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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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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建豐帝命張真人擇選吉日,老道蔔算神速,次日上朝便呈上結果。說一月之後乃天賜佳期,若宣王能在此時成婚,定會有利大樾國運,永保四境安寧。

對此沈雲徵並不覺得驚奇,他甚至懷疑這所謂良辰有可能都非天定,而是聖上在背後授意。

滿朝文武齊跪稱頌,顯然無人在意張真人所言真偽。建豐帝龍顏大悅,滿意地宣布婚期,而後又慢條斯理地說道:“宣王日前上折請罪,稱元宵宮宴上行刺之人所告之事,他已查證確鑿。定北軍麾下確有將領苛待異族士兵,是他管束不力。此事關乎軍紀,本當嚴懲,但念在宣王婚期將近,免其同罰。其餘涉事諸將不可輕饒,具體刑責由兵部擬定,盡快呈上。”

江煥出賣部下又遭赦免,如此一來,定北軍眾將勢必會對主帥產生不滿,再加上婚事在即,這些人與他割席也為期不遠。

此案終於得以了結,沈雲徵對樂師的在天之靈總算是有了交代。然而,為此付出代價的卻不是他。

散朝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在身邊,不少人都在興致勃勃地議論此事,他們訝異那精於算計的梟雄竟親自折斷了雙翼,也慶幸能兵不血刃地實現夢寐以求的結局。沈雲徵看見肖若衡在不遠處被幾名同僚圍住,眼神時不時朝自己身上瞟來。他不敢與好友對視,即刻加快腳步,從他們身旁離開。

也許沒有人能完全懂得沈雲徵此刻的心情。漫漫長階上,他腳步沈重,身體好像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半。一半背叛了朝廷,一半背叛了自己。兩個自己全然對立,正在心中激烈搏鬥,難分勝負。

上了馬車,沈雲徵脫力地靠在車壁上。今日從殿上下來他就覺得頭暈目眩,大約是前日通宵,昨晚也幾乎沒怎麽睡,只覺得身浮氣虛,心跳如鼓。他迷迷糊糊地闔上眼,這一睡,便不知睡過去多久。

待到醒來掀開車窗簾,周遭的景致完全變了。

“停車!”沈雲徵警覺不對,這條山道他熟悉,是往郊外棲霞山去的。之前他去澄雲寺時曾經走過,這會兒卻不知道怎麽會繞到此地。

他伸手拍拍車壁,駕車的車夫卻沒有動靜。

“我說停車!”沈雲徵掀開車簾,看見車前坐著的背影,大吃一驚。

那人一個唿哨,果然遵了命令,把馬勒停。

沈雲徵卻倒吸一口冷氣,放下車簾,躲回座位。背脊貼上車後壁板,被凍得打了個冷戰,他只恨空間太過窄小,如此就是極限,再也無路可退。

江煥鉆進車廂。這馬車不及王府的軒敞,他根本站不直腰身,弓腰走到沈雲徵面前,單膝著地,半跪著擡手捏上他肩。

沈雲徵屏住呼吸,任憑那五指從自己肩頭慢慢捏到上臂,也強忍端坐不動。

那人好像真是來檢查他身體的,揉捏的勁力並不大,細細摸過關節,確認他身體無恙便放開,沒有露出哪怕一丁點的留戀。

然而沈雲徵的耳朵已經不爭氣地紅了,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讓他想起昨夜。那些面紅耳赤的接觸如今只是想想都叫人手足無措,好像昨晚那個豁出去的根本不是自己。

還好江煥沒有更近一步,轉身走向了車門。

沈雲徵暗自松了口氣,不知道他這是要把自己帶往哪裏,盤算著該如何勸他回城。但江煥的身影停在車門,一擡手,將車簾放下了。

車廂內的光線倏然變暗,沈雲徵僵在原地。

江煥扣上車簾底部的繩襻,轉頭重新回來。

“怎麽了?”他好似沒有看見對方眼中的畏懼,走過來挨著沈雲徵坐下,在對方逃向角落前牢牢扣住他的腰,順手摘下了他的發簪。

一頭黑瀑傾瀉而下,沈雲徵輕輕一顫。

他好像忘記了,江煥從來不是什麽大度的聖人,當然更不是什麽笨蛋。昨晚自己回去以後禮王沒再追來質問,說不定就是對方將人困住,逼問出了究竟。

他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去的,也知道自己為什麽而逃,所以才會劫走這駕馬車。

沈雲徵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心虛,擡手推了推,卻被對方捏住手腕,而另一只箍在腰間的手掌也在默默收緊。

江煥把頭湊過來,拿鼻尖沿著他下頜慢慢蹭到耳後:“躲什麽,昨晚你不就想要這樣?”

