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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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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母妃為我付出了一切,我卻沒能報其萬一。”向來強悍無畏的人提起母親,竟也露出脆弱之色。

沈雲徵心中一酸,走上前去在對方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江煥心中驀地一軟,深深看著他。

“說吧。”沈雲徵說道,“我想聽。”

“母妃懷我時受了太多苦,那疫病難治,大夫顧忌胎兒,沒給她用猛藥,只用了柔和舒緩的方子。但正是這樣,讓她留下了病根,折損了壽數。如果當時她願意將我打掉,或許不用那麽辛苦,後來也不會走得那麽早。”

沈雲徵把著他手臂,輕輕扶住,語調也是輕柔的:“不會的。先皇妃是那麽聰慧的女子,她決定留下你之前,必定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生下你她肯定不覺得後悔。”

“真的?”江煥很專註地看他,忽然多疑地搖頭,“何以見得?”

“跟我來。”沈雲徵拉起他手,半拉半拽地把人拖向門外,“快來啊。”

二人站到檐下,沈雲徵擡手一指:“你看這雀替,還有這掛落!看看這上面的木雕刻的是什麽?我現在才知道,這山莊裏到處都是的圖樣原來不是什麽仙翁童子,而是仙姑童子,上面雕的就是先皇妃和她的孩子們。”

仔細看那仙姑身邊的孩子,果然除了腳下圍繞的三個幼童,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孩,仙姑眼神慈愛,洋溢幸福之態。

山莊在江煥出生前便已落成,被鄒家買來後只是稍作修繕便迎來柔妃入住。這些木雕的年紀比江煥還大,是以他竟從未意識到其中還有這麽一層寓意。

“這書房裏的一切,山莊裏的一切,還有你童年經歷的一切,不都是母親愛你的證明嗎?她拼盡全力生下你,不是盼著你能回報她什麽。你在那麽珍貴的書冊上塗畫,她也沒有責怪,因為她只盼你開心。母親愛孩子沒有任何條件,更不需要孩子去證明是否值得。”

這些年來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被這一句話輕輕托起。

自懂事起,江煥每次看見母親為自己遮風擋雨,便會在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爭取到最好的一切回報母親的養育之恩。

因此他萬事爭先,終於成了最受矚目的皇子,也讓母妃重獲聖眷。本以為自己可以憑借優勢問鼎東宮,然而先帝迂腐,易儲幾不可行。而自己更因爭儲一事惹怒太子,為將來埋下重重禍患。

這一切的根源,那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的心結,居然被這人一眼勘破了。

恍惚又回到五年前,世上再沒有比這個人更懂得自己。江煥難抑沖動,將人擁入懷中,低頭動情地親吻。

青天白日的,沈雲徵嚇到手忙腳亂,差點咬到對方舌頭:“別!別在這兒……”

他沒說不行,只說不可以在這兒。江煥心中狂喜,索性彎腰將人一抱,爽快答應:“行!去裏面。”

書齋寬敞,東墻邊一道屏風背後安了張竹編的羅漢榻,本是平時躺來讀書的。江煥竟然連臥室都懶得去,擡腳將屏風撥開一點,就走進去把人放在榻上。

沈雲徵看他開始脫衣,往榻裏縮了縮:“怎麽就……”

聊得好好的,這人怎麽就冒出了這股念頭,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的因果關聯,恐怕借他十個腦子都不夠。

片刻間江煥已將自己剝得幹幹凈凈,很不要臉地走過來,抓住沈雲徵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有無殘缺,現下你可以驗個清楚明白了。”

沈雲徵只瞥了他一眼就面頰滾燙,轉開臉,俯身撿起他拋在地上的外衣要給人裹上:“這裏沒有炭爐,你、你別著涼。”

江煥把那衣裳扯過來丟得更遠,伸手按在沈雲徵腰帶上:“眼下已經開春,白天沒那麽冷。涼就發發汗,昨夜你可出了不少。”

沈雲徵的耳朵又比他燒得快,嗓子都啞了:“不行啊,門還開著,窗也是,墻太薄了,有、有人會……”

不待他數出更多漏洞,身上已經被脫得所剩無幾。江煥埋在他頸間:“無妨,這裏都是我親自調教的人,不會亂闖。喊出來也沒關系,就像昨晚。”

