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1章
莊丁們舉起棍棒待要再打，卻被一把清朗的嗓音喝住。
“住手！”
棍子揚在半空，動作僵住，莊丁們茫然轉頭，去看主子。
江煥下巴一擡，示意暫停，然後從座上起身，走向門口。
沈雲徵偷偷起床了。
虧得起來，剛走到廳外，就聽見二人起了沖突。江煥這是伺機洩憤，沈雲徵顧不得太多，沖上去就攔在肖若衡身前，回頭狠狠剜了對方一眼。
那一眼含嗔帶怨，瞪得江煥心口酥麻。
照理沈雲徵在他面前護著旁人，他有十足理由吃醋。然而兩人關系今非昔比，這一瞪被江煥看出三分親昵三分羞澀，還有三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因此剩下的一分究竟是在擔憂阿貓還是阿狗，他就全不放在心上了。
“肖大人在我府邸鬧事，本王只是讓他求仁得仁。”江煥悠然道。
語氣讓沈雲徵想起那家夥在書冊上塗鴉的小人，無賴得很。
“肖大人是擔心下官安危，這是一場誤會。”沈雲徵扶住肖若衡，“斂之，你還能走嗎？”
“不礙事。”肖若衡試著站穩，顧不上疼痛，盯著沈雲徵，“你為何會在這兒？”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確實是來尋人，可是當真尋到，卻比撲空還讓他沮喪。肖若衡神色覆雜：“我寧願你不在這兒。”
沈雲徵有些後悔。原本他與江煥已經商量好先糊弄走肖若衡，然後自己再悄悄地溜回城。只要不被抓現行，就沒人能證明二人有染。但他偏偏沈不住氣，偏偏要沖動，這下坐實了二人有貓膩，先前的計策也全都泡湯了。
“你是怎麽來的？”
沈雲徵回答不了肖若衡的問題。
江煥淡定道：“澄雲寺內供了那樂師一家的牌位，沈大人上山參拜，禪房恰巧客滿。孤又正好在寺中，既然巧遇，便請他來別莊中小住。”
肖若衡狐疑：“一住兩天？”
“恰好孤與沈大人喜好相投，在莊內收藏名家字畫、各朝典籍，若想盡興賞玩，一天如何足夠？”
他說得越是一本正經，沈雲徵越聽得渾身難受。什麽喜好相投盡興賞玩，賞的是誰玩的是誰，彼此心照不宣。
“沈大人，孤說的可有遺漏？”
沈雲徵連忙回神，紅著臉對肖若衡道：“近來朝廷事繁，我也是為了散心才到棲霞山來。對不起，叫你擔憂了，我們這就回城去吧。”
肖若衡看著他欲言又止，當著宣王的面終於還是沒說什麽，沈默地點點頭。
沈雲徵扶著他，轉頭朝江煥頷首：“多謝殿下招待，臣這便告辭。”
江煥的眼睛死死鎖在他扶人的手上，見兩人即將走出門口，故意提高了嗓音：“山路顛簸，肖大人可有好車代步，需不需要孤派馬車相送？”
沈雲徵一聽就知道他沒打好主意，生怕他賜下那日弄臟過的馬車來膈應人，忙道：“謝殿下好意，不必！”
江煥看他耳朵紅透，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縱然嘴上不願承認，但他心裏明白，肖若衡在沈雲徵心裏分量吃重。今日自己只是想搓搓對方銳氣，這人都要一跳三丈高，若想像從前那樣下狠手，只怕會傷了兩人之間的情誼。
此番出城於江煥而言也是個插曲，那樁棘手的麻煩近在眼前，三日病休一過，便要騰出手來好好料理。
昨日長史信中除了肖若衡的動向，還報來另一則消息——前些日子派去昌原的信使已到榭陽，而關於那個嵐英的秘密終於也呼之欲出。
江煥大步走出偏廳：“備車，回城！”
棲霞山比城中更早見到春色，山道邊草木抽枝，滿目新綠。肖若衡坐來的馬車繞了許久，才從山莊前的小徑走上官道。
車廂狹小，沈雲徵聯想起肖若衡對自己的心意，如坐針氈。沈默中偷偷看了一眼，見對方始終無話，開口緩解尷尬：“這地方如此偏僻，你是怎麽找……”
“澄雲寺的禪房並沒有住滿。”肖若衡幾乎同時說道，“我先去了澄雲寺，才打聽到山莊所在。”
沈雲徵啞然。
“文弦，為何要騙我？”
沈雲徵的手指在膝上蜷緊，難堪地低下頭，卻正好露出後頸上的幾抹紅痕。
肖若衡餘光掃見，眼神瞬間如刀，顧不得什麽禮數，伸手扯開他後領查看。