沈雲徵呼吸一滯,扭頭躲開:“沒……沒有。”

“沒有?”江煥盯著他的嘴唇,低頭重重咬了一下,威脅似的問,“那你想要什麽?”

沈雲徵想解釋,可剛一張嘴就被對方低頭堵住。兩唇相貼,一開始還是簡單的揉壓,很快就成激烈交纏,甚而粗暴而蠻橫。

沈雲徵被吻得難以呼吸,擡起空餘的那只手在他胸口使勁拍打,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

江煥松開了嘴,呼吸仍然粗重,低頭附在他耳旁,沈聲替他說出答案:“你想要我答應賜婚,從此做個和禮王一樣的閑散王爺,餘生都被禁錮在京城,再飛不出這牢籠。是不是?”

沈雲徵被這話驚得向後一仰,這才看見他眼中刺人的痛意。

“你以為我只看中你的身子,是個無可救藥的色胚。以為我向陛下拒婚只是因為欲求不滿,所以要把你有的給我,好斬斷我的念想,是不是?”江煥粗糲的手掌捏上沈雲徵的脖頸,好像稍一用力就能輕易折斷,“在你心中,我就是這麽一個只惦記下半身的蠢貨,沖動無腦,只想著這檔子事?”

沈雲徵眼睫顫動,沾著剛剛盈出的眼淚。他知道是自己殘忍,辜負了對方的心意,是他眼盲,看不見這人付出的一切。

可是後悔到這時候好像也沒什麽用了。江煥羽翼已斷,就算花再多的工夫,等再久的時間,也長不出來。

“我……”沈雲徵剛想說話,喉結突然被牙輕輕咬住。

他不敢再動作,閉上雙眼,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鐵鉗般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乖乖張嘴,然後一雙熱燙的嘴唇迫切地覆上,濕熱的軟肉探進來,卷起了他的舌頭。

沈雲徵雙手被穿過十指緊緊扣住,感覺到對方身上燥熱,雖然沒有喝醉,但那股侵略之氣不遜於昨夜。

光天化日,此刻也不知是在何地,難說窗外會不會有人路過。僅存的廉恥之心讓沈雲徵不敢放棄抵抗,勉強憑借蠻力從鐵箍似的手臂中掙開一隙,但在逃往車門時不慎一摔,撲倒在座前地毯上。

江煥沒有錯過機會,合身壓到沈雲徵背上,捉住手臂將人翻轉過來,面對自己:“別動!不然我就駕到官道上去,到時候往來的車馬都能欣賞到沈大人的風姿。”

沈雲徵眼角倏地變紅,其實過往哪次虎口脫險不是對方寬饒輕縱,如若江煥真要硬來,他從來不是對手。

他掌中一冰,是對方塞來的東西,觸感如玉。沈雲徵低頭一看,竟是那只小瓷罐,手一抖,東西便從掌心滑落。

瓷罐滾到車簾旁,被簾縫鉆入的涼風吹停。車簾外光線耀眼,冷風輕拂,然而這光和空氣都像屬於另一個世界。沈雲徵抻長脖子遙望,覺得這一切觸不可及。

他的身軀被牢牢困在原地,渾身力氣都似被抽走。衣襟松開了,腰帶也已解開。

“……不要。”噙著淚發出最後一聲哀鳴。

他拿腿去蹬,被對方一手抓住,往外拉開了用膝蓋壓著。嘴裏被堵著出不了聲,眼角滑下一行清淚,死抵著對方肩膀的手終於放下。

不多時,馬車晃動起來,蓋過了其他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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