東西堵口，嚎得愈發淒厲。他在戰場上受過箭傷刀傷，可哪樣都不如這樣的刑訊磨人。肖若衡並非天生嗜血，但經他之手的刑罰卻更透出一股冷靜的殘忍，好像不達目的就不會停歇，不以受刑者的痛苦哀求為轉移。
馮渭怕他繼續下去會將自己淩遲，及時投降了：“你……你要問什麽，我都說、都說。”
“燕子山中的火蓮教餘黨是你一早安排的，是不是？”
審問被雨聲覆蓋。大雨下了一夜，直至黎明方歇。
沈雲徵不知道這一晚是怎麽了，哄完嚴子春入睡，自己卻心神不定，幾乎徹夜未眠。
第二天上朝見到肖若衡，他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對方像是有所察覺，腳步一快就趕到了前頭。
沈雲徵在原地楞了半晌，像是睡前疑心丟了個寶貝，輾轉焦慮了一晚，起床發現到底是不見了。
是日常朝至關重要，宣王自郊外養病回京，已上書向陛下謝恩賜婚，朝廷上下無不大松一口氣。使團有了和親便不用進獻質子，伯淵謝恩，留下嵐英與若幹婢女，主動請辭離去。
好像所有波瀾都已過去，身邊的一切都穩步向前。
再過一旬就是殿試，沈雲徵擔憂嚴子春的前程，每日一放衙就陪他讀書。如此一連幾日，終於將嚴子春的心思撥正到應試上頭，而自己的精神也調理得積極了些許。
是日禮部來人，又要他去為嵐英翻譯。沈雲徵勉強應差，不曾過問地點，上了馬車才知道，竟是要去宣王府中。
依照草原習俗，夫妻成婚前當舉辦一次射獵大會，會上所得獵物由新娘領人親自腌制，於婚宴上烤制分享，是為同喜同樂之意。
禮部為了顯示尊重，打算將這習俗簡化保留，請宣王在府中交付鹿肉、豬肉與雁肉等食材，嵐英親自收下，交由會同館後廚腌制。
甫一踏進宣王府大門，前塵恍如隔世。沈雲徵還記得自己前兩次來都是晚上，只知道王府規模宏大。如今跟著內侍往後花園走去，愈發覺得路途漫漫沒有盡頭。
嵐英不喜歡這迷宮般的園林，抱怨了好幾句地方太大，沈雲徵心神不定，沒有接茬，只聽見隨行的嬤嬤提醒慎言。
到得花園內臨水的靜妙堂，一行人卻被王府的俞長史攔住：“王府已將儀式所需食材備齊，但肉食腥臭，不方便送到此處，還請幾位嬤嬤隨人前去清點，別吉入內交接禮單。王爺精通霍勃語，也不必旁人居中翻譯，沈大人可隨我去別處休息。”
沈雲徵看了面前的雕花門一眼，明瓦鏤空的門扇內隱隱透出一道人影。只是幾步的距離，那麽近，卻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他退後一步，拱手道：“勞煩長史領路。”
日光晴好，王府為他準備的是間四面通透的坐隱軒，一樣臨水。建築四周花木扶疏，桌上擺著一副殘局，很襯“坐隱”之名。
俞長史道：“這棋局是王爺留下的，大人若有興致，可試試破解。”說罷指揮侍女奉上茶水點心，就退了出去。
手談是文人雅趣之一，沈雲徵當然喜歡。他還從來沒有機會與江煥正式對弈，伸手輕輕撫摸棋盤。只因是那個人擺下的棋，便連清冷的墨玉棋盤都似有了溫度。
他撩袍在桌前坐下，撚子沈思，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宣王殿下！”靜妙堂內，嵐英忍不住抗議。
從方才起，宣王便總是望著外面出神，絲毫沒有尊重自己的意思。
她也曾順著他的視線探尋過，只見對岸一間屋子似乎有人，但從嵐英的角度，那人的衣著樣貌均被樹枝擋去大半，並不能看出是誰。
她猜測這或許是這位王爺的詭計。聽說樾國的貴族在成親前就會養侍妾，這人故意在會面時走神，多半是想借機打壓自己。
但嵐英不是容易被馴服的羔羊，她站起來按住茶桌：“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樁婚事，我也是一樣。咱們只是完成一樁儀式，以後你盡管跟你喜歡的美人睡覺，我絕不會多管閑事。”
江煥回頭，皺眉看她：“什麽？”
“對面是王爺養的寵妾吧，我不是沒見識的黃毛丫頭，眼睛也不瞎。好了，把禮單給我，這一招下馬威對我沒用。”說罷徑直伸手。
江煥笑笑：“你倒很坦率。”
“坦率點好。不妨跟你直說，我沒興趣和你談情說愛，也不可能跟你傳宗接代。”
“哦，是麽？原來別吉瞧不上本王。”江煥挑了挑眉，表情玩味。
嵐英不怕他：“答應和親是因為我沒有選擇。”
“如果我說，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呢？”
“不可能。”嵐英一楞，隨即警惕，身子後撤，“你要把我怎麽樣？”
“別怕。也許你不相信我。但有一個人的話，或許對你來說不一樣。”
江煥擊掌兩下，房門打開。
嵐英臉色倏變。
烏勒爾關上門，忐忑走近，看向嵐英的眼神從遲疑到堅定，輕聲叫她：“……托婭？”
嵐英的瞳孔明明一震，卻裝作無動於衷的樣子，扭頭瞪住江煥：“這是什麽意思？”
她轉身要走，胳膊一痛，被烏勒爾鐵鑄似的手掌給捉住。
“托婭。”他又叫了一聲，“這是你原來的名字，你不叫嵐英，叫托婭，是我妹妹！”
嵐英掙脫開來，甩手給了這傻大個一記耳光：“我沒有什麽哥哥！他早死了。”
烏勒爾臉上瞬間留下五根清晰的指印，憤怒地抓住嵐英不安分的手：“你住手！”
“你閉嘴！那個拋棄我的女人不是我額吉！”嵐英不服氣，掌風一掃，與烏勒爾對起招來。
--------------------
別吉是公主，額吉是母親
其實狼眼石的交代有點早，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獵場賽馬那次，烏勒爾洗澡的時候被人偷襲，就是他妹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