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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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宣王殿下，”沈雲徵回頭，這是他今夜第二次與其對視，卻從眼神到語氣都透著強硬，像揣著與人拼命的決心，“我原在都察院就任，這案子蒙塵至今，本就是我的失職。”
言下之意，這樁閑事自己非管不可，即便宣王阻攔也無濟於事。
一時間連薛鎮撫都不禁懷疑，這兩人之間流傳的那點貓膩純屬無稽之談。看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有先前剛落座時江煥那不領情的神氣，兩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有情，說是有仇還差不多。
江煥沒再說話，沈雲徵頭也不回，擡腳向那樂師走去。他彎腰托起樂師佝僂的背，將他上身扶直，柔聲道：“你把三個兒子的姓名、直屬上峰、殉國時日都說出來。薛鎮撫，你會一一記錄，如實上稟的吧？”
薛鎮撫本還想與宣王通氣，在這事上賣他個人情，被沈雲徵當眾這麽一問，只好點頭：“自、自然。”
沈雲徵道：“好，我也會具名上折，不讓此案再遭埋沒。”
樂師沒想到這素不相識的青年會為自己出頭，有一瞬恍惚，用渾濁的淚眼望向他：“真的？”
“我姓沈，叫沈雲徵。我以自己的性命向你發誓，一定會替你兒子討回公道。”沈雲徵冒著滿身傻氣說道，“我家住青竹巷南裏丙號，如有食言，盡管叫兒子們從下面上來找我。”
為官者大多不信鬼神，在場眾人只當他是胡謅來唬人的。大概只有江煥知道這人並非信口開河。昔日在火蓮教的墓穴中他曾親眼見過沈雲徵對陰陽玄學如數家珍，能發下這種誓言便表明他已賭上一切，當真會貫徹到底。
這傻瓜說得認真，那樂師也聽得入神。百姓未經“子不語”的教誨，最信的就是因果輪回。當下樂師不再生疑，神色淒然道：“沈大人，你是個好官。我這條命橫豎是留不住了，如果這案子當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麻煩你燒封信告訴我,我們一家五口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瞑目了！”說著拜倒下去，把地磚磕得哐哐作響。
“快起來!”沈雲徵攙住對方手臂，“我答應你，是非黑白，一定會水落石出。”
他擡起頭，瞥見主審臺上一道冷漠的視線，卻膽大包天地朝那人躬身一禮：“此案關系定北軍，臣請殿下依例回避。”
先是不顧宣王反對支持告發定北軍的證人，接著又如此不怕死地出言趕人。一時間，場中所有人都為沈雲徵捏了把汗。
然而江煥只是定定看著他。兩道視線相對，如在拔河角力。相持了片刻，江煥眉頭一皺，竟自座上振袖而起，步出了大堂。
他竟真的回避了。
周遭暗自嘩然，大概只有沈雲徵明白，對方不過是看透了自己的頑固，不想費心糾纏罷了。
薛鎮撫連忙起身相送，一面偷偷地打量堂下的沈雲徵，一面又望向宣王遠去的背影，被這兩人的關系繞得一頭霧水。
結束審訊已過醜時，眾人離開時都是呵欠連天。舞團洗脫了嫌疑，嵐英特意走到沈雲徵面前，慚愧道：“之前我說話有些……”
沈雲徵一笑泯恩仇，擺擺手沒讓她說下去：“沒事。大冷天折騰來折騰去，大家都難免煩躁，你們早點回去歇息吧。”
送走了姑娘們，他自己也準備回家。外頭的雪不知何時又下起來，竟比先前還大，穿庭過樹如落滿院梨花。
沈雲徵走到檐下，撐開傘，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轉角出來，伸手握住傘柄，接了過去。
他料到那人會來找自己算賬，但沒想到會一刻都等不得，居然在隔壁的官廨一等個多時辰。
自從兩人分手後，還從未單獨說過話。沈雲徵努力自我安慰，沒什麽需要懼怕的，也沒什麽需要逃避的，擡頭挺胸，與那人眼神輕輕一碰，坦然與他一同踏進雪幕裏。
院內的青磚、四圍的屋瓦上都覆了層濃厚的銀白。兩人的腳步踩在磚道上，留下一排規律的足印。
沈雲徵以為江煥等到現在是想談方才那樁案子，然而對方的話出人意料：“宮宴前，讓赫川帶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雲徵一怔，他都快忘了這回事了。
