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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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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等到發現動靜,那聲音已在背後咫尺。沈雲徵左肩有傷,只得扭向右後方尋找,沒見背後有人,卻聽見了嘩嘩水聲。

一只手自他左後方伸來,往他左肩一拍。沈雲徵遂朝左轉頭,但是搭在右肩上的濕發卻突然被人撥開,同時肩頭一癢,竟是落下了蜻蜓點水的輕吻。這回他就是想再轉身也不能,背後被人緊緊貼上,腰也在水下被單手環住。

“別怕。”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人一邊啄吻著沈雲徵後頸,一邊用纏綿的語調說,“是我。”

沈雲徵自然聽出是誰,對方的肌膚灼燙似火,他朝前稍微掙動了一下,就被按回去繼續煎烤。白天的經歷讓人心有餘悸,他知道憑一己之力絕跑不掉,妄想能好言相勸,便放軟了語調:“你已經……已經報覆夠了,放開我吧,行不行?”

“報覆?”江煥果然立刻松手。

他皺起眉,扭頭查看沈雲徵的神色,然而後者卻不願對視,躲瘟神似的偏頭躲開。仿佛之前的情事中他完全沒有享受,那些愉悅的表情和聲音也全都是假的,都是江煥一廂情願,是他強人所難。

江煥失望地冷哼一聲,語氣變了:“那難道不是一樁交易?”

即便隔著濃重的霧氣,仍能看見沈雲徵的眼睛忽然睜圓了一些。

這讓江煥有了一絲痛快,惡劣道:“不是想讓我答應賜婚麽?”見對方表情覆雜,更是暗喜,“怎麽,反悔了?”

沈雲徵嘴唇緊抿,顯然沒料到對方會舊事重提。

的確這也很難被忘記。是他用一樁交易擅自定義了兩人之間的關系——輕率、膚淺、沖動,只差一步就能到底,圓滿之後便可丟棄。

“既然想反悔,那就算了吧。”江煥向後退了半步,像是轉身要走。

本來就是荒唐至極的提議,虧這人能想得出來。跟自己睡一覺就想把人送出去,他江煥又不是青樓裏的倌人,開了苞就不值錢了,隨人想丟就丟毫無怨言。

“不。”沈雲徵追上一步,甚至主動拉住對方胳膊,雖然聲音輕若蚊蚋,但江煥聽得清楚,“沒、沒有反悔。”

江煥轉過頭,緊緊盯著他,沈默良久,又問:“沒反悔什麽?”

“只要你不拒婚,我什麽都可以答應。”沈雲徵擡起眼,明亮的眼睛裏已掃清了猶豫。

江煥好像這才明白,一直以來都是自己離不開沈雲徵,而沈雲徵從未離不開他。

沒有死穴的人不會受傷。同一支箭,紮在他身上和自己身上也是不一樣的。所以從箭矢射出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輸了。

“是麽,我的條件你未必能滿足。”江煥的眼神已稱得上冷漠,聲音也敷衍,或許這樣才能結束這樣荒謬的談判。

但沈雲徵的神經緊繃到頂點,沒能聽出來:“你、你先說。”

“本王到這山莊是來養病的。陛下勒令我三日之內必須回朝領旨,屆時如何答覆,全看這剩下的兩日是否順心。怎麽樣?”這條件無恥,以江煥對沈雲徵的了解,從前他都不會等自己說完就要扭頭離開。

但沈雲徵低著頭,只是沈吟。

溫泉在出水處形成了一個小漩渦,一片落葉誤入其中,被卷入旋轉的水流,沖向水底。沈雲徵覺得自己就是那片樹葉,落下的時候沒有看清方向,昏頭昏腦地栽進湍流裏。事到如今後悔莫及,卻無法喊停。

“我願意。”

面前忽地投下一道陰影,江煥的臉龐迅速欺近。沈雲徵閉上眼,感覺下巴被人托起,嘴唇也被迫張開。

唇齒糾纏聲與水流汩汩聲交疊在一起,但是但沈雲徵眼前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見。

很久以前,他曾聽過一個詛咒。病入膏肓的羅家少爺臨死前指住他破口大罵,咒他被人玩弄被人辜負,這輩子都尋不到善緣。沈雲徵花了很久才說服自己,這不過是瀕死之人的發洩,雖然自己多年來都不曾愛上什麽人,但與詛咒應當沒有關聯。