沈雲徵立即掙開，驚恐萬分地捂住後頸：“你幹什麽！”
“這是怎麽傷的？”
沈雲徵死死擋住脖子不肯放，袖子向下一落，又露出小臂上的嚙痕與吻痕。
江煥在床上太肆無忌憚，啃起人來想要把人吞下肚一般。沈雲徵一被他壓住腦袋就不轉，除了不停提醒自己別忘了呼吸，別的什麽都做不了。手上的痕跡昨夜還未見，方才起床衣服穿得匆忙，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又新添了多少痕跡，看起來有多麽誇張。
肖若衡猛地拽過他手臂，把袖子往上一捋：“這又是什麽？”
沈雲徵看見那幾處紅印，心如死灰。
“文弦。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告訴我實話。”肖若衡松開他，接下來的幾個字說得字字錐心，“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沒有。”沈雲徵心虛，聲音很低，“他沒有。”
肖若衡寧願自己沒有聽清，倒吸一口氣：“那這是……”
“我自願的。”
剎那間，沈雲徵聽見對方連呼吸都停止了。
馬車轔轔向前。車夫抖韁，馬蹄達達，蟲鳴鳥叫，風動樹梢，一切細小的聲音都清晰無比地傳進車廂。兩人比肩而坐，過了半晌，卻仍安靜得像兩縷幽魂。
“我喜歡他。”沈雲徵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論肖若衡破口大罵也好，從此與他斷絕往來也好，自己都不能對他繼續撒謊。他實在不希望失去這個好友，因此近乎懇求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全部的來龍去脈，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如果了解了一切仍覺得我不可原諒，那我也沒有怨言。”
肖若衡什麽都不想聽，但他向來拒絕不了沈雲徵的任何請求，深深看了對方一眼，紅著眼眶答應：“好。”
沈雲徵於是從北境大營說起，講到自己如何親眼目睹那人練兵打仗，如何解開從前的誤會，說那人待自己如何真心實意，如何舍身相護，經歷萬難。為了保護江煥，他隱去了對他不利的細節，又怕會刺激到肖若衡，沒加太多情緒渲染。
肖若衡聽罷，只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因為這樣？”
“他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啊。”沈雲徵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平淡。
其實這也不是肖若衡嫉妒心作祟，是沈雲徵忽略了一個事實——看人的好惡完全因人而異，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他自以為理由充足，實際全是偏愛而已。
這下不解釋還好，沈雲徵一番解釋，肖若衡只是更想不通：“他究竟比我好在哪裏？”
“緣分一事，不在高低之較。”
肖若衡後悔道：“我以為你不好此風，不然……”
沈雲徵生怕他說出那句“為什麽我就不行”，嚇得趕緊打斷：“我確實不好此風，可他是例外。”
“文弦，其實……”
“你我是好友，是知己。”沈雲徵還是沒讓他說完，主動握住他手，一句話將所有妄想斷得一幹二凈，“這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肖若衡受到巨創，喃喃道：“知己。”
“是。”沈雲徵重重點頭。
“一輩子。”
“況且我與他也到此為止了。”沈雲徵放開他，語調也低沈下來，視線落在前方虛空之中，“王府很快就要辦喜事，你也不必為我操心，以後我與他只會形同陌路，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莊丁們舉起棍棒待要再打，卻被一把清朗的嗓音喝住。