江煥說下去：“你以為行刺有可能是我安排的，所以特地跑到武英殿來阻止？”
沈雲徵腳下一滯——他知道了。
江煥也跟著停下腳步。武英殿前相遇時，他一眼就發現了沈雲徵神色異常，只是故意視而不見，給赫川使了眼色，讓他留下照看那人的腿傷。
或許是出於報覆或許是出於自尊，江煥不覺得自己這樣過分，分明是那人先丟下自己的，憑什麽要他來低頭？
開席前聽到赫川帶回來的口信，江煥特意著人打聽，得知錦衣衛暗中加強了守備，舞團也重新被檢查過兩次，這才明白此事幹系重大——沈雲徵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不顧腿傷地來找自己。
熬夜等到現在，無非是為了印證心中的想法：“刺客的事你分明已經告知了錦衣衛，卻又過來通知我。沈大人，你究竟是怕我事成，還是怕我事敗？”
沈雲徵知道瞞不過他，避重就輕道：“臣只是為陛下安危計，能勸則勸，能攔便攔。”
“就沒有……”江煥捏著傘柄，向他靠近半步，“任何別的意思？”
沈雲徵後撤，仿佛兩人之間有道無形的楚河漢界，此進彼則退：“沒有。”
紙傘仍牢牢罩在頭頂。沈雲徵仰頭直視對方，已經沒有了剛剛重逢時的忐忑。
鎮定是可以偽裝的，更可以習慣，再同他相見不過是第一重關卡，並不是他們之間最難跨越的障礙。
更難的山峰他都翻過了，就在堂上，就在方才。
“今天的案子，臣勸殿下還是不要包庇手下的好。如今和談順利，朝廷已有換將之心。如果殿下還像以前那樣一味回護羅錚馮渭之流，恐怕兵權旁落也是遲早的事。”
“羅錚馮渭之流都已被我棄之。”江煥回敬，“因為你。”
“這麽做該是為了公道，不該是為了一人。”沈雲徵凜然正色道，“據我所知，雖然殿下能一視同仁，但中下層軍官中苛待外族士兵者屢見不鮮。尤其是那些定北軍的老人，他們居功自傲，打壓異己。若是殿下為了包庇這些功臣舊部而聽任其胡作非為，恐怕早晚會受到反噬。”
江煥咀嚼他話中的意思：“所以你支持那樂師……是怕我受到反噬？”
“我是怕……我是怕老天有眼。”沈雲徵眼中閃爍了一下，便恢覆那股軸勁，甚至因為固執而顯得分外天真，“能看見的已有三條人命，那看不見的地方呢？罔顧性命是會有報應的，你就……殿下就不知道害怕嗎？”
“報應？”這話像極了詛咒，但江煥卻聽出那背後的隱憂，哈哈大笑，“你怕我被天打雷劈啊？”
“你不信？”沈雲徵蹙眉，自己的經歷就是最好的證明，只可惜不能向他坦白。
“信，我信。”江煥繼續向前走，“不過你可知道，水至清則無魚。”
沈雲徵不是不明白，為帥者不止要善將兵，更要善將將。而將者為人，不可能杜絕私心。萬事約束便等於繳了他們的權力，長此以往，自然會丟失人心。
於是他耐心地陪他向門口走去：“寬嚴相濟不易得，所以今日正好是個借口。不必殿下親自出馬，自有人會替你清理門戶。”
“你在說你麽？”江煥一哂，“昭烈皇帝有諸葛丞相厲行法治，才可以德聚人、以仁濟世。可沈大人又是我的誰？要替我來揮淚斬馬謖？”
沈雲徵嚇得不敢作答。這人以劉備自詡，而自己是萬萬不敢以諸葛自居的。
然而心中的憂慮又實在放不下——宣王身為眾矢之的，沒了自己輔佐，還有誰會在意他的死活？這人身邊都聚了些什麽人，存了什麽心，自己不是沒有見過。
沈雲徵踟躕著該如何警告他，一猶豫，就到了大門口。
江煥見他長久沈默，只覺得這人終究是不肯與自己多言，失望地將傘遞回去：“那件鬥篷呢，為什麽不穿？”
他說的是那件狐貍毛鬥篷，當初驛站分別時就塞在沈雲徵的包袱裏，之後被他帶回了家，因著南邊天氣比北邊冷得遲，一直壓在臥室那口樟木箱裏。
後來天氣逐漸轉涼，沈雲徵卻也不好再拿出來穿。至於原因，二人都心知肚明。
“送出去的東西我從不收回來。給了你，就是你的。”江煥言止於此。
焦木山上的那夜讓人記憶猶新，柔軟的毛皮襯得沈雲徵的眼眸燦若辰星。彼時情難自控，此時欲言又止，兩人的開始與結尾，都是這樣安靜。
“殿下。”沈雲徵不知接什麽話好，望向門外，“王府的馬車到了。”
江煥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上車。
沈雲徵這才看見，他的半邊肩膀已經完全被雪水濕透。他低頭看看自己，片雪未沾，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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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殿下，”沈雲徵回頭，這是他今夜第二次與其對視，卻從眼神到語氣都透著強硬，像揣著與人拼命的決心，“我原在都察院就任，這案子蒙塵至今，本就是我的失職。”
