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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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沈雲徵知道江煜手上沒有實權，即便不聽他的話，這人也奈何自己不得。但禮王與宣王親厚，他會來這兒尋自己，想必早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關系。沈雲徵稍一聯想便猜到了他來找自己的目的——是為了宮裏發生的事，為了那樁賜婚。
於是他沒有多作猶豫，轉頭交代伊圖先將馬帶回去，便在孩子擔憂的目光中上了馬車。
禮王府的規模比宣王府要小得多。
先帝膝下本有五子，一位病死一位戰死，算上建豐帝在內，總共才剩下三個兄弟。宣王與禮王都是在今上登基那年封王建府的，彼時定國公還在，建豐帝特意給宣王撥了間占地廣闊格局恢弘的府邸。雖然之後陸續在其周圍築下風水陣打壓制約，但至少在當年，任誰看見那座王府一望無際的圍墻，都知道其主人的地位。
與宣王相比，禮王顯然無人在意。從小到大，待他稍微好些的太監宮女也都是看在九皇子的面子上，朝中巴結站隊的更不會想到還有他這一號皇親。不過這閑王遠離朝局，頗有賺錢的頭腦，據說王府今日的奢靡都是靠著他在宮外的私幫生意貼補。也難為他能在這小小的螺螄殼裏幻化出一副瑤臺仙境，每一寸土地都煞費苦心。
沈雲徵一路走來，沒有太多興致欣賞，被引到一處暖閣，在一把圈椅中坐下。
江煜習慣性地朝那金絲楠木的臥榻上一倚，還是那副懶散不問世事的姿態，漫不經心道：“沈大人大概不知道吧，我們五年前也曾見過。”
沈雲徵伸向茶杯的手一停。
“九哥在文韻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緣分一事果真玄妙，還以為失之交臂，沒想到兜兜轉轉，終究會纏到一起。”
他用了“纏”字，仿佛看死這是一樁孽緣，註定沒有善果。
但沈雲徵沒工夫介意，從這隱約的敵意中猜出對方的目的，直截了當地問：“殿下是為宣王被賜婚一事找我的吧？”
禮王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人比自己還直接，撐著引枕坐直身子，擺手將一旁伺候的侍女們都摒退。
“九哥今日在宮裏鬧過了。”他皺緊眉頭盯住沈雲徵，好像在追究罪魁禍首，“我早勸過他，這樁婚事跟以往不同，可他非要一意孤行，連我的話都不聽。”
沈雲徵忽略了這話背後的埋怨之意：“如何不同？”
“宣王游戲花叢，在外間有什麽名聲你該是知道的。從前賜婚的貴女都不願嫁他，所以只要兩邊一起使勁，婚事自然泡湯。可如今這位背後的是誰？皇後娘娘不追究那伯淵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誰還管得著他願不願意嫁女？況且朝中大臣紛紛上奏，說這聯姻有助穩定北疆政局。沈大人沒聽說麽，你那位摯友肖大人，就是頭一個表態讚成的。”
沈雲徵確實不知道，今天他被派去陪同嵐英，連官署都沒回。
可他理解肖若衡，比起傷筋動骨的更戍法，這樁婚事更有助於削減宣王的勢力，既能讓他手下別有用心的附庸自覺遠離，也能兵不血刃地瓦解其野心。
但沈雲徵還不知道眼前人對此作何想法，覺得有必要先弄清楚：“禮王殿下也希望宣王答應婚約？”
“我只望九哥平安，花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江煜無奈嘆氣，“可惜，這件事僅憑我一人之力恐怕難以完成啊。”
“如果有需要，我也願意出力。至少在此事上，殿下與我立場相同。”沈雲徵是認真覺得或許兩人可以做短暫的盟友。
“爽快！”江煜一拍大腿，“不瞞你說，本王確實有這想法。只不過……我怕我提的法子沈大人不肯答應。”他像打量一尊花瓶似的將沈雲徵上上下下審視一番，意味深長地緩緩轉動手上扳指。
沈雲徵總覺得對方這眼神別有深意，看得人不大自在：“還請殿下明示。”
“我九哥生來是天之驕子，無所不能，無所不有，從沒試過被人拒絕。所以讓他放棄一件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先得到。”他故作停頓，眼神暧昧地暗示對方，“沈大人，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像有一把火焰轟地在面前點燃，沈雲徵兩頰倏地紅透，耳畔回響起江煥曾經說過的那句“完完全全地擁有”，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我不明白。”
“這也怪不得你，沈家家風嚴謹，沈大人潔身自好，清心寡欲，自然不曉風月。所以九哥從來都不敢讓你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江煜伸出手掌在空中拍了兩下，“不過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早晚會知道。”
一隊身著綺羅的伶人應聲而入，抱著絲竹施施然上來行禮。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薄如蟬翼，卻好像覺不出冷似的，裊裊婷婷地坐進暖閣旁的位子，在禮王的示意下開始撥弦彈唱，翩然起舞。