“住手！”
棍子揚在半空，動作僵住，莊丁們茫然轉頭，去看主子。
江煥下巴一擡，示意暫停，然後從座上起身，走向門口。
沈雲徵偷偷起床了。
虧得起來，剛走到廳外，就聽見二人起了沖突。江煥這是伺機洩憤，沈雲徵顧不得太多，沖上去就攔在肖若衡身前，回頭狠狠剜了對方一眼。
那一眼含嗔帶怨，瞪得江煥心口酥麻。
照理沈雲徵在他面前護著旁人，他有十足理由吃醋。然而兩人關系今非昔比，這一瞪被江煥看出三分親昵三分羞澀，還有三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因此剩下的一分究竟是在擔憂阿貓還是阿狗，他就全不放在心上了。
“肖大人在我府邸鬧事，本王只是讓他求仁得仁。”江煥悠然道。
語氣讓沈雲徵想起那家夥在書冊上塗鴉的小人，無賴得很。
“肖大人是擔心下官安危，這是一場誤會。”沈雲徵扶住肖若衡，“斂之，你還能走嗎？”
“不礙事。”肖若衡試著站穩，顧不上疼痛，盯著沈雲徵，“你為何會在這兒？”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確實是來尋人，可是當真尋到，卻比撲空還讓他沮喪。肖若衡神色覆雜：“我寧願你不在這兒。”
沈雲徵有些後悔。原本他與江煥已經商量好先糊弄走肖若衡，然後自己再悄悄地溜回城。只要不被抓現行，就沒人能證明二人有染。但他偏偏沈不住氣，偏偏要沖動，這下坐實了二人有貓膩，先前的計策也全都泡湯了。
“你是怎麽來的？”
沈雲徵回答不了肖若衡的問題。
江煥淡定道：“澄雲寺內供了那樂師一家的牌位，沈大人上山參拜，禪房恰巧客滿。孤又正好在寺中，既然巧遇，便請他來別莊中小住。”
肖若衡狐疑：“一住兩天？”
“恰好孤與沈大人喜好相投，在莊內收藏名家字畫、各朝典籍，若想盡興賞玩，一天如何足夠？”
他說得越是一本正經，沈雲徵越聽得渾身難受。什麽喜好相投盡興賞玩，賞的是誰玩的是誰，彼此心照不宣。
“沈大人，孤說的可有遺漏？”
沈雲徵連忙回神，紅著臉對肖若衡道：“近來朝廷事繁，我也是為了散心才到棲霞山來。對不起，叫你擔憂了，我們這就回城去吧。”
肖若衡看著他欲言又止，當著宣王的面終於還是沒說什麽，沈默地點點頭。
沈雲徵扶著他，轉頭朝江煥頷首：“多謝殿下招待，臣這便告辭。”
江煥的眼睛死死鎖在他扶人的手上，見兩人即將走出門口，故意提高了嗓音：“山路顛簸，肖大人可有好車代步，需不需要孤派馬車相送？”
沈雲徵一聽就知道他沒打好主意，生怕他賜下那日弄臟過的馬車來膈應人，忙道：“謝殿下好意，不必！”
江煥看他耳朵紅透，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縱然嘴上不願承認，但他心裏明白，肖若衡在沈雲徵心裏分量吃重。今日自己只是想搓搓對方銳氣，這人都要一跳三丈高，若想像從前那樣下狠手，只怕會傷了兩人之間的情誼。
此番出城於江煥而言也是個插曲，那樁棘手的麻煩近在眼前，三日病休一過，便要騰出手來好好料理。
昨日長史信中除了肖若衡的動向，還報來另一則消息——前些日子派去昌原的信使已到榭陽，而關於那個嵐英的秘密終於也呼之欲出。
江煥大步走出偏廳：“備車，回城！”
棲霞山比城中更早見到春色，山道邊草木抽枝，滿目新綠。肖若衡坐來的馬車繞了許久，才從山莊前的小徑走上官道。
車廂狹小，沈雲徵聯想起肖若衡對自己的心意，如坐針氈。沈默中偷偷看了一眼，見對方始終無話，開口緩解尷尬：“這地方如此偏僻，你是怎麽找……”
“澄雲寺的禪房並沒有住滿。”肖若衡幾乎同時說道，“我先去了澄雲寺，才打聽到山莊所在。”
沈雲徵啞然。
“文弦，為何要騙我？”
沈雲徵的手指在膝上蜷緊，難堪地低下頭，卻正好露出後頸上的幾抹紅痕。
肖若衡餘光掃見，眼神瞬間如刀，顧不得什麽禮數，伸手扯開他後領查看。