言下之意，這樁閑事自己非管不可，即便宣王阻攔也無濟於事。
一時間連薛鎮撫都不禁懷疑，這兩人之間流傳的那點貓膩純屬無稽之談。看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有先前剛落座時江煥那不領情的神氣，兩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有情，說是有仇還差不多。
江煥沒再說話，沈雲徵頭也不回，擡腳向那樂師走去。他彎腰托起樂師佝僂的背，將他上身扶直，柔聲道：“你把三個兒子的姓名、直屬上峰、殉國時日都說出來。薛鎮撫，你會一一記錄，如實上稟的吧？”
薛鎮撫本還想與宣王通氣，在這事上賣他個人情，被沈雲徵當眾這麽一問，只好點頭：“自、自然。”
沈雲徵道：“好，我也會具名上折，不讓此案再遭埋沒。”
樂師沒想到這素不相識的青年會為自己出頭，有一瞬恍惚，用渾濁的淚眼望向他：“真的？”
“我姓沈，叫沈雲徵。我以自己的性命向你發誓，一定會替你兒子討回公道。”沈雲徵冒著滿身傻氣說道，“我家住青竹巷南裏丙號，如有食言，盡管叫兒子們從下面上來找我。”
為官者大多不信鬼神，在場眾人只當他是胡謅來唬人的。大概只有江煥知道這人並非信口開河。昔日在火蓮教的墓穴中他曾親眼見過沈雲徵對陰陽玄學如數家珍，能發下這種誓言便表明他已賭上一切，當真會貫徹到底。
這傻瓜說得認真，那樂師也聽得入神。百姓未經“子不語”的教誨，最信的就是因果輪回。當下樂師不再生疑，神色淒然道：“沈大人，你是個好官。我這條命橫豎是留不住了，如果這案子當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麻煩你燒封信告訴我,我們一家五口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瞑目了！”說著拜倒下去，把地磚磕得哐哐作響。
“快起來!”沈雲徵攙住對方手臂，“我答應你，是非黑白，一定會水落石出。”
他擡起頭，瞥見主審臺上一道冷漠的視線，卻膽大包天地朝那人躬身一禮：“此案關系定北軍，臣請殿下依例回避。”
先是不顧宣王反對支持告發定北軍的證人，接著又如此不怕死地出言趕人。一時間，場中所有人都為沈雲徵捏了把汗。
然而江煥只是定定看著他。兩道視線相對，如在拔河角力。相持了片刻，江煥眉頭一皺，竟自座上振袖而起，步出了大堂。
他竟真的回避了。
周遭暗自嘩然，大概只有沈雲徵明白，對方不過是看透了自己的頑固，不想費心糾纏罷了。
薛鎮撫連忙起身相送，一面偷偷地打量堂下的沈雲徵，一面又望向宣王遠去的背影，被這兩人的關系繞得一頭霧水。
結束審訊已過醜時，眾人離開時都是呵欠連天。舞團洗脫了嫌疑，嵐英特意走到沈雲徵面前，慚愧道：“之前我說話有些……”
沈雲徵一笑泯恩仇，擺擺手沒讓她說下去：“沒事。大冷天折騰來折騰去，大家都難免煩躁，你們早點回去歇息吧。”
送走了姑娘們，他自己也準備回家。外頭的雪不知何時又下起來，竟比先前還大，穿庭過樹如落滿院梨花。
沈雲徵走到檐下，撐開傘，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轉角出來，伸手握住傘柄，接了過去。
他料到那人會來找自己算賬，但沒想到會一刻都等不得，居然在隔壁的官廨一等個多時辰。
自從兩人分手後，還從未單獨說過話。沈雲徵努力自我安慰，沒什麽需要懼怕的，也沒什麽需要逃避的，擡頭挺胸，與那人眼神輕輕一碰，坦然與他一同踏進雪幕裏。
院內的青磚、四圍的屋瓦上都覆了層濃厚的銀白。兩人的腳步踩在磚道上，留下一排規律的足印。
沈雲徵以為江煥等到現在是想談方才那樁案子，然而對方的話出人意料：“宮宴前，讓赫川帶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雲徵一怔，他都快忘了這回事了。