“我這家班是五年前為九哥所建，他從文韻樓回來，就愛上了聽曲看戲，我便按照他的喜好搜羅了這些伶人。”
沈雲徵的眼光從輕薄的衣裳移到那幾張年輕的臉龐。這些伶人都薄施脂粉，但並不過分，看得出五官底子不錯，個個樣貌清秀。尤其是他們的眉眼，全都漂亮有神，若不是姿態風塵，乍一看還真像是沈雲徵失散在外的手足。
江煜見沈雲徵的目光有異，故意火上澆油：“不能神似便求個形似，沈大人看著覺得如何啊？”
江煥從前荒唐，沈雲徵一直都知道。後來兩人走近，他也刻意地忽略了這段過往，只要那個人不提，自己便也不想。如今見到這一排伶人，沈雲徵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喉嚨不住湧起酸意，竟有種想吐的沖動。
江煜撤下伶人，叫太監送上渣鬥：“現在我總算明白九哥的顧慮何來了。可是沈大人，我們這樣的人就是這般的性情，但凡看中什麽東西，必定要弄到手才甘心。越是吃不到嘴，就越是日思夜想，哪怕找個相似的解解饞，也好過忍饑挨餓地折磨自己。”
沈雲徵幹嘔了一陣，卻什麽都吐不出來，臉色煞白地僵坐了一會兒，呆呆地像是失了神智。
江煜貓哭耗子地給他遞了塊帕子：“真沒想到沈大人會有這麽大反應，我還以為蕊香都告訴你了呢。”
沈雲徵沒接帕子，用袖口潦草地一拭唇角：“蕊香？”
“是啊，他不是被送去沈府了麽？這蕊香就是我家班裏調教出來的頭牌，從前他的身段可是一等一的窈窕，嗓子好，腰也軟，所以才被九哥挑走留在府上。可惜那小子後來不爭氣，把自己吃成了個球，這才被趕到後廚。不過我聽說蕊香還有點天賦，做飯的手藝似乎不錯，沈大人試過沒有，是不是真的？”
沈雲徵的臉色仿佛更白了一些，手腳冰涼，對江煜的問題置若罔聞。
他想起蕊香說過的那個朋友，想起他說的那些達官貴人，想起自己聽說那些人去找替身還滿臉不屑地嗤之以鼻。
誰能想到，當日射出的一箭此刻竟正中眉心。
“看來今天我說的太多了，沈大人一時未必能接受。”江煜叫了太監進屋，命人準備馬車送客，“不如這樣，你回去考慮考慮，最遲明晚，我等你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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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王說的大部分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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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知道江煜手上沒有實權，即便不聽他的話，這人也奈何自己不得。但禮王與宣王親厚，他會來這兒尋自己，想必早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關系。沈雲徵稍一聯想便猜到了他來找自己的目的——是為了宮裏發生的事，為了那樁賜婚。
於是他沒有多作猶豫，轉頭交代伊圖先將馬帶回去，便在孩子擔憂的目光中上了馬車。
禮王府的規模比宣王府要小得多。
先帝膝下本有五子，一位病死一位戰死，算上建豐帝在內，總共才剩下三個兄弟。宣王與禮王都是在今上登基那年封王建府的，彼時定國公還在，建豐帝特意給宣王撥了間占地廣闊格局恢弘的府邸。雖然之後陸續在其周圍築下風水陣打壓制約，但至少在當年，任誰看見那座王府一望無際的圍墻，都知道其主人的地位。
與宣王相比，禮王顯然無人在意。從小到大，待他稍微好些的太監宮女也都是看在九皇子的面子上，朝中巴結站隊的更不會想到還有他這一號皇親。不過這閑王遠離朝局，頗有賺錢的頭腦，據說王府今日的奢靡都是靠著他在宮外的私幫生意貼補。也難為他能在這小小的螺螄殼裏幻化出一副瑤臺仙境，每一寸土地都煞費苦心。
沈雲徵一路走來，沒有太多興致欣賞，被引到一處暖閣，在一把圈椅中坐下。
江煜習慣性地朝那金絲楠木的臥榻上一倚，還是那副懶散不問世事的姿態，漫不經心道：“沈大人大概不知道吧，我們五年前也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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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在文韻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緣分一事果真玄妙，還以為失之交臂，沒想到兜兜轉轉，終究會纏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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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雲徵沒工夫介意，從這隱約的敵意中猜出對方的目的，直截了當地問：“殿下是為宣王被賜婚一事找我的吧？”
禮王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人比自己還直接，撐著引枕坐直身子，擺手將一旁伺候的侍女們都摒退。