後來,他遇上了一個人,被珍惜被包容被那人不顧一切地護在身後。他以為終於可以將這句惡毒的預言埋葬起來,然而今天,那句話又浮上心頭。

沒有情之所至,只有皮肉交易。原來辜負感情的人是自己,是他將自己當成籌碼,親手毀掉了一切。

溫泉的水珠濺到臉上,已經與淚水難分彼此。濃霧中呼吸錯雜,激烈的沖撞拍起水花陣陣,如欲海翻波,洶湧澎湃。

後來沈雲徵從池中起來,腿腳幾乎站立不住,江煥將他用幹布一裹,打橫抱去了臥室。

泉水含有硫磺,泡得久了皮膚就格外潤滑。江煥給他擦身,肌膚相觸簡直滑不留手。而沈雲徵身上那些傷疤久經浸泡也盡成了粉色,透出別樣旖旎。江煥盯著那些疤痕許久,喉結滾了滾,又忍不住再次把人壓在了床上。

這一失控,便直到淩晨。

天將破曉時,沈雲徵終於支持不住昏睡過去。江煥伸手探其鼻息,發現對方只是太過疲倦而累倒,終於知道自己過分,停手不再折騰。

也許是累極了,沈雲徵睡得極沈。江煥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又親,也沒能把人吵醒。他曲起一條手臂支住上半身,視線剛好落在熟睡的人眼眸。

其實二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共處過了,即便在最親密的時刻,江煥一看見那雙婆娑淚眼也總會忍不住轉開臉,愧疚地將動作放輕一點,然而片刻之後,再度故態覆萌。

是心虛,也是慚愧,只有在對方睡著以後,他才敢這樣直接而長久地凝視。每一根睫毛都不肯放過,統統藏進心裏。

時間一久,這目光便像有重量似的,把睡著的人盯得睫毛直顫,難耐地翻了個身。江煥怕打擾他,終於安分躺下來,伸臂從背後圈住了人,鼻尖抵著對方沈沈睡去。

沈雲徵次日醒來時,已經過午,床上只剩自己一人,半邊被窩空著,卻塞了一只半冷的湯婆子。

他迷茫地揉揉眼睛,擁被坐起,只覺得人走了正好,不必擔心尷尬。昨夜雖然難熬,但這一覺睡醒,身上的不適居然也還能忍受。整個晚上回憶起來都是混亂紛雜的,他自然不知道江煥其實做足了準備,即便昏頭,這點理智他還沒丟。

剛要掀被下床,沈雲徵忽然想起身上仍是光著,趕緊蓋回被子,再小心揭開一角偷看。原來他身上臟汙已經被人清理過,伸手去摸床褥,也早已不是昨夜那般狼藉,居然都幹幹凈凈。

沈雲徵後背一涼,想起這裏雖然少人伺候,但也不是完全沒人。江煥從小到大被侍女太監們照顧起居慣了,就算讓他被十幾雙眼睛盯著沐浴也不會害臊。但自己生來臉皮薄,這下不知道睡著的時候被多少人看光看透,單是想想就覺得無地自容。

這廂他頭皮正發著麻,屋外響起了侍女脆生生的嗓音,問他是否需要伺候梳洗。沈雲徵嚇了一跳,連忙拒絕,裹著被子下床去撈衣服穿,再三吩咐她,一定要等自己說“好了”才能端水進來。

床邊木施上的衣裳自然也不是昨天穿來的那身。山莊位置偏僻,一時難以買到新衣,江煥讓人拿給他的都是自己的舊衣。

大約他昨天叫侍女改過衣服,袖子和腰身都收得剛剛好,唯獨褻褲像是被忘了。腰上系繩勉強能夠收緊,但套上去襠裏空空落落,穿了也像是沒穿。

沈雲徵低頭看見自己的兩條長腿從肥大的褲洞裏伸出來,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故意,外衣都能改好,偏偏裏衣不動,臊得人走路都不自在。

穿戴完畢,侍女就端上飯菜。沈雲徵原本沒什麽胃口,但桌上菜式居然都是他平時愛吃的,下箸一嘗,調味也全合心意,這廚子做菜的習慣居然和蕊香一模一樣。

他見侍女在旁,順口問了一句烹調之法,侍女答不上來,紅著臉道:“要不要請廚子過來,大人親自問問?”

一句“不必”到了嘴邊,沈雲徵卻忽然想起蕊香,心念一轉,點了點頭:“那便勞煩姑娘,請他過來一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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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吧,我們十全樓的王師傅還有戲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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