江煥說下去：“你以為行刺有可能是我安排的，所以特地跑到武英殿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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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也跟著停下腳步。武英殿前相遇時，他一眼就發現了沈雲徵神色異常，只是故意視而不見，給赫川使了眼色，讓他留下照看那人的腿傷。
或許是出於報覆或許是出於自尊，江煥不覺得自己這樣過分，分明是那人先丟下自己的，憑什麽要他來低頭？
開席前聽到赫川帶回來的口信，江煥特意著人打聽，得知錦衣衛暗中加強了守備，舞團也重新被檢查過兩次，這才明白此事幹系重大——沈雲徵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不顧腿傷地來找自己。
熬夜等到現在，無非是為了印證心中的想法：“刺客的事你分明已經告知了錦衣衛，卻又過來通知我。沈大人，你究竟是怕我事成，還是怕我事敗？”
沈雲徵知道瞞不過他，避重就輕道：“臣只是為陛下安危計，能勸則勸，能攔便攔。”
“就沒有……”江煥捏著傘柄，向他靠近半步，“任何別的意思？”
沈雲徵後撤，仿佛兩人之間有道無形的楚河漢界，此進彼則退：“沒有。”
紙傘仍牢牢罩在頭頂。沈雲徵仰頭直視對方，已經沒有了剛剛重逢時的忐忑。
鎮定是可以偽裝的，更可以習慣，再同他相見不過是第一重關卡，並不是他們之間最難跨越的障礙。
更難的山峰他都翻過了，就在堂上，就在方才。
“今天的案子，臣勸殿下還是不要包庇手下的好。如今和談順利，朝廷已有換將之心。如果殿下還像以前那樣一味回護羅錚馮渭之流，恐怕兵權旁落也是遲早的事。”
“羅錚馮渭之流都已被我棄之。”江煥回敬，“因為你。”
“這麽做該是為了公道，不該是為了一人。”沈雲徵凜然正色道，“據我所知，雖然殿下能一視同仁，但中下層軍官中苛待外族士兵者屢見不鮮。尤其是那些定北軍的老人，他們居功自傲，打壓異己。若是殿下為了包庇這些功臣舊部而聽任其胡作非為，恐怕早晚會受到反噬。”
江煥咀嚼他話中的意思：“所以你支持那樂師……是怕我受到反噬？”
“我是怕……我是怕老天有眼。”沈雲徵眼中閃爍了一下，便恢覆那股軸勁，甚至因為固執而顯得分外天真，“能看見的已有三條人命，那看不見的地方呢？罔顧性命是會有報應的，你就……殿下就不知道害怕嗎？”
“報應？”這話像極了詛咒，但江煥卻聽出那背後的隱憂，哈哈大笑，“你怕我被天打雷劈啊？”
“你不信？”沈雲徵蹙眉，自己的經歷就是最好的證明，只可惜不能向他坦白。
“信，我信。”江煥繼續向前走，“不過你可知道，水至清則無魚。”
沈雲徵不是不明白，為帥者不止要善將兵，更要善將將。而將者為人，不可能杜絕私心。萬事約束便等於繳了他們的權力，長此以往，自然會丟失人心。
於是他耐心地陪他向門口走去：“寬嚴相濟不易得，所以今日正好是個借口。不必殿下親自出馬，自有人會替你清理門戶。”
“你在說你麽？”江煥一哂，“昭烈皇帝有諸葛丞相厲行法治，才可以德聚人、以仁濟世。可沈大人又是我的誰？要替我來揮淚斬馬謖？”
沈雲徵嚇得不敢作答。這人以劉備自詡，而自己是萬萬不敢以諸葛自居的。
然而心中的憂慮又實在放不下——宣王身為眾矢之的，沒了自己輔佐，還有誰會在意他的死活？這人身邊都聚了些什麽人，存了什麽心，自己不是沒有見過。
沈雲徵踟躕著該如何警告他，一猶豫，就到了大門口。
江煥見他長久沈默，只覺得這人終究是不肯與自己多言，失望地將傘遞回去：“那件鬥篷呢，為什麽不穿？”
他說的是那件狐貍毛鬥篷，當初驛站分別時就塞在沈雲徵的包袱裏，之後被他帶回了家，因著南邊天氣比北邊冷得遲，一直壓在臥室那口樟木箱裏。
後來天氣逐漸轉涼，沈雲徵卻也不好再拿出來穿。至於原因，二人都心知肚明。
“送出去的東西我從不收回來。給了你，就是你的。”江煥言止於此。
焦木山上的那夜讓人記憶猶新，柔軟的毛皮襯得沈雲徵的眼眸燦若辰星。彼時情難自控，此時欲言又止，兩人的開始與結尾，都是這樣安靜。
“殿下。”沈雲徵不知接什麽話好，望向門外，“王府的馬車到了。”
江煥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上車。
沈雲徵這才看見，他的半邊肩膀已經完全被雪水濕透。他低頭看看自己，片雪未沾，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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