“九哥今日在宮裏鬧過了。”他皺緊眉頭盯住沈雲徵，好像在追究罪魁禍首，“我早勸過他，這樁婚事跟以往不同，可他非要一意孤行，連我的話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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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確實不知道，今天他被派去陪同嵐英，連官署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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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雲徵還不知道眼前人對此作何想法，覺得有必要先弄清楚：“禮王殿下也希望宣王答應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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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需要，我也願意出力。至少在此事上，殿下與我立場相同。”沈雲徵是認真覺得或許兩人可以做短暫的盟友。
“爽快！”江煜一拍大腿，“不瞞你說，本王確實有這想法。只不過……我怕我提的法子沈大人不肯答應。”他像打量一尊花瓶似的將沈雲徵上上下下審視一番，意味深長地緩緩轉動手上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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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把火焰轟地在面前點燃，沈雲徵兩頰倏地紅透，耳畔回響起江煥曾經說過的那句“完完全全地擁有”，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我不明白。”
“這也怪不得你，沈家家風嚴謹，沈大人潔身自好，清心寡欲，自然不曉風月。所以九哥從來都不敢讓你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江煜伸出手掌在空中拍了兩下，“不過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早晚會知道。”
一隊身著綺羅的伶人應聲而入，抱著絲竹施施然上來行禮。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薄如蟬翼，卻好像覺不出冷似的，裊裊婷婷地坐進暖閣旁的位子，在禮王的示意下開始撥弦彈唱，翩然起舞。
“我這家班是五年前為九哥所建，他從文韻樓回來，就愛上了聽曲看戲，我便按照他的喜好搜羅了這些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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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見沈雲徵的目光有異，故意火上澆油：“不能神似便求個形似，沈大人看著覺得如何啊？”
江煥從前荒唐，沈雲徵一直都知道。後來兩人走近，他也刻意地忽略了這段過往，只要那個人不提，自己便也不想。如今見到這一排伶人，沈雲徵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喉嚨不住湧起酸意，竟有種想吐的沖動。
江煜撤下伶人，叫太監送上渣鬥：“現在我總算明白九哥的顧慮何來了。可是沈大人，我們這樣的人就是這般的性情，但凡看中什麽東西，必定要弄到手才甘心。越是吃不到嘴，就越是日思夜想，哪怕找個相似的解解饞，也好過忍饑挨餓地折磨自己。”
沈雲徵幹嘔了一陣，卻什麽都吐不出來，臉色煞白地僵坐了一會兒，呆呆地像是失了神智。
江煜貓哭耗子地給他遞了塊帕子：“真沒想到沈大人會有這麽大反應，我還以為蕊香都告訴你了呢。”
沈雲徵沒接帕子，用袖口潦草地一拭唇角：“蕊香？”
“是啊，他不是被送去沈府了麽？這蕊香就是我家班裏調教出來的頭牌，從前他的身段可是一等一的窈窕，嗓子好，腰也軟，所以才被九哥挑走留在府上。可惜那小子後來不爭氣，把自己吃成了個球，這才被趕到後廚。不過我聽說蕊香還有點天賦，做飯的手藝似乎不錯，沈大人試過沒有，是不是真的？”
沈雲徵的臉色仿佛更白了一些，手腳冰涼，對江煜的問題置若罔聞。
他想起蕊香說過的那個朋友，想起他說的那些達官貴人，想起自己聽說那些人去找替身還滿臉不屑地嗤之以鼻。
誰能想到，當日射出的一箭此刻竟正中眉心。
“看來今天我說的太多了，沈大人一時未必能接受。”江煜叫了太監進屋，命人準備馬車送客，“不如這樣，你回去考慮考慮，最遲明晚，我等你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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