沈雲徵立即掙開，驚恐萬分地捂住後頸：“你幹什麽！”
“這是怎麽傷的？”
沈雲徵死死擋住脖子不肯放，袖子向下一落，又露出小臂上的嚙痕與吻痕。
江煥在床上太肆無忌憚，啃起人來想要把人吞下肚一般。沈雲徵一被他壓住腦袋就不轉，除了不停提醒自己別忘了呼吸，別的什麽都做不了。手上的痕跡昨夜還未見，方才起床衣服穿得匆忙，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又新添了多少痕跡，看起來有多麽誇張。
肖若衡猛地拽過他手臂，把袖子往上一捋：“這又是什麽？”
沈雲徵看見那幾處紅印，心如死灰。
“文弦。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告訴我實話。”肖若衡松開他，接下來的幾個字說得字字錐心，“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沒有。”沈雲徵心虛，聲音很低，“他沒有。”
肖若衡寧願自己沒有聽清，倒吸一口氣：“那這是……”
“我自願的。”
剎那間，沈雲徵聽見對方連呼吸都停止了。
馬車轔轔向前。車夫抖韁，馬蹄達達，蟲鳴鳥叫，風動樹梢，一切細小的聲音都清晰無比地傳進車廂。兩人比肩而坐，過了半晌，卻仍安靜得像兩縷幽魂。
“我喜歡他。”沈雲徵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論肖若衡破口大罵也好，從此與他斷絕往來也好，自己都不能對他繼續撒謊。他實在不希望失去這個好友，因此近乎懇求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全部的來龍去脈，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如果了解了一切仍覺得我不可原諒，那我也沒有怨言。”
肖若衡什麽都不想聽，但他向來拒絕不了沈雲徵的任何請求，深深看了對方一眼，紅著眼眶答應：“好。”
沈雲徵於是從北境大營說起，講到自己如何親眼目睹那人練兵打仗，如何解開從前的誤會，說那人待自己如何真心實意，如何舍身相護，經歷萬難。為了保護江煥，他隱去了對他不利的細節，又怕會刺激到肖若衡，沒加太多情緒渲染。
肖若衡聽罷，只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因為這樣？”
“他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啊。”沈雲徵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平淡。
其實這也不是肖若衡嫉妒心作祟，是沈雲徵忽略了一個事實——看人的好惡完全因人而異，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他自以為理由充足，實際全是偏愛而已。
這下不解釋還好，沈雲徵一番解釋，肖若衡只是更想不通：“他究竟比我好在哪裏？”
“緣分一事，不在高低之較。”
肖若衡後悔道：“我以為你不好此風，不然……”
沈雲徵生怕他說出那句“為什麽我就不行”，嚇得趕緊打斷：“我確實不好此風，可他是例外。”
“文弦，其實……”
“你我是好友，是知己。”沈雲徵還是沒讓他說完，主動握住他手，一句話將所有妄想斷得一幹二凈，“這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肖若衡受到巨創，喃喃道：“知己。”
“是。”沈雲徵重重點頭。
“一輩子。”
“況且我與他也到此為止了。”沈雲徵放開他，語調也低沈下來，視線落在前方虛空之中，“王府很快就要辦喜事，你也不必為我操心，以後我與他只會形同陌路，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