他不說還好,這麽明明白白地點出來,沈雲徵反倒一點聲音都不敢出了,死死咬住嘴唇。

那人還是鐘愛他身上的傷疤,每一道都細細吻過,他的嘴唇柔軟,在身上貼過一遍,就像是點過一遍火,讓人呼吸急促血流加速。

也許以後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沈雲徵想到自己提出的交易,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鼓起勇氣勾住了江煥的脖子,把臉貼在他側臉上,輕輕地側過頭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

江煥耳朵倏地紅了,立刻擡起頭來,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沈雲徵。

“怎……怎麽了?”沈雲徵被他看得心虛。

“沒什麽。”他的臉重新落下,吻開雙唇,兇猛地攻入。

這一胡鬧直到天黑,書齋太大,四面透風,再躺下去確實容易著涼。江煥將睡過去的沈雲徵裹好抱回臥室,剛放下人,便有小廝來報。

山莊裏的下人很懂得觀察風向,這一下午都沒人敢去打擾,直到看見兩人回了臥室,才小跑到門前。

“何事?”江煥走出臥室,掩上房門問道。

小廝恭敬遞上一封信:“王府送來的。”

“肖?”江煥拆開信封,是俞長史的來信,說今早肖若衡聽說沈大人告假,尋遍京城,晌午時分找到了王府求見王爺,但被長史打發了回去。

江煥冷哼一聲,將信紙揉成一團:“屬狗的,鼻子這麽靈。”回頭看一眼屋內睡相安穩的人,又不無得意,“就算被他找到,也晚了。”

京城的肖若衡打了個噴嚏。初春天氣,最容易感染風寒,但他沒有工夫註意,仍舊步履匆匆。

聽說沈雲徵留宿在京郊澄雲寺,那地方他曾去過,其實勉強一日可以來回。沈雲徵勤於公務,不是怠惰懶散之人,突然告假必有蹊蹺。

若是如此還便罷了,肖若衡留心打聽,居然得知宣王在棲霞山下有座別莊,且他已三日稱病未朝。二人同時消失,又通往一處,絕非巧合。

天色將晚,他匆忙去家中牽了馬,打算趕在城門關閉前趕往棲霞山,正要拐上主街,卻聽身後一人喚道:“肖大人,留步!”

肖若衡回頭,發現叫住自己的是個形貌落拓的男子,看著陌生,素不相識。

那人一瘸一拐地上前,自報家門:“在下馮渭。榆州衛指揮使司千戶。”見肖若衡面露狐疑,改口道,“曾經是。”

不過半年不到的光景,他就由昔日風光無限的將領淪落成街邊乞丐,渾身散著一股腐爛的餿臭味。

肖若衡看他的眼神充滿防備:“閣下有何貴幹?”

“肖大人不認得我不要緊。早前我與顧相曾有過聯絡,定北軍私調軍械一案就是我向他通報的。誰知顧相後來獲罪抄斬了,聽說肖大人也曾接觸此案,不知你可有興趣談談?”

他能說出此等細節,說明身份不假。但肖若衡仍沒有輕信:“你既與顧相有過往來,那應該知道他倒臺正有我的參與。為何還要來找我幫忙?”

“那又如何?”馮渭又撓了撓胸口和腋窩,裝出來的人模樣才端了一會兒就給丟下了,“反正我官職丟了,積蓄也花光了,一堆仇家正等著取我的人頭。我這條賤命早晚是要送給閻王爺的,總要把那個罪魁禍首拉來陪葬才不算白死。”

“宣王?”肖若衡上下打量他,“你與他有何過節?”

“肖大人有興趣?有興趣就先借我些銀子,讓我好好洗個舒坦澡,吃餐飽飯,自然會把那混蛋幹下的好事都告訴你。”

肖若衡見他無賴,牽馬轉頭便走。馮渭連忙張開雙臂攔到他身前:“哎哎哎別走哇!當初宣王在燕子山中勾搭那沈玉郎,我可就在旁邊。肖大人難道不想知道嗎?”

肖若衡果然停下腳步,捏緊手中韁繩,像要把他瞪穿。

馮渭將他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勞神在在地把臂一抱:“想聽嗎?恐怕一時半刻說不完哦。”

肖若衡看了眼天色,下了決心:“走,就去前面的客棧洗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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